“看了。项目推进速度很快,资金到位情况良好。东风机械厂的设备改造已经完成了六成,预计明年年初可以全面恢复生产。厂里的工人情绪很稳定,对项目支持度高。如果按这个进度走下去,明年上半年就能看到明显成效。”
“这上面写的,都是好消息。”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信封上,“你大晚上跑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送一份好消息。”
李达康的手指在膝盖上摩擦了一下:“沙书记,还有另一件事。田国富被调查的消息传开后,省里的干部队伍里出现了一些议论。特别是政法系统那边,很多人坐不住了,都在打听田国富到底交代了什么,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这是正常现象。田国富在政法系统扎根三十年,现在出了事,底下的人忐忑不安很正常。”
李达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有人传,说田国富交代的事情里,涉及到了山水集团。”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听到的是谁在传?”
“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吃饭的时候说的。他说他有个同学在省纪委工作,消息来源可靠。田国富交代的材料里,多次提到了山水集团参与省里几个重大项目的细节。”
“这种话,你信吗?”
李达康沉默了一下:“我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这种话传开了,对省里的经济工作会产生影响。山水集团在汉东有大量的项目和投资,如果真的被卷进去,可能会导致项目停滞,甚至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沙瑞金的目光在李达康脸上停了几秒:“你担心的是山水集团,还是担心光明区的产业基金试点被山水集团牵连?”
“两者都有。”李达康没有回避,“产业基金试点是陆省长力推的项目,目前进展良好。但如果山水集团出事,省里的资金链条可能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不仅是光明区的项目,全省的经济工作都会受到波及。”
沙瑞金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的建议是,尽快稳住局面。”李达康说,“不管田国富交代了什么,都要确保调查的范围不随意扩大。特别是涉及到企业的部分,应该谨慎处理。否则,企业跑了,工人失业了,经济下滑了,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们。”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没有真的笑出来:“达康,你说这些话,是站在京州市委书记的角度,还是站在省长的角度?”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说:“我是站在工作的角度。”
“好。那就按工作的角度来。”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田国富的问题,省纪委会依法依规处理。涉及到山水集团的内容,工作组会进行核查。如果有问题,就处理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就还企业清白。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李达康也跟着站起来:“我明白了。那我不打扰您了。”
他拿起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沙书记,还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说。”
“山水集团那边,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李达康的声音很低,“当年赵立春在的时候,山水集团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多人心里都有数。现在赵立春虽然倒了,但那些关系不可能完全割断。如果调查深入下去,有些事情可能藏不住。”
沙瑞金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锐利:“你想多了。我和山水集团之间,没有任何见不得光的事。”
李达康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先走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沙瑞金站在窗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消失。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盆绿萝,拨弄了一下叶片。他知道李达康今晚来的真正目的。李达康在表态,也在试探。他想知道田国富的案子到底会挖多深,想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想知道陆尘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沙瑞金放下绿萝,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郑宇,明天上午让省财政厅厅长来我办公室一趟。对,就明天上午。”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上。他知道陆尘不会就此收手。那本笔记本里的内容,陆尘一定会一条一条地核实,一条一条地追查。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把所有可能被查到的东西,全部处理干净。
包括山水集团,包括那些年经过田国富之手流转的资金,包括所有在笔记本上留下名字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汉东的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深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省纪委办案基地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簇在风中瑟瑟发抖。
距离田国富被正式立案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汉东政坛表面平静,但暗流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省纪委办案基地二楼的小会议室,侯亮平已经连续住了五天。一张折叠床支在墙角,几件换洗衣服挂在门后,桌上堆满了各种材料。他拿起第五杯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本笔记本上。
笔记本被翻到了第三十七页。这一页上记录着田国富和山水集团之间的三次资金往来,每次都有日期和金额,精确到分。最后一笔是五年前的十二月,金额是四百万。
侯亮平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小艾,你进来一下。”
钟小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侯书记,林城那边传回来的资料到了。王德胜案的原始合同复印件,和存放在林城中院档案室的那份合同,确实存在明显差异。原始合同上的签名笔迹更流畅,档案室那份的签名有些生硬,个别笔画有修补痕迹。”
“鉴定中心的正式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