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建軍趕緊打圓場︰“陸省長，沙書記的意思是，要注意節奏，注意社會影響……”
“社會影響？”陸塵笑了，“喬書記，您覺得，是抓幾個腐敗分子的社會影響大，還是讓腐敗分子繼續禍害漢東的社會影響大？”
“大風廠的工人為了維權，差點點燃汽油桶的時候，您怎麼不考慮社會影響？京州下崗工人拿不到安置費，集體上訪的時候，您怎麼不考慮社會影響？”
喬建軍被懟得臉色發青，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老干部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再開口。
他們本以為可以憑借資歷和輩分，給陸塵一個下馬威。
沒想到陸塵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桌子，把最血淋淋的事實擺在桌面上。
沙瑞金臉色鐵青。
“看來各位老同志沒什麼其他意見了。”陸塵站起身，“那我就再說兩句。”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每一張蒼老或滄桑的臉。
“各位老領導，你們為漢東奮斗了一輩子，貢獻了一輩子，我尊敬你們。但尊敬不等于縱容，更不等于對錯誤視而不見。”
“趙立春在漢東編織的腐敗網絡，毒害的不僅是漢東的現在，更是漢東的未來。”
“我知道，在座有些人，曾經是趙立春提拔起來的，或者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主動向組織說明情況，交代問題。”
“態度好的，可以從輕處理。態度不好的，等我們查上門，那就別怪國法無情。”
“漢東的天，必須晴。誰想讓它繼續陰著，誰就是漢東的罪人，就是人民的敵人。”
說完，陸塵朝沙瑞金點點頭︰“沙書記，我還有工作，先走一步。”
他轉身離開會議室，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張老頭顫抖著開口︰“太……太狂妄了！太不尊重老同志了！”
沙瑞金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里只剩下疲憊。
“散會。”
陸塵走出老干部活動中心，手機響了，是祁同偉打來的。
“陸省長，剛收到消息，鐘小艾來漢東了。”
陸塵挑眉︰“她來干什麼？”
“說是調研漢東的反腐敗工作，中紀委的例行巡查。但帶隊的是她，明顯是沖著您來的。”
“什麼時候到？”
“今天下午的飛機。”
“知道了。”陸塵掛了電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鐘小艾，終于親自下場了。
也好，省得他再費勁去應付那些小魚小蝦。
下午四點，省紀委招待所小會議室。
鐘小艾坐在主位，身後跟著兩個中紀委的年輕干部。
“鐘主任，歡迎來漢東指導工作。”接替田國富的吳春林開口，聲音平穩。
鐘小艾點點頭，沒繞彎子︰“吳書記，我這次來，主要是了解漢東近期幾起大案的辦理情況。趙立春案、趙瑞龍案、山水集團案，牽涉面廣，影響大，中紀委領導很關注。”
“請鐘主任放心，所有案件都在依法依規辦理，證據確鑿，程序合法。”吳春林回答。
“程序合法？”鐘小艾語氣帶著質疑，“我听說，有些案件的辦理，繞過了正常的組織程序，比如對某些干部的調查，沒有經過省委常委會的討論批準？”
吳春林面色不變︰“鐘主任說的是哪起案件？我們對所有干部的調查，都是經過省紀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的，完全符合程序。”
“那歐陽菁的案子呢？”鐘小艾盯著他，“她是京州城市銀行行長，對她的調查和留置，省紀委上報省委了嗎？沙瑞金書記批準了嗎？”
會議室里氣氛一緊。
吳春林剛要開口，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塵走了進來。
“鐘主任，這個問題，我來回答你。”
鐘小艾轉頭看向陸塵，眼神復雜。她沒想到陸塵會直接闖進來。
“陸省長，我們在開內部會議。”鐘小艾提醒。
“內部會議？”陸塵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我是漢東省省長，省紀委的工作，我有權了解。更何況，鐘主任問的是我經手的案子。”
他看著鐘小艾，眼神銳利︰“歐陽菁的案子，是我親自批的。為什麼沒報省委？因為沙瑞金書記當時正忙著保趙立春，報上去只會打草驚蛇。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這是反腐敗斗爭的客觀需要。”
“陸省長，你這是破壞組織原則！”鐘小艾提高音量。
“破壞組織原則？”陸塵笑了，“鐘主任，你老公侯亮平在最高檢，辦過多少‘特事特辦’的案子？”
“他繞過正常程序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他破壞組織原則？怎麼，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鐘小艾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漲紅。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陸塵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這是趙瑞龍案的補充證據，今天早上剛收到的。”
“里面詳細記錄了趙瑞龍向京市某位老領導輸送利益的全過程，包括在香港的房產過戶記錄，在瑞士的賬戶明細，以及他兩個孫子在美國四年的全部費用支付憑證。”
鐘小艾臉色瞬間白了。
“這位老領導，你認識吧？”陸塵看著她，“听說你結婚的時候，他還送了一份厚禮？”
“陸塵，你……”鐘小艾聲音發抖。
“我怎麼？”陸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鐘小艾，我告訴你，漢東的腐敗案，不管牽扯到誰，不管他的後台多硬，我都一查到底。”
他拿起那份文件︰“這份材料，我已經派人送往京市。現在估計已經到了中紀委徐副書記的辦公桌上。你猜，徐副書記會怎麼做？”
鐘小艾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她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涂地。陸塵手里握著的，不只是趙立春的證據，更是她那個圈子的催命符。
“吳書記。”陸塵轉向吳春林，“好好配合鐘主任的調研。她想知道什麼，就讓她知道什麼。漢東的案子，經得起任何檢查。”
說完，他轉身離開會議室。
走廊里，高育良和祁同偉等在門口，看到陸塵出來，都松了口氣。
“陸省長，沒事吧？”高育良問。
“沒事。”陸塵擺擺手，“鐘小艾翻不起什麼浪了。她現在是自身難保。”
祁同偉壓低聲音︰“剛收到消息，趙立春在京市那位老領導，今天上午被請去‘談話’了。估計很快就會有結果。”
“意料之中。”陸塵點頭，“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省政府常務會議，研究漢東省下半年經濟工作重點。所有副省長、秘書長、各廳局一把手必須參加。”
“是。”
“還有，李達康那邊，讓他準備一份關于京州市財政狀況及後續發展思路的報告，明天會上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