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县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
祁同伟凌晨五点就从汉东出发，亲自带队赶到林城县城。
昨晚的抓捕行动虽然顺利，但后续处理出了点意外。
周小山被抓后，不到两个小时，林城县公安局就来了人。
说周小山是省委办公厅的干部，要求把人移交给他们处理。祁同伟的人当然不肯，双方僵持了一夜。
“陆省长，情况有点复杂。”祁同伟站在林城县委大院的花坛边，压低声音跟陆尘通电话。
“林城县公安局局长刘国庆，是沙瑞金到汉东后提拔的第一批干部。他昨晚亲自带队来要人，说是按照干部管理权限，省委办公厅的人应该由省委机关处理。”
“你怎么回的？”
“我说周小山涉嫌盗窃、毁灭证据，属于刑事案件，已经由省公安厅直接立案了。”
“刘国庆跟我争执到凌晨三点，最后不欢而散。今天一早，他又来了，还带来了林城县委书记陈山河。”
陆尘握着电话，思考了几秒钟：“陈山河是什么态度？”
“陈山河很客气，但意思跟刘国庆一样？希望我们把案子移交给地方处理。他说这是维护省委威信。”
“维护省委威信？”陆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是沙瑞金的人？”
“不确定。陈山河是土生土长的林城干部，在赵立春时代就当县委书记了。”
“沙瑞金来汉东后，他没有被调整，应该是两边都不靠的人物。但这种人最滑头，不会轻易站队。”
“我明白了。”陆尘说，“你让他们等着，我亲自来林城。”
“您亲自来？”祁同伟愣了一下，“陆省长，林城这边情况不明，您亲自来恐怕……”
“怕什么？怕他们把我扣下？”陆尘语气轻松。
“正好，我也想去林城调研调研。你让陈山河准备一下，就说我要到林城考察县域经济发展情况。”
祁同伟挂了电话，转身走进县委小会议室。
陈山河和刘国庆正坐在里面喝茶。陈山河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
刘国庆比他年轻几岁，身材魁梧，一脸严肃。
“陈书记，刘局长。”祁同伟走进来，“陆省长刚才来电话，说他正好要到林城调研县域经济发展，顺便处理周小山的案子。”
陈山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陆省长要来林城？那太好了，我马上安排接待。”
“不用太隆重。”祁同伟摆摆手，“陆省长说了，轻车简从，不要搞迎送。”
“那怎么行！省长来了，我们林城怎么也要表示表示。”陈山河转头对秘书吩咐。
“赶紧去准备一下，政府宾馆那边打扫干净，中午安排一桌林城的特色菜。”
“陈书记，陆省长是来调研工作的，不是来吃饭的。”祁同伟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调研路线我已经安排了，先去林城开发区，再去几个乡镇企业。中午就在开发区食堂吃个工作餐。”
陈山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还是点头：“好，听祁厅长的安排。”
汉东到林城，高速一个半小时车程。陆尘在车上处理了一摞文件，又打了几个电话。
张树立坐在副驾驶座，回头报告：“陆省长，刚才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说沙书记上午有个临时会议，想请您参加。”
“什么会议？”
“没说，只说很重要。”
“告诉他，我在林城调研，赶不回去。”
“明白。”
车子驶入林城县城。林城是汉东省的老工业基地，县城里有好几家大型国有企业的厂区，但大多已经破败不堪。
街道两旁的店铺稀稀拉拉开着，行人不多，透着一股萧条气息。
陆尘看着窗外，心里有了数。
车队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陈山河带着县委县政府一班人已经等在门口，看到陆尘下车，快步迎上来。
“陆省长，欢迎欢迎！您来林城调研，是我们林城干部群众的荣幸！”
“陈书记太客气了。”陆尘跟陈山河握了手，“直接去开发区吧，边走边看。”
“好，好。”陈山河连连点头，领着陆尘上车。
一行人来到林城开发区。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周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站在开发区门口的牌子下，神情紧张。
“周主任，介绍一下开发区的情况。”陆尘说。
周明赶紧拿出一个文件夹，清了清嗓子：“陆省长，陈书记，我们林城开发区是二〇〇五年设立的，规划面积十五平方公里，目前入驻企业四十二家，其中规模以上企业十八家，去年实现工业总产值……”
“这些数据我都有。”陆尘打断他，指了指远处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那块地是怎么回事？”
周明顺着陆尘的手指看去，脸一下子涨红了：“那块地……原来是规划给一家化工企业的，后来因为环保审批没通过，就搁置了。”
“搁置了多久？”
“三……三年了。”
“三年了还没重新规划？”陆尘转向陈山河，“陈书记，林城开发区土地闲置率是多少？”
陈山河的笑容有点僵硬：“这个……具体数字我要查一下。”
“不用查了，我告诉你。”陆尘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省发改委的调研报告显示，林城开发区土地闲置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八，在全省排名第一。”
“入驻的四十二家企业里，有十二家属于高耗能、高污染企业，还有八家已经停产或者半停产。”
陈山河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陆省长，这个……我们林城是老工业基地，底子薄，转型困难……”
“我知道林城困难。”陆尘把文件收起来，“但困难不是不干活的理由。开发区土地闲置三年，你们就没有想过重新招商？那些停产的企业，就没有想过盘活？”
“陈书记，你在林城当了六年县委书记，林城的经济不但没有起色，反而比六年前更差了。你这个书记，当得安心吗？”
陈山河脸色发白：“陆省长批评得对，我有责任……”
“责任不责任的，以后再说。”陆尘摆摆手，“先去吃午饭吧，下午我还有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