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離開後，高育良重新坐回沙發上。
“陸塵，你覺得這次能拿下喬建軍嗎？”
“只要證據確鑿，應該沒問題。”
“那拿下喬建軍之後呢？省發改委副主任的位置空出來了，誰來接？”
陸塵看著高育良。
“您有合適的人選？”
“有一個人，我覺得不錯。”高育良說，“省發改委固定資產投資處處長，王浩。這個人能力很強，作風正派，在發改委工作了十幾年，對業務很熟悉。”
“王浩……”陸塵想了想，“我對他有印象。去年全省重點項目推進會上，他做過匯報，思路很清晰。”
“而且這個人，和李達康沒什麼瓜葛。”高育良補充了一句。
陸塵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李達康現在雖然是副省長，但他的野心很大，一直想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如果省發改委副主任的位置空出來，他一定會想辦法安排自己的人。而王浩不是李達康的人，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優勢。
“但這件事，最終還是要沙書記點頭。”
“沙書記那邊，我來做工作。”高育良說，“只要喬建軍的問題查實了，沙書記就沒有理由反對。”
“好。那我們就按這個方向準備。”
高育良站起身。
“我該走了。晚上還有個會。”
“我送您。”
“不用，你忙你的。”
高育良離開後，陸塵走到辦公桌前坐下。他打開電腦，調出王浩的簡歷，仔細看了起來。
王浩，四十八歲，漢東大學經濟學碩士，歷任省發改委綜合處副處長、處長，固定資產投資處處長。參與過多個省級重點項目的規劃和實施，工作經驗豐富。沒有違紀違法的記錄，風評不錯。
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但陸塵知道，人事問題從來不是簡單的誰合適誰上。這背後涉及權力的博弈、利益的分配、關系的平衡。王浩能不能上，不僅要看他的能力，還要看各方勢力的角逐。
而他，必須在這場角逐中，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晚上七點，留置點。
祁同偉再次坐在吳建設對面。
“想清楚了？”
吳建設抬起頭，眼楮紅腫，顯然哭過。
“想清楚了。”
“那就說吧。”
吳建設深吸一口氣。
“我交代。所有的事情，我都交代。”
他開始了漫長的敘述。從第一次見到喬建軍，到後來通過喬建軍的關系拿到第一個項目；從第一次送錢，到後來形成慣例；從岩台的煤炭指標，到其他領域的項目審批。他把這些年做過的事情，一筆一筆地說了出來。
祁同偉認真地記錄著。旁邊的干警也在記錄。
交代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吳建設，你交代的這些情況，我們會一一核實。如果你說的是實話，並且在後續調查中繼續配合，我們會向組織反映，爭取對你從寬處理。”
“我……我會配合。”
“好。今天就到這里。你回去休息吧。”
吳建設被帶回房間。他躺在床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那些壓在心里多年的秘密，終于說出來了。雖然這意味著他將面臨法律的嚴懲，但至少，他不需要再背負著那些秘密生活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但他希望，他的坦白，能換來家人的平安，能換來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的些許原諒。
雖然他明白，這很可能只是奢望。
走廊的另一端，張寶華的房間里。
張寶華躺在床上，听到隔壁房間開門關門的聲音，听到腳步聲遠去。他知道，吳建設也被審訊完了。他不知道吳建設說了什麼，但他能猜到。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吳建設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那時的吳建設還是個年輕的商人，說話很客氣，做事很周到。他欣賞吳建設的能干，也欣賞吳建設的“懂事”。所以當吳建設提出合作時，他答應了。
那時的他，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條捷徑，一條通往權力和財富的捷徑。他沒想到，這條捷徑的盡頭，是深淵。
現在，他和吳建設都掉進了這個深淵。而把他們推下來的人，現在可能還高高在上，安然無恙。
他不甘心。但他無能為力。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燈火輝煌，但那些燈火，照不進這個白色的房間。
他知道，自己的余生，很可能都要在這樣的房間里度過了。而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閉上眼楮，淚水從眼角滑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喬建軍坐在家里的書房里，面前攤開著一本相冊。相冊里是他和家人的照片，有年輕的自己，有妻子，有孩子。
他看著那些照片，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時的雄心壯志，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提拔時的喜悅，想起家人為他驕傲的眼神。
那時的他，以為自己會一直走下去，走到更高的位置，實現更大的抱負。
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知道，吳建設被抓，張寶華交代，自己的問題已經藏不住了。沙瑞金的態度很明確，不會保他。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最後的審判。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電話那頭是妻子。
“建軍？這麼晚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就是想听听你的聲音。”
“你怎麼了？聲音听起來不對勁。”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對了，兒子昨天打電話回來，說他期末考試考得不錯，下學期可能有機會去國外交流。”
“好啊。兒子有出息，我就放心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炖了湯，等你回來喝。”
“今晚不回去了。單位還有點事要處理。”
“那你自己注意身體。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
掛斷電話，喬建軍的眼淚流了下來。他知道，這可能是在家里喝的最後一碗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城市依然繁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但這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盡頭。
而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他後悔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可能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因為那條路，太誘人了。權力、財富、地位，每一樣都讓他無法抗拒。
但現在，他要為這些誘惑，付出代價了。
很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