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晨七点，汉东省纪委大楼门口围了一群人。
侯亮平的车刚停下，就被几个记者堵住了。长枪短炮伸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侯书记，请问您被停职调查是真的吗？”
“侯书记，有传言说您违规办案，您有什么要解释的？”
“侯书记，赵立春同志的问题是否存在？”
侯亮平推开车门，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保安上前拦住记者，给他开出一条路。
“侯书记，说两句吧！”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
侯亮平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记者。
“谁说我被停职了？”
记者们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
“省纪委内部传出的消息，说您因为违规接受陆尘副省长提供的虚假证据，正在接受调查！”
“我的工作状态，省纪委会正式通报。”侯亮平说完，转身走进大楼。
电梯里，他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停职调查，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心里。田国富昨天只是让他写情况说明，今天就变成了停职调查。这背后是谁在推动？
电梯停在九楼。门开了，林国华站在外面。
“亮平同志，田书记请你过去。”
侯亮平点点头，跟着林国华走向田国富办公室。走廊里遇到的同事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田国富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亮平同志，坐。”田国富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办公桌后。
侯亮平坐下，等着田国富开口。
“亮平同志，关于举报信反映的问题，经过初步核实，情况基本属实。”田国富翻开一个文件夹，“你违规接受陆尘同志提供的材料，且在明知部分材料可能存在问题的前提下，仍准备使用这些材料举报赵立春同志。这种行为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田书记，我已经说明了，那些照片我核实过，发现问题后就没有使用。”
“但你已经接收了，并且准备使用。”田国富合上文件夹，“亮平同志，你是老纪检，应该知道程序的重要性。没有经过正规渠道核实的材料，根本不能作为证据。你不仅接收了，还准备用，这是严重的程序错误。”
侯亮平想争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田国富现在不是要听他解释，而是要宣布决定。
“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暂停你省纪委副书记职务，接受组织调查。”田国富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侯亮平心上，“调查期间，请你配合组织工作，如实说明情况。”
“调查组由谁负责？”
“林国华同志牵头，省纪委监察室、干部监督室派人参加。”
侯亮平看向林国华。林国华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地板。
“田书记，我能说两句吗？”
“你说。”
“第一，我承认在程序上有瑕疵，但我的出发点是查清问题。第二，赵立春同志的问题确实存在，不能因为我的程序问题就否定事实。第三，我请求组织在调查我的同时，继续调查赵立春的问题。”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
“亮平同志，你的请求我们会考虑。但现在，请你先配合调查。从今天起，你暂时不用来上班了，在家等待通知。”
侯亮平站起身。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田书记，我会配合调查。但我保留向上级纪委申诉的权利。”
“那是你的权利。”田国富也站起来，“亮平同志，希望你能正确对待组织的决定。”
侯亮平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同事们大概都听到了风声，躲着他。
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个跳动。侯亮平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三十年的纪检生涯，他查过很多人，也得罪过很多人。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被调查的对象。
手机震动。是钟小艾。
“亮平，听说你被停职了？”
“消息传得真快。”
“现在怎么办？”
“在家等通知。”
“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你继续查你的，别受我影响。”
“可是……”
“没什么可是。”侯亮平打断她，“小艾，记住，不管我怎么样，案子要继续查。赵立春的问题必须查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
挂断电话，电梯到了一楼。侯亮平走出大楼，那些记者还没散，又围了上来。
这次他没说话，直接上车离开。
车子驶出纪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侯亮平看着窗外，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家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去办公室？他已经没有办公室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尘。
“侯书记，我刚听说。田国富太过分了！”
“陆省长，那些照片是你给我的。”
“我知道，所以我更生气！”陆尘声音里带着怒火，“他们这是借题发挥！照片有问题，我承认。但银行流水是真的！他们为什么不查银行流水，只揪着照片不放？”
“因为照片好查，银行流水难查。”
“侯书记，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不管。我马上去找沙书记，为你讨个说法！”
“陆省长，别去。”
“为什么？”
“你现在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侯亮平说，“他们正想把你拖下水。你一动，他们就更有理由了。”
陆尘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欺负人？”
“先等等。”侯亮平说，“让他们查。清者自清。”
“侯书记，你太老实了！官场上，人善被人欺！”
“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听你的。但侯书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
车子开到家楼下。侯亮平上楼，开门，进屋。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走到书房，看着墙上挂着的“铁面无私”四个字。那是他刚当上纪委书记时，一位老领导送的。
铁面无私。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现在，他自己成了被调查的对象。讽刺。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侯书记，我是祁同伟。”
侯亮平有些意外。祁同伟这时候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
“祁厅长，有事？”
“侯书记，听说你被停职了。我代表省公安厅的同志们，向你表示慰问。”
“谢谢。”
“侯书记，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田国富这次下手这么狠，背后有人指使。”
“谁？”
“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