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找到了一些疑点，需要时间验证。”
陆尘在电话里沉吟了一下：“好，你继续查。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但记住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挂断电话，侯亮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他和陆尘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薄幕。他们现在是暂时的盟友，共同的敌人是沙瑞金。但陆尘这个人，心思深得让人看不透。他帮自己，到底是为了扳倒沙瑞金，还是另有所图？
侯亮平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王德胜案的证据做实。
他拿起外套，对钟小艾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
“去找一个人，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京州市解放路，一家名叫“清风茶楼”的小茶馆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绿茶。他叫陈国栋，曾经是林城中院的一名法官助理，参与了王德胜案的庭审记录工作。后来因为和领导闹矛盾，被调到京州市司法局做一个普通科员。
侯亮平找到他时，陈国栋正拿着手机看新闻。看到侯亮平进来，他放下手机，点了点头。
“侯书记，您找我？”
侯亮平在对面坐下，要了一壶新茶。茶水上桌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国栋同志，我昨天去林城了解了一下王德胜案。据我所知，你当年是那个案子的庭审记录员，对吗？”
陈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有些闪躲：“是，我参与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件案子的审理过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陈国栋沉默了好久，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擦。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这个角落，然后压低声音说：“侯书记，我跟您说件事，但您千万别说是我告诉您的。”
“你说，我保密。”
“那件案子审理的时候，主审法官马文私下里改过卷宗。”陈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亲眼看到的。开庭前两天，他把一份合同证据上的日期改了。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不敢声张。马文是田国富的人，全林城法院的人都知道。谁要是敢说个不字，轻则调岗，重则丢饭碗。”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改卷宗？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那天晚上加班，在办公室看到了。他以为没人，但我刚好从走廊经过，隔着门缝看到了。他把日期从2014年3月改成了2014年1月。那一个月的时间差，正好可以证明王德胜在签合同之前就知道对方的意图。这样一来，王德胜就不能说是被设局了，而是同谋。”
侯亮平握紧了茶杯。这和他之前的推测吻合了——马文在证据上做了手脚，导致王德胜无法洗清自己。
“你有证据吗？”
陈国栋摇头：“我当时没敢留证据。马文改完之后，就把原卷宗销毁了。我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那个合同上，马文改过的地方，笔迹的墨迹颜色和周围不一样。如果找专家鉴定，应该能看出来。”
“你愿意出来作证吗？”
陈国栋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的手抖了一下：“侯书记，我……我有家庭，有孩子。要是出来作证，我这辈子就完了。田国富虽然退了，但他在系统里的关系还在。我一个小科员，扛不住。”
“如果我保证你的安全呢？”
“您怎么保证？田国富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比田国富有权势得多。您能保证我的家人不被骚扰吗？”
侯亮平沉默了。他确实无法保证。在这个地方，权力的触角无处不在。他一个省纪委副书记，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更何况护住一个证人。
“我不需要您现在就作证。”侯亮平放缓语气，“我只是希望，万一需要的时候，你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陈国栋低下头：“我再想想。”
侯亮平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起身离开茶馆。外面的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街对面，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蹲在路边抽烟，目光不时飘向茶馆门口。
侯亮平警觉起来。那个人，一直在盯着这边。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旁边一家商店，从后门绕出去，打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没有跟上来。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钟小艾发来的短信：“王德胜的案子，有人在查底。林城中院的档案室，昨天有人调走了当年的卷宗。”
侯亮平看完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田国富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
他收起手机，对司机说：“师傅，去省委大院。”
侯亮平回到省纪委办公楼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钟小艾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听到门响，钟小艾转身，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
“出事了。”钟小艾快步走到侯亮平面前，“陈国栋失踪了。”
侯亮平刚放下外套的手停在半空：“失踪了？”
“今天下午，他从司法局下班后，没有回家。他老婆打电话给他，关机了。我让技术科的人查了一下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定位在城西一条巷子里。但等我们的人赶到，只找到他的手机，人不见了。”
侯亮平缓缓坐到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他上午才和陈国栋见过面，下午人就失踪了。这绝不是巧合。
“马文那边呢？”
“马文的假期改成了病假，人还在林城。但我调动了林城那边的关系，马文昨天确实去了一趟林城中院档案室。”
“他调走了哪份卷宗？”
“就是王德胜案的全部卷宗，原件。”
侯亮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马文以法官身份调走卷宗，完全合规，别人挑不出毛病。但卷宗一旦到了他手里，里面的证据就可以被修改甚至销毁。田国富这一手，做得既快又干净。
“看来田国富知道我们在查他了。”侯亮平站起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几步，“陈国栋失踪，马文调走卷宗，这两件事说明，有人在替田国富通风报信。”
“会是谁呢？”
“省纪委内部，可能有田国富的人。”侯亮平转身看着钟小艾，“我和陈国栋见面的事，除了你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田国富那边这么快就知道了，说明消息是从省纪委内部泄露出去的。”
钟小艾的脸色发白：“你是说我们这里有内鬼？”
“不好说，但不排除这个可能。”侯亮平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我查王德胜案的事，要严格控制知情范围。除了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陆省长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