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果斷放棄開車追擊，跳下車，徒步追進巷子。幾個民警跟在他身後，朝商務車追去。商務車在巷子里顛簸前行，突然在一處拐角停了下來。車門猛地推開，一個身影跳下車，翻過路邊一道矮牆，朝一片居民區里跑去。
“站住！別跑！”
那人穿著深色夾克，跑得很快，在居民區的樓棟間穿梭。祁同偉緊追不舍，翻過矮牆，跳過花壇，穿過一條條狹窄的過道。兩人的距離在逐漸縮短。
那人跑進一棟居民樓的單元門，沿著樓梯往上沖。祁同偉緊隨其後，腳步聲在狹窄的樓道里回蕩。跑到五樓時，那人推開一扇通往樓頂的鐵門，沖上了天台。
祁同偉也沖上了天台。天台上風很大，晾衣繩上掛著的床單在風中嘩嘩作響。那人站在天台邊緣，轉過身，氣喘吁吁地看著追上來的祁同偉。
是周華強。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汗水。
“周華強，你跑不掉了。”祁同偉慢慢走近。
周華強喘著粗氣，目光在天台上掃視，似乎在尋找其他的逃跑路線。但天台只有一個出口，已經被祁同偉堵住了。他往後退了兩步，站在天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五層樓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得重傷。
“周華強，蔡雲飛已經交代了。你經手的那些事，我們全部掌握了。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配合調查，爭取寬大處理，是你唯一的出路。”
周華強沉默了片刻︰“如果我配合調查，能減到什麼程度？”
“這要看你交代了多少，態度好不好。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如果你不跑、不抗拒，會比你現在跳下去好得多。”
周華強站在天台邊緣，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更亂了。
祁同偉往前走了兩步︰“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山水集團的賬目，錢建林的關系網，省里那些和山水集團有利益往來的領導——你說出來，就是配合調查。你想清楚了。”
周華強緩緩轉過身，從天台邊緣走了下來。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臉色蒼白︰“我跟你們回去。”
祁同偉走上前，把周華強的雙手反銬在背後，押著他走下樓梯。樓下已經停了幾輛警車，民警們看到祁同偉帶著人下來，迅速圍了上來，把周華強押進一輛警車。
祁同偉站在路邊，看著警車駛遠，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陸塵的電話︰“陸省長，周華強抓到了。”
“好。”陸塵的聲音听起來沒有太多情緒，“直接帶到省紀委辦案基地。侯亮平在那里等你。你們一起審。”
“明白。”
掛斷電話後，祁同偉坐進車里。車子啟動，朝著省紀委辦案基地的方向駛去。窗外下著蒙蒙細雨，漢東市區的街道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模糊。
與此同時，周浩帶隊對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辦公地點的搜查也在進行中。財務室里的電腦主機全部被封存，文件櫃里的合同、賬本、銀行回單，全部被裝進密封袋，貼上標簽。周浩站在財務室中央，指著牆角一個保險櫃︰“打開。”
財務主管顫抖著雙手轉動密碼盤。保險櫃門打開，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疊現金和一本黑色賬本。周浩拿起那本賬本，隨手一翻，目光就被里面的內容吸引住了。
那本賬本記錄了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近五年來所有“特殊支出”的明細。每一筆支出的日期、金額、收款方、經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收款方里，有一些是政府部門下屬單位的賬戶，有一些是個人的名字，還有一些是空殼公司的戶頭。金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周浩合上賬本，把它裝進證物袋里。
所有的證據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田國富的筆記本指向山水集團，孫德勝的材料指向山水集團的違規操作，蔡雲飛的供述指向山水集團的核心人物周華強，而周華強的賬本，則將徹底揭開山水集團在漢東編織的那張關系網。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基地的審訊室外，侯亮平站在單向玻璃前，看著里面的周華強。周華強坐在審訊椅上，雙手被銬在鐵板上，低著頭，像一尊雕塑。
侯亮平推門進去，在周華強對面坐下。他把一本賬本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周華強，你經手的這些‘特殊支出’，每一筆都有記錄。你現在願意交代這些錢的去向嗎？”
周華強抬起頭，目光在賬本上掃過。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光芒，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徹底認命。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沙啞的聲音說︰“我交代。”
“從哪一筆開始？”
“從第一筆開始。”周華強的目光落在賬本的第一行，“那筆六十萬的‘咨詢費’，是給田國富的。他當時在省政法委，幫山水集團在林城批了一個項目。”
侯亮平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寫下︰“第一筆︰六十萬，收款人田國富，事由——項目協調。”
“第二筆呢？”
“八十萬，給省國土資源廳建設用地處處長陳永貴。山水集團要拿城東那塊地，陳永貴在審批上幫了忙。”
侯亮平繼續寫︰“第二筆︰八十萬，收款人陳永貴。”
周華強一五一十地往下交代。每一筆都有日期、金額、收款人、事由，清清楚楚。侯亮平不停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劃出細密的沙沙聲。
窗外，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陽光從縫隙中漏出，照在濕潤的地面上。
所有的碎片都在拼湊起來，所有的線索都在匯聚成一條完整的線。而這條線延伸的盡頭，將直指整個事件的最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