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點了點頭︰“好。這樣就沒有漏洞了。”
陸塵的目光在會議桌上掃過，最後落在侯亮平身上︰“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我準備今天之內，把所有的證據材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報告包括四個部分︰案件基本情況、證據清單、證據分析、結論與建議。報告完成後，由省紀委正式上報。”
陸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好。今天就整理報告。明天上午，你到我辦公室來，我們一起把報告過一遍。”
下午五點四十分，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侯亮平正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整理報告，辦公桌上攤滿了文件和各種便簽。鐘小艾坐在他對面，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報告初稿的文檔。
“侯書記，第一部分的案件基本情況，我已經寫好了。”
“念給我听听。”
鐘小艾清了清嗓子︰“‘山水集團案件基本情況︰山水集團系一家以房地產開發、基礎設施建設、產業投資為主要業務的民營企業集團，集團總部位于南方省城。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于2013年成立，主要負責山水集團在漢東省內各子公司的日常管理和業務協調。集團實際控制人為錢建林。省紀委在對林城市土地審批違規案件進行調查時，發現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存在重大違規嫌疑，隨即對山水集團漢東分公司及相關人員展開調查……’”
侯亮平听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繼續寫第二部分。”
突然，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響了。侯亮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皺了皺眉，還是接了起來︰“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侯書記，我是技術鑒定中心的王建國。有一個緊急情況，需要向您當面匯報。”
侯亮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情況？電話里說不方便嗎？”
“電話里不太方便。是關于錢建林那份錄音鑒定的問題。我們重新檢測時發現了一些新的疑點，可能需要對鑒定結論做一些調整。”
侯亮平的手指輕輕握緊了一下話筒︰“你現在在哪里？”
“我在技術鑒定中心。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二十分鐘後到。”
侯亮平掛斷電話，面色凝重。鐘小艾看著他︰“怎麼了？”
“技術鑒定中心那邊說，錢建林錄音的鑒定結果出了新情況。”侯亮平拿起外套，“我過去看看。你繼續整理報告。”
“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這里，把報告整理完。我那邊處理完了就回來。”
侯亮平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空蕩蕩的。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他穿過大廳，走出大門，院里的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他坐進車里，發動引擎，車子駛出省紀委大院，匯入了街道上稀疏的車流中。
與此同時，陸塵正站在省政府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一條剛剛收到的短信︰“沙瑞金下午見了陳岩石，談話時間約一小時。”陸塵看完短信，然後刪除了記錄。
他放下手機，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夜幕中省委大院那棟燈火通明的主樓。沙瑞金應該也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或許正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錢建林的錄音已經交出來了，鄭成文也落網了，陳慧的筆記本也交出來了。證據的鏈條正在一條一條地連接起來，最終會形成一個完整的閉合回路。
高育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浮現︰“沙瑞金在漢東經營多年，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扳倒的。陸塵，你必須有足夠的耐心和更周詳的謀劃。”
陸塵的目光在夜色中變得銳利起來。他有足夠的耐心走到收網的那一刻。而那一刻，正在一天天逼近。
侯亮平的車駛出省紀委大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透了。街道兩旁的燈光在車窗上拉出流動的光影，他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的路面，腦子里卻在快速轉動。
王建國是技術鑒定中心副主任，分管音頻鑒定工作。今天上午的鑒定報告是他簽字確認的，結論明確寫著“錄音文件完整、真實，未發現剪輯或篡改痕跡”。現在剛剛過去幾個小時，他突然打來電話說鑒定結論需要調整，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狀況。
車子在技術鑒定中心門口停下。侯亮平下了車，快步走向辦公樓。大廳里值夜班的保安認識他，點了點頭︰“侯書記，王主任在三樓實驗室等您。”
侯亮平走進電梯，按下三樓的按鈕。電梯門打開時，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盡頭一間實驗室亮著燈。他走到實驗室門口，推開門。王建國正站在一台音頻分析設備前，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波形圖。听到門響，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難色︰“侯書記，您來了。”
“出了什麼問題？”侯亮平直接問道，沒有寒暄。
王建國指了指屏幕︰“今天下午出具鑒定報告之後，我讓助手把所有原始數據進行了一次復核。結果在復核過程中，發現第三段錄音文件有一個微弱的異常信號。經過放大分析，這個異常信號的位置與錄音中的人聲區域高度重疊，初步懷疑可能是某種人為添加的干擾信號。”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這個異常信號，會影響到錄音內容的真實性嗎？”
“如果確實是人為添加的信號，那錄音的完整性就會受到質疑。對方律師完全可以據此提出異議，說錄音文件存在被篡改的可能，從而否定整份錄音的證據效力。”
“你們有沒有確定這個信號是錄音時就存在的，還是後來添加的？”
“目前還沒有。需要更多的時間進行分析比對。”
侯亮平的目光從屏幕上移到王建國的臉上︰“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需要三天。”
侯亮平盯著王建國看了一會兒。三天，這個時間節點非常敏感。如果三天之後鑒定結論被調整成“存在爭議”，錢建林錄音的證據效力就會大打折扣，整個證據鏈就會出現缺口。而這個缺口一旦出現，沙瑞金那邊就有了騰挪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