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目光在沙瑞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法理的核心是证据。只要你有证据证明自己反对过，他再咬你，就变成了甩锅和诬陷。关键在于要让人相信，你确实对郑宇的行为是不知情的、是不赞同的、是反对过的。”
沙瑞金沉思了一会儿：“我可以让秘书处调整工作记录，把我之前对郑宇的几次批评意见记录得更明确一些。另外，我之前确实有一次在会议上提到过‘省里的干部不要和企业走得太近’，虽然那次会议不是专门针对山水集团的，但也可以作为旁证。”
陈岩石点了点头：“这些都可以做。但最关键的一步，还没做。”
“哪一步？”
“找到祁同伟。”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祁同伟？”
“对。祁同伟是陆尘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山水集团的案子，从调查到取证，都是祁同伟在具体执行。如果能撬动祁同伟，让他改变方向，整个案子的走向就会发生逆转。”
“撬动祁同伟？他现在的立场很明确，完全站在陆尘那边。”
“立场明确不代表立场稳固。”陈岩石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祁同伟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但缺少靠山。在汉东这么多年，他从一个普通民警干到省公安厅长，靠的都是自己的拼劲。陆尘给了他机会，但他心里很明白——陆尘只是把他当作一枚好用的棋子。如果能让他看到更有吸引力、更有保障的前景，他未必不会动摇。”
“您是说，让我去拉拢祁同伟？”
“不是拉拢。是给他一个更明确、更安全的方向。让他看到，跟着你走，他能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祁同伟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他做事情很有原则。”
“原则？”陈岩石轻轻摇了摇头，“祁同伟的原则，是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坚守的。如果他能看到，继续跟着陆尘走下去，风险越来越大；而转换立场，却有百利而无一害，那他就会重新权衡。”
“那怎么才能让他看到这个‘利弊权衡’？”
“我来找他谈。”
沙瑞金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您亲自找他谈？”
“有些话，由我来说，比你来说更合适。我在汉东这么多年，祁同伟对我还是有一些敬重的。而且，我以退居二线的老同志身份和他谈话，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沙瑞金思索了一会儿：“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地点不要选在显眼的地方，最好是一个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场合。你来安排。”
“好。”
陈岩石拿起那壶凉透的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瑞金，你现在要做的，是在这片风雨到来之前，为自己的立足之地备好每一件可以护身的东西。”
从陈岩石的别墅出来后，沙瑞金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车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城市的光影在远处交织成一片。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郑宇的号码：“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家。”
“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办。”
“沙书记，有什么事吗？”
“来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子驶过夜色中的街道，穿过光影斑驳的城区，朝省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清晨，陆尘在省政府办公室里听取祁同伟关于案件进展的最新汇报。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整个资金链的梳理工作已经基本完成，钱建林录音的原始数据已经送达天都司法鉴定中心。陈永贵完全交代了自己在山水集团违规操作中的角色，形成了完整的书面证词。王建国也承认伪造了鉴定结论，交代了郑宇指使他的详细过程，并提供了相关的录音证据和短信记录。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已经可以认定郑宇涉嫌严重违规行为，并存在收受钱财和妨碍案件调查的具体行为。”侯亮平说，“建议立刻对郑宇采取控制措施。”
陆尘的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郑宇的身份特殊。他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直接为沙瑞金同志服务。如果对郑宇采取控制措施，必须考虑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
“陆省长，如果现在不控制郑宇，他就有充足的时间销毁证据，或者和沙瑞金进一步串供。到时候，我们想再拿到更多指向沙瑞金的直接证据，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陆尘沉默了片刻：“你有把握在控制郑宇之后，从他身上突破出更多指向沙瑞金的线索吗？”
“有把握。郑宇在山水集团的事情上，只是一个中间人。真正拿主意、做决策的，是沙瑞金。如果能突破郑宇，就能拿到直接指向沙瑞金的证据。”
陆尘的目光在祁同伟的脸上停留了一下：“那就办。但要注意方式。不要大张旗鼓，不要惊动媒体。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郑宇请到办案基地，不要太长时间。”
“明白。我亲自带队去接他。”
上午十点，郑宇从自己家中走出，准备前往省委大院上班。他走到楼下，拉开自己的车门，正要坐进去，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他的车旁边。车门打开，祁同伟从车上走下来，面色平静：“郑秘书，请跟我们走一趟。”
郑宇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祁厅长？有什么事吗？”
“省纪委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你配合。”
郑宇的脸色在晨光中微微变了一瞬，但他的目光依然保持着镇定：“我能先打个电话向沙书记请假吗？”
“电话到了办案基地再打。现在请上车。”
郑宇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松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弯腰坐进了黑色轿车的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