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祁同偉的車駛入省公安廳大院。他剛下車，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高育良的號碼︰“育良書記，您找我？”
“同偉，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您請講。”
“今天下午，天都那邊會派一個工作組過來。工作組這次來的主要任務，是對山水集團案件的相關材料進行全面復核。工作組成員包括技術鑒定專家、法律專家和相關部門的業務骨干。”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一下︰“工作組的分量不輕。天都那邊安排這個節點派人過來，說明他們對山水集團案件的重視程度已經到了最高層級。”
“是的。工作組的到來，意味著山水集團案件的調查已經進入了一個新階段。這個階段，不再是省紀委內部的調查，而是更高層面的介入。”
“工作組什麼時候到？”
“今天下午三點。專機降落漢東機場。陸省長和我都會去接機。你也一起到。”
“好。我會安排好時間。”
上午十點，程曉春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的椅子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作為省委辦公廳副主任，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沙瑞金那邊的事情，正在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而他現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像是在試圖用手擋住一輛正在疾馳的列車。
桌上的電話響了。程曉春接起電話︰“喂？”
“程主任，沙書記請您到辦公室來一趟。”
程曉春放下電話，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辦公室。他穿過走廊，來到省委書記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沙瑞金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程曉春推門進去。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听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表情看起來比昨天稍微平靜了一些，但眼底深處那層焦慮的影子依然存在。
“程主任，請坐。”
程曉春在沙發上坐下。沙瑞金走到辦公桌後，也坐了下來︰“今天找你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您請講。”
“省紀委辦案基地那邊，有一些材料需要調閱。你以省委辦公廳的名義，向省紀委提出一個正式的文件調閱申請，要求調閱山水集團案件的全部案卷材料。”
程曉春的目光微微一凝︰“沙書記，省紀委的案件材料正在調查過程中，按照相關規定，在調查未結束之前，其他部門是無權調閱的。”
“我知道。但省委辦公廳有權對省直部門的工作進行監督和檢查。省紀委也是省直部門之一，他們的案件辦理程序是否合規，省委辦公廳有責任進行監督。你可以以‘程序監督’的名義提出調閱申請。”
程曉春的目光在沙瑞金臉上停留了一下。他很快就明白了沙瑞金的用意——名義上是程序監督，實際上是想通過對案卷材料的調閱，找到程序上的漏洞，從而為沙瑞金的辯護提供依據。
“沙書記，這個調閱申請提出後，省紀委會怎麼回應？”
“他們會拒絕。但沒關系。我的目的不在于調閱到材料，而在于制造‘省委辦公廳與省紀委之間產生程序爭議’的事實。只要有了這個爭議事實，就可以向上級反映省紀委在案件辦理過程中存在程序問題，從而為後續的申訴提供依據。”
程曉春沉默了一下︰“沙書記，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準備調閱申請。”
下午兩點四十分，三輛黑色轎車駛入漢東機場的貴賓通道。陸塵、高育良、祁同偉三人各自坐一輛車，在通道盡頭停穩後，三人下車，站在通道入口處等待。
下午三點整，一架銀灰色的專機平穩降落在漢東機場的跑道上。飛機滑行到貴賓通道附近，艙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正裝、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第一個走出艙門。他大約五十歲出頭，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表情平靜中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謹慎。他叫趙東林，是這次工作組的負責人，擔任重要部門的副職領導。
趙東林走下舷梯，和陸塵握手︰“陸省長，辛苦了。”
“趙主任，歡迎來到漢東。”
趙東林和高育良、祁同偉也分別握了手，然後說︰“直接去辦案基地吧。我們這次來，時間比較緊，需要盡快開始工作。”
“好的。車已經準備好了。”
下午四點二十分，工作組抵達省紀委辦案基地。趙東林在會議室里听取了侯亮平關于案件調查情況的全面匯報。匯報持續了兩個小時，從案件來源、調查過程、證據收集、證人證詞、鑒定結論等方面做了詳細的介紹。
趙東林听完匯報後，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侯書記，你們的調查工作做得很扎實，證據鏈很完整。我看了你們提交的報告，也看了相關的附件材料。在程序上，你們的調查工作也是規範的。”
侯亮平點了點頭:“趙主任，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工作，是對案件材料進行進一步的梳理。工作組有什麼要求和指導意見，我們全力配合。”
傍晚六點半，陳岩石接到了程曉春的電話︰“陳老，天都那邊來人了。一個工作組，今天下午抵達漢東，現在在省紀委辦案基地。”
陳岩石握著電話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工作組帶隊的是誰？”
“趙東林。”
陳岩石的目光里閃過一絲凝重︰“趙東林來了……事情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得多。瑞金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沙書記已經知道了。他讓我轉告您，今天晚上需要見您一面。”
“幾點？在什麼地方？”
“晚上八點。地點在老地方。”
掛斷電話後，陳岩石在客廳里站了片刻。然後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打開信封，從里面抽出一份泛黃的文件。那是他多年前在某次事件中留下的一份記錄，一直沒有派上用場——但現在，或許就是它能發揮作用的時刻了。他審視著上面的簽名和日期，目光在某個地方停留了很久。然後他將文件重新放回信封，塞進大衣內袋里。
晚上七點半，陸塵在省政府辦公室里接到了趙東林的電話︰“陸省長，工作組的初步審閱意見已經出來了。你們的調查工作，在程序上和實體上都沒有發現明顯的瑕疵。證據鏈是完整的，鑒定結論是權威的，證人證詞是可靠的。按照目前的情況看，調查報告可以按照正常程序推進。”
“謝謝趙主任。工作組辛苦了。”
“不辛苦。這是我們的工作職責。明天上午，工作組會到省委大院，和沙瑞金同志做一次正式談話。”
陸塵的目光微微一凝︰“明天上午就和沙瑞金談話？”
“嗯。時間不等人。工作組在漢東停留的時間有限。”
“好的。需要省里做什麼配合嗎？”
“暫時不需要。工作組的談話過程是獨立進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