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鐘小艾帶著一份厚厚的打印材料走進了侯亮平的辦公室:“查到了。去年京州市政府辦公樓的搬遷是在四月份進行的。
我找到了當時的搬遷計劃和物品清單，其中確實列出了一批需要銷毀的舊檔案。清單上標注著‘2008年以前的部分舊檔案，因存放時間過長且內容過時，經批準予以銷毀。’”
“這批銷毀的檔案中，有沒有和林城項目相關的文件？”
“清單上沒有詳細注明每一份文件的具體內容，只籠統地標注了‘舊檔案’三個字。但我查到了這份銷毀清單的審批人簽字——簽字人是時任京州市政府辦公室主任趙志剛。趙志剛現在已經調離了京州，目前在天都某部門任職。”
侯亮平接過那份銷毀清單的復印件，仔細看了一遍:“趙志剛簽字批準銷毀的這批舊檔案中，很可能就包括了李達康說的那些‘遺失’的文件。”
“也就是說，李達康說的‘遺失’實際上是‘銷毀’？那些文件根本沒有遺失，而是被他主動銷毀了？”
“很可能。他銷毀那些文件的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某些對自己不利的材料落到省紀委手里。但他沒想到，省紀委在調查過程中會要求他提供那些材料，所以他只能用‘遺失’作為借口，然後重新整理了一份對自己有利的‘回憶版’代替。”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查趙志剛。他和李達康之間的關系，以及他當年批準銷毀那批檔案的真實原因，都需要查清楚。”
下午五點，陸塵接到了侯亮平的電話，得知了李達康銷毀並偽造會議紀要的情況。陸塵的聲音里透出沉穩:“李達康銷毀原始文件的行為，恰恰說明那些文件中有對他不利的內容。他銷毀了原件，然後用‘回憶版’代替，但‘回憶版’的內容顯然是對他有利的。他以為這樣可以蒙混過關，但他留下的痕跡太多了——搬遷公告、銷毀清單、趙志剛的簽字。這些痕跡，足夠我們還原出他試圖掩蓋的真相。”
十二月九日晚上，方景林再次從漢東返回天都。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個文件袋，里面裝著陳岩石從那個“安全的地方”取出的佐證材料——幾張泛黃的照片、一份簽名的復印件、幾頁手寫的會議記錄，以及一封多年前的私人信件。
這些佐證材料能否撬動那姓丁的人出手，陳岩石心里沒有完全的把握。但這些材料，已經是他手里最後的底牌了。
十二月十日清晨，漢東城籠罩在一層薄霧中。方景林乘坐的航班在天都降落時是早晨七點二十分。他拎著那個裝有陳岩石佐證材料的文件袋，快步走出航站樓，坐進一輛等在出口處的轎車里。
“直接去丁主任的辦公室。他今天上午有個會議，八點半之前還有時間。”
車子駛離機場，匯入早高峰的車流中。方景林坐在後座，雙手緊緊握著那個文件袋。他知道，這份材料是陳岩石最後的本錢了。如果連這份材料都無法撬動那姓丁的出手，那陳岩石在漢東的棋局就真的走到頭了。
方景林走進那棟普通的辦公大樓。他在走廊里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敲響了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門。
“請進。”
方景林推門進去。那人坐在辦公桌後，手里端著一杯茶，目光透過清晨的光線投向方景林︰“又來了？帶東西了？”
方景林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陳老讓我轉交給您的佐證材料。他說您看完這些之後，應該就能做出判斷了。”
那人放下茶杯，打開文件袋，取出里面的材料。他先看了幾張泛黃的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張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那幾頁手寫的會議記錄，逐頁仔細閱讀。閱讀過程中，他的表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大約十分鐘後，他放下所有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一會兒。
“陳老的工作做得確實很到位。這些佐證材料，加上之前那份記錄，確實構成了一套相對完整的證據體系。”
方景林的目光里閃過一絲期待︰“那您願意出手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我可以把這套材料遞到更高一個層面。需要一段時間。”
“多久？”
“至少半個月。這事急不得。急了反而容易出問題。”
“陳老那邊的情況比較著急。省紀委的報告已經上報了，工作組的談話也已經完成了。如果再拖半個月，很多事情可能就已經定下來了。”
“我能理解陳老的焦慮。但有些事情，不是焦慮就能解決的。”
方景林沉默了一下︰“我會轉告陳老。”
上午九點半，漢東省紀委辦案基地。侯亮平正在辦公室里翻看一份剛剛送來的文件。他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摩挲著，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每一行字。
這份文件是關于趙志剛在天都任職期間的一份公開簡歷。簡歷上顯示，趙志剛在天都某部門的職務，與方景林接觸的那個姓丁的人所在的部門屬于同一系統，甚至還有過工作上的交集。
侯亮平的目光在趙志剛的簡歷上停住，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鐘小艾的內線︰“趙志剛在天都任職的部門和丁某人所在的部門之間，有沒有業務往來？”
“稍等，我查一下。”
幾分鐘後，鐘小艾回撥了電話，語氣里帶著幾分認真︰“侯書記，查到了。趙志剛在天都任職期間，確實和丁某人有過幾次工作上的接觸。其中一次是去年十二月的項目評審會，趙志剛和他的名字同時出現在參會人員名單上。還有兩次是業務協調會，協作文檔中有他們兩個的簽字。”
侯亮平的目光微微收縮了一下︰“李達康銷毀舊檔案的審批人趙志剛，和陳岩石遞送材料的中間人丁某人有工作上的交集。這個交集，很可能早就存在。”
“也就是說，李達康銷毀檔案的事情，陳岩石很可能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