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三层小楼，那家公司，那扇始终紧拉的窗帘，形成的画面像一幅未完成的拼图，还缺几块关键的碎片。
早上七点，老赵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省纪委刘建国的号码。他接起电话：“刘书记，早上好。”
刘建国的声音传来：“老赵，昨晚我把你发回来的信息仔细梳理了一遍。关于鑫桥咨询服务中心，我让厅里一位老同事从银行系统调取了它近半年的账户流水。
他今早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了一个情况，鑫桥咨询的账户在过去半年中，曾接受过三次来自外省不同地区的资金转入。其中最大的一笔，金额达到一百八十万元，来源是一家名叫‘康泰德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企业，注册地在林城。”
老赵的目光微微收缩：“康泰德教育咨询，它和林城那边的明达教育有关联吗？”
“目前正在查。但这两个名字在公司登记信息中有相同的管理人员，一个叫林建东的人，既是明达教育的董事，也兼任康泰德教育的法人代表。”刘建国顿了顿，“也就是说，康泰德教育和明达教育很可能属于同一套人马，挂两块牌子。”
老赵在后脑勺揉了两下：“这么说的话，钱文华那边的一部分资金，可能通过吴志平，最终流向那个什么鑫桥咨询。但同时也有资金从明达的系统里流向其他地方。这两条线实际上是拧在一起的一股。”
“对。所以你在青州的工作非常重要，要查清楚这个鑫桥咨询到底承担什么功能，又是谁通过它在运转。”
“我明白。”老赵说，“今天上午我再去一下，把鑫桥咨询实际的办公场所找到，看看有没有办法摸到更深层的资料。”
“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
上午十点，细雨渐停。老赵换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提着一个公文包，走到青州鑫桥咨询服务中心的工商注册地址。地址显示为青州建设路89号三楼，入口处设有门禁。
老赵透过转边的玻璃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是一间约四十平米的办公区，摆了好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电话、文件夹。有三个人正在办公，看起来像是正常行咨询业务的普通公司。
老赵没有贸然进入，对能在楼下的观察角度把进出的人逐一记在心里。和那栋三层小楼不同，这家鑫桥咨询的办公场所显然更像是正面运营的业务。
但手续越齐全，也许越说明需要更多的问题。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外观照片，然后退出街道，坐进远处的一辆停在路边的车里。
他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刘书记，我已确认了鑫桥咨询的事。位置在青州商业区，看上去像做正常业务。但它的工商关系网与明达系深度交织在一起，这个业务很可能是明达的一个外壳。”
“你觉得我们应该动手吗？还是继续观望着？”
“暂时不要动。我们换个思路查清了进出鑫桥的资金去向，可能比抓了一个网点资料更有价值。可以先查一下它银行账户上的收付款记录。”
“嗯，工作程序对。那头你继续跟进，我这边让银行渠道和工商档案同步再深挖一层，争取尽快把这张网的真实形状拼出来。”
挂断电话后，老赵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细雨又重新飘起，心里默念着他记下的那几个数字八十万、三笔、跨省转账。这些数字背后，也许连接着一个更大的闭环。他决定在青州再多留几天，把这家公司的“进出账目”摸清楚，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动。
同一时间，汉东省纪委大楼内，刘建国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敲响了隔壁侯亮平的门。
“请进。”
刘建国推门进去，侯亮平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文件。刘建国把刚才的电话内容简要汇报了一遍：“老赵那边已经确认了鑫桥教育的实体办公地点在青州腹地，同时在查它的账户流水记录。”
侯亮平听完后，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目光落在那张“桥咨询中心”标记出的明显线上，离这条线已有的案卷所在：明达教育、林建华、吴志平、鑫桥咨询、以及那三笔未有明确单独推进用途的大额存款。链路已经越来越长，末端的开口也越来越多。
他抬起头：“你们继续在青州挖掘，我去和林城市纪委沟通，先把明达教育那边的关联企业梳理清楚。没有必要的话，先不要动林建华。”
刘建国点了点头：“明白。”
侯亮平顿了顿，又说：“资金流水、工商底档、关联方交叉、知情人外围，这四条路一起推进。只要这一张网完整起来，背后的人就会自己按耐不住。”
“好。”
刘建国离开后，侯亮平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新增的几页。他在“吴志平”三个字旁边又增添了新的名字列表，写上“林志明”“鑫桥咨询”“青州”。他合上笔记，走到窗前，窗外仍是一片灰沉沉的天空。他没有更多的话，只极目望了一会儿。
傍晚六点，青州的老赵在一家出租车里收到一条来自刘建国发来的加密短信：“明达教育调查基本可落地。你看看附件的拍照资料，进一步确定证据对接的方向。”
附件是一张翻拍文件照片：一份关于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某一食品款项被划入“青州鑫桥咨询服务中心”的记录，在这份记录上，还有一个细节，收款账户的开户银行，与吴志平个人账户的开户银行，是同一家。
老赵看完了照片，收了手机，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青州街道。原来这条链条最粗的那条主线，已经清晰可见了。
晚上九点，侯亮平在省纪委办公室里接到刘建国的电话：“侯书记，青州那边有了新证据。明达教育的一笔款项已经直接汇入鑫桥咨询的账上，且鑫桥咨询的开户与吴志平个人账户在同一家银行的同一个支行。这个环节已经核实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