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四声，接通了。他声音很低，只短短说了一句：“需要出来见个面。”然后挂断收起手机。
晚上九点，汉东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包间里，高育良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泡着一壶龙井，桌上放着一部老式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行短信：“天都的人明天下午到。”
他放下手机，没有回复，端起茶喝了一6口，继续安静地等着。窗外，夜色沉得像一块深不见底的铁。这条线，很快就要从暗处走到明处了。
次日的上午，陆尘在办公室里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东伟同志，明天下午我会安排一个环节，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
“钟家那边，还需要一步确认的行动。你安排一个人到高铁站接一位天都来的客人，送到指定地点，记住，不要给对方留下可以辨认身份。”
“好。”祁同伟应下后就挂了电话。
陆尘放下电话，在办公桌前坐回椅子上。他伸手拉开抽屉，那里放着昨天的那份档案袋复印件和手写笔记。
他拿出那本笔记本，摊开到其中一页，在那条线的最末端，写下：“钟正国”三个字。
他放下笔，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名字，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窗外，汉东城的天空依然沉。但他能感觉到，那层凝固了很久的铅灰色云层，正在无声地裂开第一道缝。
早晨，陆尘的心情和这天气恰好相反。他到办公室时，秘书小周已经泡好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他脱外套，坐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桌上那份昨晚从祁同伟那边送来的最新简报。
简报上的信息写得很简洁：吴志平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分，从林城的一家茶馆后门出来后，没有直接返回他在林城的住处，而是绕行了两条街，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子在林城外围转了一圈，最终驶入城西一片高档住宅区。吴志平在那片住宅区停留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离开，返回自己的住处。祁同伟在简报末尾注明：那辆黑色轿车驶入的住宅区，属于林城市一位商界人士的私人房产用地。
陆尘的目光在那个地址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把简报放回桌面，手指在“商界人士”四个字上轻轻停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昨晚那份简报，我看了。”
“陆省长，那辆轿车驶入的那处房产，我已经确认了户主身份，是一个叫黄建安的人。此人是林城市最早经营教育相关产业的企业家之一，但与林建华不同的是，他明面上已经退出教育领域多年，目前主要以投资人的身份挂名参与一些其他产业项目。”
“黄建安，这个名字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关联？”
“目前查到的资料显示，他名下有几家公司，都与黄建安本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主要是通过资金运作参与项目，自己不实际出面参与经营。在林城的商圈里，黄建安还有一个说法，说他早年与省城的一些关键部门有过交集，但他具体与哪些人联系过，目前还没有查到实质性的资料。”
陆尘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思考了几秒：“黄建安这个人，我去找人去碰一下。你把他的资料，包括公司注册信息、投资项目以及他名下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名单，今天之内全部整理好发到我这边。”
“明白。”
挂了电话后，陆尘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高育良：“育良同志，你那边忙不忙？有件事需要当面聊一下。”
“我现在就有空。你来我的办公室吧。”
下午三点，高育良办公室。陆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祁同伟刚送来的黄建安资料。高育良坐在旁边，也戴着眼睛在翻阅一份档案。
“这个黄建安，你觉得值得深挖？”高育良看了几页后，抬头看着陆尘。
“值得。”陆尘放下茶杯，“他明面上已经退出了教育领域，但他名下的公司，至少有三家与林城教育系统有过间接的业务往来。更关键的是，他与吴志平之间的关系，既有工作背景上的来往，还在私下有车辆来往。吴志平深夜去见他，说明他们之间有不想让外人看到的关键交集。”
“你觉得这个黄建安，是吴志平与钟家之间的另一条链？”
“有这个可能。”陆尘的目光在茶几上那份资料上停了一下，“如果吴志平只是钟家放在汉东的一条暗线，那他也需要一个帮手来帮他处理一些不太方便亲自出面的事。黄建安，正好具备这个条件。”
“那你想从哪里切入？”高育良合上档案。
“先从黄建安名下的那些公司入手，查他的资金流向和实际运营，看看他和吴志平之间，是否有以正常商业合作名义走的资金往来。另外，我再安排人去摸一下黄建安在省城的关系网，看看他是否与那边的人有更深层的关联。”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行。你走这条线，我这边暂时不动作。等你有了明确的突破点，我们再商量下一盘棋怎么走。”
陆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把茶几上那份资料收起来，放进公文包里，然后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好。”高育良也站起来。
陆尘走后，高育良在办公室里站着，目光在门板上停留了片刻。即将落到的一步，走出来了。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一直锁着的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周汉民”三个字的下方，又添了一个新的名字“黄建安”。他看了一会儿那几行字，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重新锁回抽屉里。
下午五点半，侯亮平在省纪委办公室里接到了刘建国的电话：“侯书记，青州来的老赵已经回到汉东了，他说有情况要当面跟你反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就有空。你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