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跟踪。是正常工作需要。昨天下午，刘建国的人发现王海波在谈话结束后，去了城西一家咖啡厅和一个叫吴志平的人见面。你的车，在那个时间段也出现在那附近。”
“所以你也让人查了我？”钟小艾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不是查你。我只是需要确认，你的出现是否与这件事有关。”侯亮平看着她，“你昨天从京市回来之后，见过吴志平吗？”
钟小艾没有立即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昨天确实去过城西那家咖啡厅。我见的人不是什么吴志平，是一个过去的老朋友，好几年没见了，约在那里聊了几句。”
“既然只是见老朋友，为什么要约在城西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时间上刚好和王海波与吴志平碰面的时间重合？”侯亮平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追问意味。
钟小艾的目光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说：“巧合。约见面，本来定在另一个地方，临时改了。我不知道你说的吴志平和王海波也在那里。”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侯亮平能感觉到她话语中分明有一些东西没有说透，他熟悉钟小艾说话的风格，她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背后的信息不轻。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说巧合，那我相信你说的。”他站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艾，我有一件事想提醒你，如果你知道什么与林城教育系统案件有关的情况，最好早点告诉我。不然，等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后悔就晚了。”
他没有等钟小艾回应，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钟小艾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拿了水杯，却没有喝水，一直握着杯壁，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杯子放下。
她意识到侯亮平已经不再完全相信她了。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缝，已经无声地裂开。
第二天上午，陆尘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转述的关于昨晚侯亮平与钟小艾之间谈话的简报，没有太多意外。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育良同志，钟小艾和侯亮平之间的裂隙已经出现。按照当前的节奏，接下来侯亮平可能会进一步加大对钟小艾的观察力度。这对我们有利。”
电话那头的音调依旧平稳而低沉：“你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启动下一步了？”
“可以了。”陆尘的语气笃定，“让王海波把吴志平往明达教育的资金链上引，把侯亮平的注意力从吴志平身上移开。等侯亮平去追明达教育那条线的时候，我们发现钟小艾与吴志平之间关联的信息就会自然浮出水面。
那时候，侯亮平就会面临两难选择，继续往下查，就会亲手把自己的妻子送入火坑。就此打住，他又过不去心里那一关。无论他怎么选，都是他要面对的棋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传来高育良的回音：“好。就按你说的走。”
二月十一日清晨，汉东城的天色依然阴冷。省纪委办案基地会议室里，侯亮平主持召开了林城教育专项核查工作组的例行碰头会。会议的内容依旧是各组汇报进展、交流信息、部署下一步工作。
与往常不同的是，王海波今天没有出席会议。刘建国汇报完各组的进展情况后，补充了一句：“王海波同志今天早上请了个假，说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看一下。”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下一个议题。会议结束后，他把刘建国单独留了下来：“王海波请假的理由，是实情吗？”
刘建国合上笔记本：“我查了一下。他今天早上确实去了一趟医院，做了一些常规检查，然后就回家了。从表现看，没有异常。”
“他回家之后，有没有和外界联系？”
“目前没有监听到通讯记录。”
“继续留意。”侯亮平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他回到办公室，把那件深蓝色大衣脱下挂在衣帽架上，坐回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刘建国昨天送来的关于王海波与吴志平会面的跟踪记录。他拿起记录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那页上写着一行字：“王海波——吴志平——钟小艾？”
他的目光在那个问号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问号旁边写下：“需进一步确认。”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依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色，远处的高楼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伸手拉开一点窗缝，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动。
省纪委办案基地另一侧的办公室里，钟小艾正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却完全没有在屏幕上的内容。昨天晚上和侯亮平的那番对话，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很多遍。
侯亮平已经起了疑心，而且他把这份疑心直接摊在了明面上。她必须想办法弥合这道裂痕，否则接下来的局面会越来越复杂。她拿起手机，给侯亮平发了一条消息：“老侯，中午回家吃饭吗？我回去做饭。”
消息发出后，她等了很久，快到上午十一点半才收到回复：“中午有会，可能回不去。改天吧。”钟小艾盯着这句简短的回信，看了很久。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这份变动，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侯亮平的冷淡态度让她意识到，他们已经站在一道悬崖的两侧，而这条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上午十一点，省政府大楼，陆尘的办公室里。他刚听完秘书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座机就响了。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的声音：“陆省长，你那边方便说话？”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