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锁消息渠道，把审计和林城两边的信息收拢起来。同时，我需要你来确认一件事，王海波那边，目前还有没有继续被侯亮平盯着的风险？”陆尘问。
高育良沉吟了一下：“侯亮平目前还没有对王海波采取进一步动作。他已经让人在处理专项核查的相关工作。但从内部情况看，他对王海波的信任已经打了折扣。”
“那就行了。只要侯亮平没有准备对王海波采取明确的措施，我们就还有时间。”
“你想让王海波继续留在省纪委？”
“不是继续留。而是让他在侯亮平面前主动放出一个信号。他对林城教育专项核查的工作没有任何回避，正常推进，正常配合。这样，侯亮平就会逐渐降低对他的关注度。”陆尘的声音平静而确定，“你在省纪委有老朋友，帮我给王海波带句话：稳住，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过了这一关，就安全了。”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带话给他。”
挂了电话后，陆尘把那两页文件放回信封，锁进保险柜里，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天光已经亮了一些，但他知道，那道真正重要的光，还没有亮起来。
上午九点半，省纪委办案基地。侯亮平今天没有召开会议，也没有外出。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刘建国早上送来的最新跟踪报告。
报告内容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省纪委内部有人反映，王海波最近频繁与外地通话，通话对象的具体身份尚不明确，但手机号的归属地显示为外省。侯亮平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报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王海波——外地通话——身份待确认。”
上午十一点，钟小艾在办公室里收到了一条短信。她看完短信后，放下手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侯亮平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她推门进去，看到他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便说：“老侯，中午有空吗？我想和你聊一下。”
侯亮平抬起头：“什么事？”
“到外面去说。”
侯亮平看了她一眼，合上文件，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办公楼外面，沿着院子围墙边的小路缓缓走着，四周没有其他人。“老侯，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把一些话说明白。”钟小艾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知道你还在怀疑我昨天去城西咖啡厅的动机。我今天再向你重复一遍，我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仅此而已。”
侯亮平没有立即接话。他走了几步，才开口：“小艾，你说的那位老朋友，叫什么名字？”
钟小艾沉默了一下：“这个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的私人交往，和工作无关。”
“如果你和这个人之间的私人交往真的和工作无关，那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他的名字？”侯亮平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小艾，你是省纪委的干部，你应该很清楚，在案件调查期间，涉及关键时间节点的个人行程和交往情况，是需要如实向组织说明的。”
钟小艾的目光没有回避：“我知道。但如果这件私人交往确实不涉及工作机密，我有权保留自己的个人隐私。侯亮平，请你尊重我的底线。”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侯亮平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好。你的底线我尊重。但我也有我的职业使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需要做的事情和你想要守住的东西之间产生了冲突，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钟小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老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侯亮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没什么意思。走吧，快到饭点了，去食堂吃饭。”他继续朝食堂的方向走去。钟小艾看着他走得越来越远的背影，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迈步。
下午两点半，省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陆尘主持召开了一场关于“汉东省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营养改善计划实施情况”的专题会议。这个议题表面上与林城教育专项核查毫无关联。
但陆尘在会议中，特意提到了林城教育系统的某些特殊情况：“林城市在营养改善计划的实施中，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环节。省政府将组成工作组，于近期赴林城开展专题调研。”随后他提出了工作组的组成方案，并由省教育厅作为牵头单位，协调配合开展相关工作。
这样安排，是为了让省教育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可以名正言顺地频繁往返林城，而不引起外界的过度关注。同时，也为进一步收紧马德胜那边的配合力度提供了合理的路径。
会议结束后，陆尘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祁同伟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陆省长，王海波那边，人已经带话过去了。他说他会稳住。”
“好。”陆尘简短应了一声。
“另外，侯亮平今天上午没有开会，也没有外出。下午他待在办公室里，看起来是在整理材料。”
“他需要时间消化。”陆尘说，“继续留意他的动向，但不要靠得太近，免得引起他的警觉。”
“明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高育良的声音传来：“他们想从哪里入手？”
“通报上没有写明具体路径。但我判断，最有可能的入手点有两个：一是通过省纪委内部的关系询问专项核查的进展，二是通过审计系统侧面了解林城教育资金的审计进度。”
“你打算怎么应对？”
挂了电话，陆尘靠在椅背上。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斑。他望着那道不断变化的光影，心里有一份笃定的等待。他在等侯亮平跳进他布好的那个局里。而这个跳进来的动作，可能就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发生。
傍晚六点半，侯亮平离开省纪委办案基地，没有开车回家，而是沿着街边的林荫道步行了一段路。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看着街对面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