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有一个全省春季农业生产电视电话会议，需要您参加并讲话。下午两点，有一个关于汉东省国有企业改革推进情况的专题汇报会。”
“上午的会，改成王副省长去参加吧，替我讲一下。”陆尘的语气平稳自然，“下午的汇报会我参加。”
小周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的，我来调整。”电话挂断后，陆尘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雨丝依然细密，将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他在雨中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育良同志，教育厅那边的材料我已经拿到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省审计厅的审计组明天下午就进林城。”高育良的声音传来，“林城那边的接待方案已经确定，由市教育局和财政局共同配合。审计组组长是审计厅财政审计处的副处长倪志刚。这个同志以前在财政系统干过，熟悉教育专项资金的流程。”
“可靠吗？”
“目前看，是一个按程序办事的人。但按程序办事，不一定背着我们来办。只要他不偏离程序，问题就不大。”
“好。”陆尘放下手机，又喝了一口茶。他不需要做太多，准确地控制节奏就可以。
上午十点，省纪委办案基地。侯亮平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雨水打湿的院子。他刚接到刘建国的电话，确认了审计组明天下午进驻林城的消息。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在审计组进驻前，他还有约一天的时间可以利用。这一天里，他能拿到多少东西，将直接决定后续工作的主动程度。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给刘建国：“刘书记，你安排一下，今天下午，我要去一趟林城。”
刘建国那头迟疑了一两秒：“侯书记，下午去林城，时间会不会太紧？”
“不需要很多人，带上必要的工作材料，轻车简从。我自己开车，不安排司机。”
“明白了。我来安排，下午两点出发，大概三点半左右到。”
“好。”
挂了电话，侯亮平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今天最新一页，在页面中央写下：“审计组明天下午进驻林城。今天必须拿到明达教育的完整资金链条资料，以及鑫桥咨询的账目复印件。”合上笔记本，他起身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中午十一点半，侯亮平没有在食堂吃饭。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用几分钟时间吃了一个带来的面包，喝了一杯水，然后拿出几份之前整理好的材料，又重新翻看了一遍。窗外雨声滴答，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下午两点，雨势未歇，反而比上午更大了些。一辆不挂公车牌照的深灰色轿车从省纪委办案基地开出，驶入主路，向高速方向进发。侯亮平坐在驾驶座位上，握稳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前方的道路。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雨声和引擎声交织在一起，让车内陷入一种奇特的沉静。
下午三点半，车子准时到达林城市区。他没有直接去市教育局，而是绕道来到林城市郊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来。
那是鑫桥咨询服务中心注册登记地址所在的写字楼，而他这次来，要见的不是鑫桥咨询的工作人员，而是他提前安排在林城的线人，一位长期关注林城教育系统资金运作的知情人。对方姓方，是林城市一家小型设备供应商的老板，与明达教育有过业务往来。
侯亮平把车停在写字楼对面的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在雨中慢慢抽完。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从写字楼侧门走出来，快步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方老板摘下帽子，露出微胖的脸，脸上的表情带着谨慎和紧张：“侯书记，您到了。”
“长话短说。审计组明天下午就要进驻林城了，所以今天我必须把该拿的材料拿到手。”侯亮平开门见山。
方老板点了点头，从雨衣内侧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侯亮平：“这是明达教育去年一年的对公账户流水单，是我通过内部渠道拿到的复印件。鑫桥咨询那边的账目，我还在找路子。”
侯亮平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数页纸翻看了一遍。流水单上，明达教育的基本账户出入账笔数清晰，其中几十笔大额支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鑫桥咨询服务中心。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拍下了其中几页的内容：“不错，这些信息够用了。鑫桥咨询那边的账目，你再尽力想办法。”
“我今晚再联系一下关系，明天之前一定给你回信。”
“好。回信打这个号码。”侯亮平递给他一张写有一串数字的名片纸，方老板收好，重新戴上帽子，推开车门冒雨跑回了写字楼。侯亮平坐在车里，又点了一支烟抽完，然后启动车子，驶入雨幕中。
当天傍晚，侯亮平没有回汉东市区，而是直接住进了林城市区的一家普通酒店。他没有用省纪委工作证登记，用了一张提前准备的身份信息。
入住后，他在房间里整理下午拿到的材料，把那几页流水单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明达教育的资金流向与鑫桥咨询之间的转账记录，已经清晰可辨。
现在差的，就是鑫桥咨询内部账目的直接证据。如果能拿到鑫桥咨询的完整账目，这条资金链条就能闭合。但时间很紧，审计组明天下午进驻林城后，所有的调档和取证行动都会受到限制。
晚上九点，方老板的电话打了进来：“侯书记，鑫桥咨询的账目复印件，我拿到了一份。是一份内部项目结算表，记录了他们与明达教育及其他几家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
“你现在能送过来吗？”
“我还在写字楼附近，现在送到您住的酒店门口，大概需要半小时。”
“好。我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