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刘建国将审核通过的检查申请材料送到了省纪委分管领导处。分管领导翻看了一遍，在审批意见栏签了字，同意了这次检查。上午十一点，省纪委专项核查组正式向林城市的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送达了工作检查通知书。
下午两点，明达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办公楼下，一辆灰色轿车和一辆黑色面包车先后停稳，刘建国带着六名检查人员下车，在楼下出示工作证件后进入大楼。
明达教育的办公场所里，只有几名普通行政人员留守。刘建国在办公室内环视了一圈，整体的办公区域整洁有序，看不出任何异常，像是精心整理过的样子。检查人员分头行动，对各区域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和资料调取。
两个多小时后，检查基本结束，能够调取到的材料大多是日常经营的普通合同、办公文件等，没有发现与鑫桥咨询直接相关的敏感文件或账目痕迹。
刘建国站在明达教育的走廊里，目光在那些办公室门上缓缓扫过。他本来就对能够查到多少东西不抱太大期望，对手不可能留下能够直接封存的文件。但这次的检查结果，还是比他预想的更加干净。干净得像是有人提前打扫过了一遍。
他带着检查人员离开明达教育，坐上车后，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侯书记，检查完成了。明达教育办公场所，没有发现与鑫桥咨询直接相关的敏感材料。整体情况来看，像是提前清理过了。”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沉默了片刻：“意料之中的结果。你们先回来吧，后续还有其他方向。”
挂了电话，侯亮平稳坐在办公桌前。他放下手机，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拉开抽屉，取出那本黑色笔记本。他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下两行字：一，明达教育办公场所已依法检查，未发现核心敏感材料，符合预期判断。二，鑫桥咨询过桥公司资金流水的核查情况仍需跟进。
二月十五日早晨，汉东城的天色阴沉如旧。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从方老板那里拿到的鑫桥咨询台账复印件，以及刘建国连夜整理出来的几页关联公司信息。
他的目光在那些公司名称上逐一扫过，寻找着哪怕一丝可能的破绽。坐在他对面的刘建国翻完手里的材料，先开了口：“我昨晚把那几家过桥公司的基本开户信息做了一份汇总。这些公司分布于三省五地，注册行业五花八门，有做贸易的，有做咨询的，有做建材的。
唯一共同的规律是，全部是在鑫桥咨询成立后的半年内密集注册的，注册资本都不大，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注册时间集中在同一时期这个特征，说明它们是同一批人为了特定目的批量设立的。”
侯亮平放下手里的台账复印件，看向刘建国：“过桥公司之间的资金流转，有没有交集？”
刘建国翻到其中一页：“目前拿到流水信息的三家公司显示，资金从鑫桥咨询转入这些过桥公司后，通常在到账后一周之内就被转出。转出的方向各有不同，有两笔转向了外省的一家贸易公司，另外三笔转向了个人账户。”
他抬眼看向侯亮平，“个人账户的开户人信息，已经向银行方面发了协查函，但正式回函还需要两三天时间。”
“不能等银行回函了。你直接安排一个小组，亲自去开户行核实几个个人账户的具体交易明细，拿到银行柜台的书面打印凭证。这样程序上合规，也比等回函快得多。”
“好。我今天就出发。”
侯亮平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昏沉，但院子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刘书记，你觉得，这些过桥公司背后的资金，最终会流向哪里？”
刘建国坐在原位没有动，想了一会儿，答道：“按我办案的经验来看，设立这么复杂的过桥链条，无非有两个可能。第一，规避监管，资金流入受限制的领域。第二，掩盖利益输送的最终受益者。从目前涉及的领域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判断最终受益者会和什么人有关系？”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侯书记，说实话，我不好下判断。但按目前的方向来看，如果顺着个人账户这条线追到底摸出的那个人身份不一般，这个案子的分量会远超我们最初的预判。”
侯亮平站在窗前，没有回头。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不管背后是谁，既然查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你先去银行核实个人账户信息，等拿到准确结果我们再研究下一步的动作。”
“好。”刘建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资料收进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汉东省政府办公楼里，陆尘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祁同伟走进来，面色平静，但脚步带着一丝略显急促的节奏。
他在沙发上坐下，直接开口：“陆省长，刘建国今天中午离开了汉东，去向据说是省内某市的一家银行支行，和他同行的还有一名专案组工作人员。”
陆尘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端着的茶杯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缓缓放回桌面：“说明侯亮平已经从鑫桥咨询的过桥公司中间环节中找到了线索，正在通过银行渠道核实几个个人账户的信息。”
祁同伟问：“那几笔转入个人账户的资金，会不会查到我们核心关联方头上？”
陆尘没有立即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面的某一点上停留了几秒：“过桥公司那部分信息，属于吴志平那边的操作环节，不是我们直接经手的。
但如果刘建国真的去核实个人账户流水，那他能查到的信息就只到吴志平所安排的收款人这一层。至于收款人再把钱转向哪里，那就不是银行流水能够直接反映出来的了。”
祁同伟微微皱眉：“也就是说，刘建国即使拿到了银行流水，也暂时无法通过银行渠道直接查到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