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省政府大楼。高育良来到陆尘的办公室，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高育良把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上：“陆省长，这是省纪委内部一位朋友今天上午传过来的消息汇总。内容不多，但有一个信息值得注意。
侯亮平今天上午收到了陈玉梅账户的资金流向回执，发现那笔钱被现金取走后，他没有放弃，而是转而开始排查王海波在天恒伟业担任股东期间的全部签字记录。”
陆尘拿起那份材料看了一眼，放下：“侯亮平果然不肯轻易放手。现金取款这条线断了，他就换了一个方向，去查王海波是否参与了天恒伟业的经营决策。
如果他能找到王海波在天恒伟业经营决策中留下签字的证据，那王海波代持的说辞就站不住脚了。”
“你担心他能找到？”
“目前不好说。”陆尘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王海波当年在天恒伟业担任股东时，是否在经营决策文件上签过字，这个细节连我们都没有完全掌握。如果侯亮平真的找到了这样的文件，那王海波就很难再稳住了。”
高育良沉吟了一会儿：“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和王海波通个气，让他自己先梳理一下，当年在天恒伟业任职期间有没有留下什么书面痕迹？”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过了片刻，他开口道：“通气是可以，但要把握分寸。如果王海波自己动作太大，反而会引起侯亮平的注意。
让祁同伟安排一个可靠的人，私下里提醒王海波，让他回忆一下当年在天恒伟业的任职情况，把可能留下签字痕迹的文件列一个清单，报给我们。我们这边帮他评估哪些文件有风险，再决定怎么应对。”
“好，我来安排。”高育良点头。
下午两点，林城市区一家老旧的写字楼里，方老板坐在自己公司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从林城一中财务科借出来的旧账本。他翻到某一页时，目光停住了。那一页上记录着林城一中智慧教室设备采购项目的付款明细，其中有一笔备注栏写着“设备维护费”的支出，金额是十二万元，收款方是一个叫“林城新科电子设备有限公司”的企业。
方老板知道这家公司，这是林城本地一家规模不大的电子设备经销商，但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他记得在哪里见过。他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搜索了一下，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崔，你还记得林城新科电子设备有限公司吗？我记得你以前提过这家公司。”
电话那头的老崔想了一下：“新科电子？哦，那家公司啊，老板是黄建安的一个远房亲戚。以前跟明达教育有过一些业务往来，但后来就不怎么做了。”
方老板放下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信息。他打算晚上把这个发现告诉刘建国。他知道，林城一中账目上出现新科电子这个名字，与黄建安扯上关系，这条线就不会是简单的设备采购。
他合上账本，把其中几页拍了下来，然后起身走出办公室，消失在林城冬日傍晚的暮色中。
傍晚六点，侯亮平下班回家。他进门时，钟小艾正在厨房做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餐桌前坐下，而是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的背影：“小艾，那笔钱的事，银行那边有结果了。”
钟小艾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继续翻炒：“什么钱？”
“陈玉梅账户上的四十万元。被分五次柜台取现，没有留下转账痕迹。”
钟小艾没有回头，沉默了几秒：“那你怎么看？”
“我觉得这笔钱的操作手法很专业。分五次取现，不同网点，避开了银行系统的大额转账追踪。这种做法本身就说明，取款人对资金的去向有明确的规划。”
侯亮平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小艾，你觉得王海波这个人，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到底有多深？”
钟小艾关掉火，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老侯，你在办案，你的专业判断比我更准。我不在调查组里，不好替你下结论。”
侯亮平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餐桌前坐下。钟小艾端着盘子跟在他身后，把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开口。
晚上九点，省纪委办案基地，侯亮平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刘建国下午送来的关于王海波在天恒伟业担任股东期间的全部文件清单。
清单很长，列了三十多份文件，大部分是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少数是股东会决议。他逐份翻看，目光在一份“天恒伟业股东会决议”上停住了。这份决议的内容是关于公司增资扩股的，日期在天恒伟业成立后的第二年。
决议的签字栏里，有王海波的名字。这份决议的存在，说明王海波在天恒伟业担任股东期间，至少在增资扩股这样重大经营决策上签过字。
虽然代持股东在工商登记层面签署文件属于正常程序，但如果在增资扩股这种涉及资金投入的决策上签了字，那他与天恒伟业之间的关系就不仅仅是名义代持那么简单了。
侯亮平把这份决议单独抽出来，放进一个文件袋里。他拿起笔，在文件袋封面上写下了日期和“王海波增资决议”几个字。然后把文件袋锁进保险柜，合上保险柜的门，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浓重而深沉。
他看着那片夜色，心里清楚，这份决议本身还不足以定性，但它是一个信号。一个说明王海波在天恒伟业中的角色远比他自己承认的要深的信号。
而在汉东城的另一端，陆尘的办公室里同样亮着灯。祁同伟刚刚向他汇报完王海波那边的情况，以及刘建国最新调取的银行回执内容。
陆尘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告诉王海波，让他把当年在天恒伟业签字的所有文件列一份清单，今天之内报过来。我们帮他评估哪些有风险。另外，提醒他，在省纪委内部要保持正常的上班状态，不要请假，不要有任何异常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