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省政府办公楼。陆尘的办公室里，祁同伟刚刚低声汇报完方老板那边的反应。
“方老板已经决定暂时不再向省纪委提供任何新的信息，他今天早上给刘建国打了电话，表明了这个态度。”
陆尘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好。这个人很识时务，绕开他，别把他推向对立面。”
“明白。接下来，方老板会保持低调，不再参与任何与省纪委相关的事。”
“他还需要做一件事。”陆尘的目光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如果下次刘建国再联系他，他需要按照我们的口径向刘建国透露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以足够吸引刘建国的注意力，但又不至于对核心环节造成实质性的冲击。”
祁同伟目光微动：“你打算通过方老板，向省纪委提供假信息来误导他们的调查方向？”
“不是假信息。”陆尘的声调平缓而意味深长，“是选择性信息。信息本身是真实的，只是省略了某些关键环节。通过这种选择性信息，可以让省纪委在调查中多花一些时间去核实无用信息，从而延长他们已经十分紧张的调查周期。”
祁同伟思索片刻后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陆尘放下茶杯：“另外，审计厅倪志刚那边的进展，你了解多少？”
“目前省审计组在林城教育局的审计工作已经接近阶段尾声，倪志刚正在牵头汇总最终审计结果。据了解，初稿已经形成，还在内部征求意见阶段。”
“你注意掌握倪志刚的审计结果内容。如果初稿中涉及对明达教育资金问题的实质性认定，需要想办法让他在正式出具前做出适当调整。”陆尘的口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
“好，我会关注倪志刚那边的进展。”
当天下午两点，省审计厅，倪志刚的办公室里，刘建国与倪志刚相对而坐。倪志刚端着一杯茶，语气客气而温和：“刘书记，关于林城教育专项资金的阶段性审计意见，我们确实在起草过程中。但这个意见需要经过厅内多部门的会签，程序上还需要一些时间。”
刘建国问：“大约需要多久？”
“保守估计，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倪志刚没有给出更为明确的答复，“审计组需要把林城教育局的全部数据做一次完整的交叉核验，才能形成最终的审计意见。如果仓促出具，质量很难保证。”
刘建国听出倪志刚的态度比较保守，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倪处长了，希望这个时间能够尽量压缩，省纪委这边在等这份意见作为下一步工作的重要依据。”
“我会尽力的。”倪志刚客客气气地应下，把刘建国送出了审计厅。
刘建国上车后，给侯亮平打了一个电话：“侯书记，倪志刚那边的态度比较委婉，他提到审计意见的出具还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
电话那头侯亮平沉默了几秒：“一至两周，时间太长了。倪志刚显然在拖延或某种制约下工作。我们需要另想办法。”
“那你的意思是？”
“先回来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侯亮平挂断电话，从办公桌前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午四点，省纪委办案基地，侯亮平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停在办公楼下。从车上下来的是王海波。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步伐从容地走进大楼，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
但侯亮平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几秒。王海波现在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这种平静让他更加警觉。
一个正在被调查且嫌疑重重的人，通常会有两种表现，要么慌张，要么过度镇定。王海波的表现属于后者。
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建国：“明天上午你约王海波谈一次，以协调林城审计组工作衔接为由。态度自然一点，不要让他感觉到是审查性谈话。”
“好。我明天上午约他。”
下午六点，陆尘在办公室接到了高育良的电话：“陆省长，倪志刚那边已经回话了，他说刘建国下午去审计厅找过他，要求尽快出具林城教育资金的阶段性审计意见。
倪志刚把时间推到了一到两周。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倪志刚在拖时间，他在等某个明确的态度。”
陆尘的目光微沉：“审计局那边的高层，还需要再夯实一下底线。你联系一下省审计厅的贺厅长，让他明确告诉倪志刚，林城教育资金的审计工作要严格按程序推进，不设时间表，不受任何方面的牵制和影响。”
“好，我来协调。”
挂了电话，陆尘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审计意见受阻，方老板退出，侯亮平的信息渠道正在收窄。
下一步安排：继续稳住王海波，推动审计组程序性拖延，等侯亮平在现行体制内找不到突破口。”
他放下笔，目光沉静而笃定。这盘棋局的主动权，正在一点点地向他的方向倾斜。晚上八点，侯亮平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开车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步行了一段路。
初春的夜风依然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头脑保持着清醒。他停在一个街角，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星星，稀稀落落。他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抬头看过夜空了，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留在了办公室里。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十步，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侯书记，我是林城的老周。有人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林城那边，请多留意新科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这家公司。”
“新科电子？”侯亮平的目光微动，“这家公司怎么了？”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了。但有人提到，这家公司与明达教育之间的关系，可能比表面上的业务往来要深得多。您可以让人去查一下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和股权变更记录，可能会有新发现。”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放下手机，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目光在夜色中停留了很久。这通电话来得突然，像是一场无声的暗流涌到岸边后泛起的一丝涟漪。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回家中。
打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钟小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见侯亮平进门，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侯亮平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钟小艾，没休息？”
“等你。”简单两个字，声音里却透着一种关注。
侯亮平没有接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小艾，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钟小艾放下书：“什么问题？”
“周汉民与林城教育系统之间，究竟有没有其他我们还不了解的联系？”
钟小艾的目光没有闪避：“老侯，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你。周叔在天恒伟业的事情上到底是什么角色，我不清楚。你问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