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好，从方向上引开他的注意力。让审计厅尽快印发那份通报，办公厅那边配合做好培训安排。”
下午两点，方文远再次离开了林城，开着车沿高速一路向西，两个多小时后，进入邻省的一个地级市。
他停下车，在路边打了一个电话：“黄总，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那笔钱的口径整理好了。现在省纪委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汇通财务咨询公司了，但应该还没有查到更深的关系网。”
黄建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方总，你做的这些事，我是清楚的。我们之间的事，不能有任何差错。你要明白，如果你那边出现了问题，不仅是你自己会受牵连，还有很多方面都会被影响到。”
方文远的语气也沉了下来：“黄总，你这句话我听明白了。我知道轻重，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挂了电话后，方文远坐在车里，目光望向窗外。高速公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麦苗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鲜嫩的绿色。他看着那片田野，心里却无法像眼前景色那样平静。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很深的漩涡，而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按照别人的指令一步步走。
傍晚五点半，侯亮平下班走出办公楼时，天空依然阴沉。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慢慢消散。正沿着台阶往下走，他的手机响了。
是刘建国打来的：“侯书记，有件新情况。我下午通过内部渠道查了一下，王海波在天恒伟业任代表董事期间，工行记录显示他有一套位于林城市中心的房产。那套房产是在天恒伟业成立后的第二年购入的，全款支付。”
“房产？”侯亮平的目光微微收紧，“登记在谁的名下？”
“登记在王海波妻子陈玉梅名下。”
“全款购房的资金来源查到了没有？”
“银行流水显示，那笔房款来源于陈玉梅的个人账户，账户内有一笔五十万元的资金，是在购房前两周从另一个账户转入的。转入账户的开户人，就是方志强。”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方志强，王海波，还是方文远家族的过桥关系。这笔房款加上之前二十万元转账，两条线已经可以相互印证了。”
“是的。虽然是通过多环节转账，但最终资金源头指向方文远家族体系。”刘建国说道，“这笔购房资金是实打实的利益输送，而且有不动产登记记录作为硬证据。有这套房产在，王海波无法再以代持或不知情为由脱身。”
侯亮平站在台阶上，沉默了几秒。春寒料峭的风从身边吹过，带着湿润的凉意。他开口：“刘书记，明天上午，把这件事的全部材料整理好，包括银行流水、不动产登记记录和关联人员的资金往来记录，拿到我办公室来。我准备启动对王海波同志的正式组织程序。”
“明白。”刘建国应道。
侯亮平挂断电话，站在台阶上又停留了一会儿，望向浓云密布的天空。风从城市边缘吹过来，拂过他的面庞。片刻之后，他走下台阶，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驶入了暮色渐浓的街道。
陆尘拿起简报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头版那行字上，指尖轻轻顿住。简报内容很简短：省纪委今日将提交关于王海波同志核查申请至省委，启动正式程序。
敲门声再次响起，祁同伟走进来，随手带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陆省长，消息确认了。侯亮平那边全套材料已经整理完毕，早上上班第一时间就送到了省委办公厅，下午常委会就要讨论这个议题。”
陆尘放下简报，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茶杯放回桌上时发出轻缓的碰撞声。他目光平稳地落在祁同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我昨天就说过，侯亮平走到这一步是早晚的事。他手里攒了这么多证据，不可能一直压着不拿出来。”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常委会上，大家对这件事态度还不明朗。您打算怎么发言？”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陆尘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那棵枝桠舒展的银杏树，“我们只需要讲证据，讲程序，其他的不用多说。
侯亮平手里那些证据，看起来环环相扣，实际上全都是间接关联，没有哪一项能直接落到王海波本人头上。我们抓住这一点说，谁也挑不出毛病。”
祁同伟点头，起身准备出去安排后续：“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盯着，会议开始后第一时间给您递消息。”
省纪委办公楼里，侯亮平站在自己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目光落在楼下院子里进来出去的工作人员身上。刘建国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拉开拉链：“全套材料都在这里了。
从明达教育第一笔资金转出开始，到恒润建材、汇通公司、方志强个人账户，最后到陈玉梅购房款入账，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对应，每一个关联人的身份都核实清楚了。你再看一遍。”
侯亮平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一份份材料逐页翻看。
从最初摸到林城教育的疑点开始，到今天攒出这套完整的材料，前后用了将近三个月。每一个环节都是抽丝剥茧，每一步都要避开对手设置的障碍，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现在整个链条上，所有间接证据都能对应上，唯一缺少的，就是王海波本人亲口承认，或者直接签字拿钱的实锤。但对于一名省纪委常委来说，这套证据已经足够启动正式核查程序。
他抬起头看向刘建国：“材料没问题，你让办公厅送上去吧。下午常委会讨论，我们等结果。”
刘建国点头，抱起文件袋走了出去。侯亮平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把整个链条又过了一遍。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链条的最上游，已经摸到了京市那座院子的门口，再往前一步，就是和钟家面对面。而陆尘从一开始就站在对面，每一步都给你设好障碍，今天这场常委会，就是第一次正面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