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林城的项目打到了他们的痛处。”陆尘转过身，“侯亮平查林城教育系统，牵出了钟家的线；我们现在推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是在巩固汉东经济发展的主动权。这两件事，都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高育良点头：“所以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挠。青平县刘志斌那个举报信，我怀疑也是他们指使人干的。”
“举报信的手法很专业，时机也把握得很准。”陆尘重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说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在项目层面跟我们博弈，开始瞄准具体执行的人下手了。”
“那我们怎么应对？”
“先按兵不动。”陆尘打开笔记本，翻到记着青平县情况的那一页，“如果举报属实，刘志斌确实有问题，那我们护不住，也不能护。如果举报是捏造的，纪委核实之后自然会有结论。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要确保青平县的项目按照计划推进，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事情影响整体工作。”
高育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就算刘志斌最后被查出有问题，青平县的项目也不能停？”
“不能停。”陆尘语气肯定，“项目是省里定的，县长只是执行者。执行者可以换，项目不能停。我们要向下面传递一个明确信号：谁要是想借用人事斗争来干扰项目推进，谁就打错了算盘。”
高育良走后，陆尘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色渐渐放晴，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晖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上，叶子上的水珠反射出晶莹的光。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关于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的详细报告，重新翻阅起来。这份报告是上周产业园管委会报上来的，除了项目本身的介绍，还附了一份投资企业名单。陆尘的目光在名单上逐行扫过，突然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汉东新创教学设备制造有限公司。
就是那两家参与教育设备采购竞标的公司之一。
他将文件往前翻，找到了新创教学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在产业园投资的具体内容：该公司计划在产业园二期投资建设一个智能课桌椅研发中心，总投资五千万元，其中企业自筹三千万元，申请政府产业扶持资金两千万元。
报告显示，该公司的投资申请已经通过产业园管委会初审，目前正在等待省发改委最终批复。
陆尘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沉思。
这家公司一边竞标教育专项提升工程的设备采购，一边又申请政府的产业扶持资金在智能制造产业园投资建厂。这样的布局，明显不是冲着短期利益来的，更像是要在汉东教育装备领域建立长期稳定的业务网络。
如果背后真的是顾正平，那顾正平背后又是钟家，那钟家的意图就很明显了：他们要在汉东的教育装备产业链上，从上游到下游，都埋下自己的棋子。
陆尘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你查查一下汉东新创教学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最近三个月的大额资金流动，特别是与京市华光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往来。”
二十分钟后，祁同伟带着一份打印好的银行流水记录走进办公室。“陆省长，查到了。三个月前，新创公司从自己的银行账户转出了一百五十万元，收款方是京市华光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转账备注写的是技术咨询费。这笔转账的时间，正好是两家公司同时准备参与林城教育设备采购竞标的前一周。”
陆尘接过流水记录，仔细看了一遍，问道：“技术咨询费？两家公司之间有正式的技术咨询合同吗？”
“我让工商部门查了，没有备案记录。”祁同伟说，“但新创公司的账目上有这笔支出，会计凭证齐全，税务上也没有问题。”
“一百五十万的技术咨询费，金额不小啊。”陆尘放下流水记录，“两家表面上没有股权关联的公司，却在竞标前有大额资金往来，这本身就是个值得深挖的线索。你让审计部门跟进一下，重点查这笔技术咨询费对应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有没有真实的咨询服务发生，还是只是走个账。”
“我明天就安排。”祁同伟收好材料，“还有一件事，林城那边传来消息，青平县县长刘志斌今天上午主动到市纪委说明情况了。他承认三年前确实接受过那家企业的宴请，也收过几条香烟，但白酒的事他说记不清了，可能是别人放在他车上的。他当场表示愿意退还所有礼品折价，并接受了市纪委的诫勉谈话。”
“态度倒是诚恳。”陆尘说，“处理结果出来没有？”
“还没有，市纪委说要报省纪委研究后再定。”祁同伟顿了顿，“不过刘志斌离开市纪委后，直接去了青平县教育局，召开了一个项目推进会，把城乡教育资源优化配置试点工作的各项任务都布置下去了。会上他说了一句话：‘我个人的事组织会处理，但青平县孩子们的事一天也不能耽误。’”
陆尘沉默了片刻：“他能有这个态度，说明他还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你跟市纪委打个招呼，核实工作要严格按程序来，但也要实事求是。如果只是几条香烟的事，该处理处理，但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项目推进。”
雨后的夜晚格外凉爽，陆尘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他沿着院墙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路灯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斑驳交错。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梳理着当前的局面。
青平县刘志斌的举报信，教育装备采购竞标中出现的关联公司，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里的产业扶持申请，还有那封周汉民的律师函。
每一件事单独看似乎都不大，但连在一起，就能看出一个清晰的脉络：钟家正在用更加隐蔽、更加系统性的方式，重新渗透进汉东的教育和产业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