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同行的人，比陆霄预想中还多。
姬玄、姜无涯、君无敌等人一个没落下，就连刚刚结束大战、身上还带着伤的几名年轻天骄，都厚着脸皮挤上了云船。
用姜无涯的话说。
兄弟的孩子出生，他们这些当叔叔的怎么能不在场？
商青鱼、澹台璇、洛清璃、洛倾仙等人也跟着上船。
她们对陆霄的孩子同样好奇。
尤其是澹台璇，刚刚登上云船，便开始翻找储物戒指，圣药、护身玉符、各种小巧精致的玩意儿摆了一桌，似乎在认真考虑送什么见面礼。
姜无涯看得眼皮直跳，“孩子还没出生，你送圣药做什么？”
“圣药怎么了？”澹台璇瞥了他一眼，“用不上可以给夕瑶姐姐补身体，总比某些人空着手去强。”
姜无涯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嘴角抽动了一下。
“谁说我没准备？”
他转过身，一把勾住姬玄肩膀，压低声音，“你带礼物了吗？”
姬玄面无表情地拿开他的手。
“没有。”
“那就好。”
姜无涯顿时放心下来，“待会儿咱俩一起送，显得情谊更重。”
姬玄：“……”
“阿弥陀佛。”无法和尚从后面探出脑袋，身上袈裟破了几个窟窿，光头依旧擦得锃亮，“送什么礼物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心意。”
姜无涯上下打量他，“你也去？”
“当然。”无法一脸理所当然，“陆兄第一次当爹，乃是大喜之事，贫僧身为他的挚友亲朋、生死之交，岂能缺席？”
陆霄刚刚踏上云船，听见这句话，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成我挚友亲朋了？”
无法面不改色，“我们一起闯过遗迹，一起打过邪族，还一起分过赃，过命的交情，怎么就不算挚交？”
陆霄看了他半天，“说人话。”
无法双手合十，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贫僧听说，凡俗人家生了孩子，都要给亲朋好友发喜钱，陆兄这么大方，一高兴，说不定随手赏贫僧几百万斤圣源。”
周围安静了一瞬。
姜无涯忍不住骂道，“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
陆霄更是被气笑了，“孩子还没出生，你先惦记上我的喜钱了？”
“提前沾沾喜气。”无法凑近几步，“贫僧要求不高，圣源、圣药、圣兵都行，我很好打发的。”
“滚。”
陆霄一脚踹了过去。
无法早有准备，身形灵活地闪到姬玄身后，嘴里仍不忘喊道，“陆兄，别这么小气，孩子看见了影响不好！”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
就连大战过后略显沉重的气氛，也被这和尚冲散了不少。
月瑶仙子踏上云船，正好看见这一幕，轻哼一声，“都安静点，夕瑶马上便要生产，别耽误时间。”
她表面还算平静。
可从登上云船开始，便已经数次询问青玉溟，从无边海域赶到明神教需要多久。
陆霄的孩子，当然也算她的徒孙。
她这个当师尊的，自然要第一时间过去看看。
清涟仙子慢悠悠走在后面，“师妹这么着急做什么？你是二师尊，真要抱孩子，也得让大师尊先抱。”
月瑶仙子转过身，美眸中顿时多出一丝不善。
“我才是大师父，你们是冒牌的！”
清涟仙子笑容温柔，“你说的不算。”
云千影从两人身旁走过，清冷声音随之传来，“孩子还没出生，你们先争起来了，也不嫌丢人。”
两人同时看向她。
云千影没有理会。
只是走出几步后，悄然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指，她在里面准备了几件亲手炼制的护身圣器。
小孩子自然用不上。
但以后总能用上。
月瑶仙子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中，心里冷笑。
装得还挺像。
说得好像她自己不想抱一样！
青玉溟站在船首，将几枚空间坐标打入云船阵法。
她本就是青玉国国主，对青天界附近的虚空路线极为熟悉。有她亲自操控，至少可以节省大半路程。
青玉箫站在她身旁，脸上同样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月夕瑶是她关系极好的姐妹。
如今即将生产，她自然放心不下。
只是想到孩子的父亲就在身后，青玉箫心里依旧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可转念一想，这也不能完全怪陆霄。
都怪凌紫鸢！
当初若不是那个女人下药，陆霄与夕瑶姐姐之间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情？
陆霄当时肯定也是身不由己。
想到这里，青玉箫心里又舒服了许多。
青玉溟侧过脸，看见妹妹神情几度变化，哪里猜不到她又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算了。
有些事情，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坐稳了。”
青玉溟抬手按在阵心，“从这里直接横渡无边海域，进入青天界外围虚空，最快两日便能抵达青玉国。”
“两日？”
陆霄皱眉，“不能再快一些？”
“可以。”
青玉溟淡淡瞥了他一眼，“只要你舍得烧圣源。”
陆霄抬手一挥。
数百万斤圣源凭空出现，堆成一座小山，差点将阵法中心直接淹没。
“够不够？”
青玉溟沉默片刻，“够了。”
有钱确实好办事。
阵纹迅速亮起。
庞大云船缓缓升空，船体周围浮现出一层青色神光。
下一刻。
轰！
海域上空剧烈震动。
云船化作一道璀璨青光，从无边海域上方一贯而过，速度越来越快，身后拉出一道长达数万里的光痕。
海面被气浪从中央推开。
左右两侧巨浪拔地而起，犹如两堵横贯海域的水墙。
等守护者一族众人抬头望去时，那艘云船已经只剩下天际尽头的一点青光。
空间通道随之打开。
轰鸣声中，云船撞入虚空，彻底消失在无边海域。
——
炼狱之地。
血色天穹万年不变。
苍穹深处，一轮暗红邪月洒下光芒，将下方连绵无尽的山脉映照得如同一片凝固血海。
六部交界之地，一座古老大殿悬浮在血海上空。
大殿内部没有灯火，十二道身影分别坐在黑暗之中，只有一道道散发着圣王威压的森寒目光，偶尔在殿内亮起。
一枚血色玉简悬浮在中央。
玉简之中，正是陆霄一行人乘坐云船离开无边海域的画面。
修罗照盯着画面许久，始终没有说话。
三名祖族生灵陨落。
数百名邪族天骄被屠杀大半。
陆霄在无边海域展现出的战力，已经远远超出他们此前的预料，七州圣战时，他还只是一个仗着圣意和诸多底牌横压年轻一代的人族天骄。
如今，他已经能够独自斩杀传说中邪族至高无上的祖族生灵！
“不能再等了。”黑暗中，一双猩红眼眸缓缓睁开，“他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另一侧，有人冷冷开口，“猎血大会，烈煞七王族损失惨重，七州圣战，修罗无间、血焚、邪月姬、魔天戮与罗婆烬等人，全部死在他手里。”
“五大皇族与七王族的脸，已经被他踩了两次。”
“难道还要让他活着走进青玉国？”
提到那几个名字，大殿中的气氛更加压抑。
那些人都是修罗六部真正的核心传人。
尤其是修罗无间。
为了培养他，阿修罗部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资源。
结果，却被陆霄当着七州无数势力的面强行斩杀！
罗婆烈手掌压在扶手上，血色煞气从指缝中不断涌出。
“我烈煞一部，与他的仇最深，猎血大会的账，罗婆烬的命，还有那个皇族余孽……”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周围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罗婆烈没有继续提及烈煞女皇，只是声音更加冰冷。
“此人必须死。”
修罗照抬起眼帘，“他身边有云千影、月瑶、清涟与青玉国主，至少四名圣王随行。”
“那便出动更多圣王！”
“青玉国距离无边海域太远，青玉溟必然会借助皇室云船横渡虚空，她能够选择的路线并不多。”
大殿中央，一片虚空缓缓扭曲，浮现出青天界外围的空间脉络。
数十条虚空路线交错纵横。
其中大部分已经熄灭，只剩下三条依旧亮着微弱光芒。
一根苍白手指从黑暗中探出，点在其中一处。
“这是青玉国边缘。”
“他们必经之地！”
“我等提前布下修罗封界阵，斩断前后虚空。云千影等人交给我们，其他人负责镇杀陆霄。”
“不给他任何机会逃生！”
“可！”
——
圣天界。
元族祖地。
自从陆霄顶着天劫踏入祖地以后，这片传承无数岁月的古老圣地，便始终笼罩着一股压抑气氛。
曾经被雷劫轰碎的大地尚未完全恢复。
药园只剩下一片空地。
那座象征元族荣耀的古老石碑，也只剩下半截残骸，孤零零立在山门之外。
元族许多族人每次经过此地，都会下意识低下头颅。
那是整个元族洗不掉的耻辱。
祖地最深处。
一道封闭的石门缓缓打开。
一名白衣少年从黑暗中走出。
衣袍洁白，不染尘埃，眉眼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漆黑瞳孔中下，却带着一种与外貌完全不符的古老与平静。
在他身后。
十道魔胎虚影静静悬浮。
还有一道模糊身影，依稀保留着元腾生前的轮廓。
白衣少年向前迈步。
十道魔胎同时睁开眼睛。
随后，一道接一道融入他的身体，最后一道魔胎消失时，少年身上的白衣轻轻震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门之外，元族族长与几名圣王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少年出现，众人同时低下头。
“老祖。”
元十看了一眼远处残破的祖地。
“这么久，还没有修好？”
元族族长脸色一阵难看，“陆霄引来的天劫中残留着大量毁灭法则，族中阵师暂时无法将其清除。”
“无能。”
平静两个字，让几名元族圣王脸色更加苍白。
却没有一人敢反驳。
元族族长咬了咬牙，“老祖，陆霄杀了元海，又将腾儿逼到绝境，最后害得他……”
“元腾是我杀的。”
元十打断了他。
周围瞬间安静。
“他若真有价值，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败在同一个人手中，能够成为第十尊魔胎，已经是他最大的用处。”
元族族长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
元十望向青天界方向。
平静眼底，终于多出一丝淡淡兴趣。
“一掌打碎得了乱古传承的元腾道心，闯我元族祖地渡劫，七州圣战力压七州天骄强势登顶，如今，又在无边海域中，连斩三名祖族生灵……”
“有点意思。”
他抬脚走向远处。
元族几名圣王连忙跟上。
祖地最深处，一阵低沉兵鸣忽然响起。
一件沉睡无数岁月的古老兵器，随着他的出关一同苏醒，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虚空，跟随在他身后。
“老祖，我们去哪里？”
“青天界。”元十唇角微微扬起，“也该去见见这个家伙了，我倒要看看，他是否有资格当我这一世的对手。”
——
虚空通道之中。
云船周围是无穷无尽的银色流光。
阵法全力运转后，速度已经达到极致。庞大船体不断震动，数百万斤圣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众人最开始还在讨论孩子。
过了几个时辰，云船上渐渐安静下来。
陆霄独自坐在船首。
金黑神光笼罩周身。
这一次无边海域大战，他的收获很大。
三名祖族生灵的道各不相同。
祖血长河。
埋葬万尸的古地。
侵蚀一切法则与圣意的虚无领域。
尤其是最后一战。
他的金黑圣域被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重组，在最危险的时候，纯阳、神魔、时空、杀戮、长青与涅盘之力，已经彻底失去原本的界限。
所有力量，都能够随着他的意志变化。
万法归一。
陆霄以前只是勉强走到这一步。
如今，经过数次生死搏杀，这条道终于开始真正成形。
一缕金黑神光从指尖浮现。
周围虚空没有受到任何力量冲击，却悄然向内凹陷。
这已经不只是圣意。
其中多出了一种更加深层的变化。
陆霄盯着指尖看了片刻。
“奥义……”
大圣境真正的标志！
圣意继续蜕变，修士自身的道进一步压过寻常天地法则，才会诞生奥义。
他已经触碰到了那层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