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七歲的劉小川，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上，還從未去過北江縣城。
劉世儉揉著劉小川的小腦袋，“想不想去？”
孩子沒幾個真正愛學習的，劉小川成績好，是因為聰明，听說要出去玩，丟下書包跑回屋里喊劉小莘起床。
那時候李正才四十出頭，當上村長沒多久，買了輛摩托車。
是輛二手摩托車，花了很少的錢，從李大炮手里買來的，能騎就行，李大炮怎麼搞到的車，李正沒有多問。
天微微亮，劉世儉就去找李正借摩托車，李正倒也大方，只是山路坑窪不平，李正擔心劉世儉不會開。
六十歲的劉世儉熟練的打火掛擋，秀了漂移，帥的李正瞪大眼楮……
騎著摩托車，帶劉小川和劉小莘下山，兄妹倆也是第一次坐摩托車，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本想著騎摩托車去縣城，到了鎮上，劉世儉改變想法，把摩托車停在鄉政府大院，帶著孫子孫女坐上老舊的中巴車。
世界忽然變的新奇，兄妹倆一路都很興奮……
柳如煙一直隱身跟著。
那可能是劉小川兄妹倆過的最開心的一天，爺爺帶他們去了游樂場，玩了踫踫車，還逛了大超市，買了好多零食和玩具。
直到天黑才回到鎮上。
兄妹倆都沒去想，爺爺怎麼忽然變的這麼有錢。
剛到縣城，劉世儉找了個公用電話亭，給在外打工的劉父劉母打了個電話，讓他們第二天必須回家。
騎著摩托車回到村里，劉世儉喊李正到家里喝酒。
那時候田灣村很窮，出村也不方便，唯一的娛樂就是在家中，或者去鄰居家喝點小酒，要麼就早早的摟著婆娘睡覺。
借了摩托車，回來請個酒很正常，李正也沒多想。
劉世儉在縣城買了只燒雞，鹵菜，花生米，他把雞腿撕下來給劉小川兄妹，就著花生米，和李正喝酒。
“劉叔，你是不是發財了？”李正開玩笑道。
“發財到沒有……”劉世儉說，“先喝酒，喝完酒再跟你說……”
見劉世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李正也沒多問，酒過三巡，劉世儉才說道︰“過兩天，我可能要走了。”
李正捻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里，“劉叔，你又要出去打工？”
“不是打工……”劉世儉說，“我這身體不太好，沒兩天活頭了……”
“開玩笑吧，村里誰不知道劉叔身體最好，山里的野豬，熊瞎子見到劉叔都害怕。”李正以為劉世儉在開玩笑，喝了口酒又問道︰“你是不是遇到難事了？”
“快死了，算不算難事？”劉世儉笑著反問。
見劉世儉不像是開玩笑，李正這才正色起來，“你是生病了麼，有病咱就治，家里沒錢，我可以拿點，我就一個閨女，這些年也攢了點錢。”
“我的病，治不好！”劉世儉說，“喊你喝酒，是有點事要拜托你。”
李正沒法接受劉世儉快死這件事，仍然覺得劉世間在開玩笑，隨意點頭道︰“叔，有話你就說。”
“小川娘是外鄉人，小川爸人又老實，等我走了，這個家得拜托你多照顧點。”
劉世儉的語氣像在交代後事，李正臉色變的難看，難道劉世儉真生病了？
田灣村幾百年歷史，劉世儉是第一個徒手進山，打了一頭三百多斤野豬的人。
而且劉世儉身體一向硬朗……
其實村里有幾家人對劉世儉一直有意見，年輕時劉世儉帶了幾個年輕人出去闖蕩，可是那幾個人出去後再也沒回來過。
劉世儉只有過年回來，每次回來，會給那幾家一筆錢，說是那幾個人掙得。
劉世儉回來後，錢不給了，那些人也沒回來，問劉世儉，就說那些人發了財不想再回這個窮村子，村里就有傳言，那些人跟劉世儉出去打工，全都死了。
唯獨李正，從記事起，就把劉世儉當成偶像。
“叔，明天我帶你去鎮上醫院看看吧……”李正說，“有個李醫生是我表叔，看病可厲害了……”
“沒用的！”劉世儉搖頭，“我的病治不好……等我死後，在小川奶奶墳旁挖個坑，把我埋了就行，不要大操大辦。”
听著劉世儉一本正經的安排後事，柳如煙就想笑。
夫妻倆全都假死……不和老婆葬一起，是怕村里人發現張靈靈的墳墓是空的吧。
劉小川和劉小莘正在里屋拆玩具，似乎听到了劉世儉說話，七歲對死亡已經有了概念。
劉小川跑出來，叉著腰問道︰“爺爺，你在說什麼？”
“沒說什麼……”劉世儉抱著兄妹倆，“過幾天，爺爺要出趟遠門，等你們長大，爺爺就會回來。”
“出遠門為什麼要在奶奶墳墓旁邊挖個坑？”
“你奶奶一個人在祖墳，沒有人陪著……”劉世儉說，“挖個坑，假裝爺爺就在旁邊，陪著奶奶，奶奶就不寂寞了呀……”
孩子單純，兄妹倆真的信了！
李正以為劉世儉在撒謊，喝了杯酒偷偷抹了下眼淚……
柳如煙不由得感慨，劉世儉這一招高啊，明明說的是真話，卻讓聰明的大人以為是謊話，童真的小孩信以為真。
“去玩吧！”劉世儉說，“爺爺不在的這段時間，保護好妹妹，要是妹妹被人欺負，等爺爺回來，就算你長大了，也得打你一頓。”
“我一定保護好妹妹！”劉小川使勁點頭。
兄妹倆回去繼續拆玩具，劉世儉又小聲交代了幾件事，李正越听越難受，酒也不喝了，悶頭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直到夜里十點，李正一身酒氣的回家……
到了第二天早上，劉小川吃過早飯，背著書包去上學，劉世儉把小莘送到李正家里。
到了中午放學，其他孩子都回家吃飯了，李霞似乎知道了什麼，留著劉小川，沒讓劉小川回家，把劉小川帶到她家里。
見到妹妹也在，劉小川還問了句，爺爺去了哪里……
李霞背過身，偷偷抹了下眼淚，才撒謊說，劉小川爺爺白天有事，沒有時間給兄妹倆做飯，就在老師家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