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一边往大袋子里装，一边回话：
“露姐，这你可冤枉我了。
是政哥让我来拿的，听说雯雯姐带着她那帮闺蜜要来。
我这叫奉旨办事。”
何露看着夏林把柜子里的零食扫荡了将近一半，脸上的表情在心疼和无奈之间来回切换。
她伸手指了指夏林：“你少拿两罐坚果，那个是朋友从澳洲带的。”
“行行行，少拿一罐。”夏林嘴上答应着，手底下一点没少拿。
他把袋子一提，朝何露咧嘴一笑：“露姐，拜拜。”
何露只能眼睁睁看着夏林提着一大袋零食走了。
她关上门，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坐回办公桌前，她拿起笔，把刚才没批完的文件翻到下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思绪却飘出去老远。
夏林到九楼市长办公室时，赖纹纹已经带着丁雯雯、陈舒、包爽、何巧巧坐在沙发上了。
巫朗朗正弯着腰给每人倒茶水，茶壶嘴冒出细细的白汽，茉莉花茶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
夏林把袋子往茶几中间一放：
“各位，露姐赠送的零食，大家别客气，吃不完就打包带走。
反正我政哥平时也不吃这些垃圾食品。”
黄政坐在办公桌后面，闻言抬起头，眼睛一瞪：
“你小子哪来那么多事？
去告诉小玉经理，中午准备一桌菜请包总她们吃午饭，我做东。”
丁雯雯一听，赶紧摆手：“哥，不用不用，不用管我们，中午有人请客。”
黄政愣了一下，目光从丁雯雯脸上移到陈舒脸上，又移到包爽和何巧巧脸上。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巫朗朗此时拉着还站在一边的夏林往外走。
夏林还想说什么，被巫朗朗在腰上捅了一下，硬拽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外间传来夏林压低的声音：“你捅我干嘛……”
黄政端起茶杯，朝三位客人做了个手势：
“既然你们有约了，那我也不勉强。大家喝茶。
这些零食是何露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包总、何总、陈总的口味。”
陈舒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黄市长，中午是我请客，不知道你方不方便一起？”
黄政摇了摇头，嘴角弯出一个客气的弧度：
“我就算了。等下让何露市长和纹纹局长陪你们。
对了，包总对泸沽湖这条旅游线有什么看法？满意不？”
包爽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开衫，里面搭黑色高领打底，整个人显得温婉而干练。
她把茶杯捧在手里，指尖沿着杯壁慢慢转：
“黄市长，我很看好这种非遗文化类的旅游资源。
随着科技的进步，世界各国城市都在高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想到这种原生态的地方走走。
我已经通知了公司开发部来雾云，计划亲自去一趟泸沽湖，回来后再评估开发成本。”
黄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赖纹纹：
“好。但你们不能单独行动，山高路远不安全。
纹纹，考察团的安保措施要保证万无一失。”
赖纹纹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点头应道：“明白，老大。”
黄政又看向何巧巧。
何巧巧今天没戴眼镜，眼睛比平时显得大了一些，瞳仁很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一只等着被点名的学生。
“何总，那你呢？西南这个市场不小，有没有兴趣占领它？”
何巧巧托了托眼镜……手抬到一半才想起今天没戴，手指在鼻梁上摸了个空，她愣了一下，索性大大方方把手放下来，看着黄政。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帅哥市长，我们也算老朋友了，能不能叫我巧巧？”
丁雯雯在沙发侧面踢了何巧巧一脚，用的是脚跟，力道不轻。
她用眼神警告自己的闺蜜：你收敛点。
可何巧巧不吃这一套，笑眯眯地等着黄政的回答，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黄政笑了笑，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一下：
“好。你们都是雯雯的闺蜜，雯雯是我妹妹，那我们私下称呼改改也合理。”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丁雯雯明白黄政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却赶紧附和：
“老闺们，快叫哥哥。”
三人也不矫情。陈舒第一个开口：“黄政哥哥。”
声音干脆利落。
包爽跟着喊了一声，带着港岛口音的软糯尾调。
何巧巧最后一个开口，声音拉得比较长，像一根丝线在风里慢慢舒展开：
“黄政哥哥……”
黄政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意收也收不住：
“好。舒舒、爽爽、巧巧，再次欢迎你们来到雾云。”
何巧巧对丁雯雯做了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
丁雯雯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翘起来了。
沙发上笑成一片，茶几上的茶杯跟着微微颤动。
何巧巧笑完了，坐直身子，重新看向黄政。
她的表情认真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
“黄政哥哥，我是这样想的。
工厂暂时不开，我先租个写字楼，策划几场内衣秀，先看看效果。
因为我的品牌偏向女性塑形和男性健康类，成本高，价格会偏贵。
我要先调查一下西南这边的消费水平再决定要不要建厂。”
黄政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许：
“应该的。做企业就是为了赚钱，没有利润何谈发展。
好，如果有需要政府协调的尽管说，我们雾云市委市政府的宗旨就是要双赢。”
他说完这句话，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丁雯雯会意，站起来拉了拉裙摆：
“我哥到下班时间了。谈完了公事，我们撤吧。”
何巧巧不想走，屁股在沙发上多赖了两秒。
丁雯雯用狠狠的眼神瞪了她一下，何巧巧只好站起来，朝黄政挥了挥手：
“黄政哥哥，那我们先走了。”
黄政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区，朝三位客人依次点了点头：
“好，各位慢走。”
送到门口，黄政停住脚步。
巫朗朗已经站起来准备引客人出去。
丁雯雯回头看了黄政一眼，黄政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有话，丁雯雯读懂了，也点了一下头，转身跟着赖纹纹她们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茶香还在空气里浮着，茶几上散着没吃完的零食和几只茶杯。
黄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赖纹纹带着四个女孩子从市政府大楼侧门出来，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商务车。
车门关上，车汇入雾云大道的车流，渐渐远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朗朗，秦政那边有消息了没有？”
“还没有，老板。我盯着电话，一有消息马上报告。”
黄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场景切换）
新城区建设项目组宣导会现场，临近中午十二点。
临时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各地产集团代表、媒体记者仍然坐了满满当当。
太阳从东南方斜照过来，把红色横幅上“雾云市新城区建设优惠政策宣讲会”几个大字照得鲜亮。
台下的人已经有人开始看表，但主席台上杨穆海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杨穆海站在铺了红布的长桌后面，手里拿着话筒，保温杯放在桌角，盖子拧开了，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今天的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结打得规规矩矩，整个人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他刚回答完一个记者关于公积金异地贷款细则的提问，声音因为长时间讲话而微微沙哑，但条理依然清晰。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来，清了清嗓子。
“好了，今天的宣导会到此结束。”
台下响起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人已经开始起身。
杨穆海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又重新安静下来：
“各承建商切记，半个月后正式投标。
在这半个月里，大家尽快选好意向标地并缴纳保证金。
特别提醒大家要保护好自己的底价。
到时市委曾书记和黄市长会亲自到现场主持竞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
白玫瑰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杨穆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散会。”
话筒里传出最后两个字，在空地上回荡了一下。
人群像开闸的水一样散开，三三两两朝停车区走去。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追着几个承建商代表采访，被采访的人一边走一边摆手，脚步不停。
白玫瑰没有立刻动。
她坐在椅子上，等身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站起来。
小荷和罗森已经走到她身边，一个提着公文包，一个夹着资料。
“白总，回公司吗？”小荷问。
白玫瑰看了一眼临时办公楼二楼那扇百叶帘拉着的窗户，点了点头：“回公司。”
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过人群，走向路边那辆黑色商务车。
阳光落在她藏蓝色西装的肩线上，干净利落的剪影被照得格外分明。
走到车门前，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
杨穆海和卞峰还站在主席台后面，正低头说着什么。
卞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着一行字跟杨穆海比划。
两人都没往她这边看。
白玫瑰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是今天宣导会上的画面：
主席台中间那把空着的椅子，椅背上“组长冯浩然”的打印纸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始终没有人去把它抚平。
“冯浩然……”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睁开眼，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肖夜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宣导会结束了，冯没有出现。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向车窗外。
雾云大道两侧的行道树在冬日的阳光里向后掠去。
她想起昨晚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最后在文档末尾打了一行字：
亿象集团雾云新城区投资方案（第二稿）。
此刻那份文档还存在她电脑桌面上，等着她回去继续往下填。
车拐进雾云市区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是肖夜的回信，很短，只有四个字：小心方正正。
白玫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方正正。
这个名字她今天早上刚听罗森提过一次，说有个自称正正影视的人来公司想拍短片。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场地租赁咨询。
现在肖夜特意发信息来提醒，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把手机锁屏，抬起头，对副驾驶上的罗森说：
“罗森，那些正正影视的人，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罗森回过头：“留了，一个手机号。”
白玫瑰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没咽下去。“先不要联系。如果她们再来，通知我。”
“明白。”
车窗外，天上人间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已经在冬日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白玫瑰看着那栋楼，想起陈舒那张精明的港岛女人的脸，想起昨晚肖夜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
“小白，这次，靠你自己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而此刻，市人民医院急诊科走廊尽头，秦政刚从电梯里出来。
他穿着便装，深色夹克，领子立着，挡住半边脸。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水磨石地面。
他往急诊观察室方向走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下。
前方护士站旁边，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旁边站着一个穿酒红色丝绒裙的女人，双臂抱胸，目光盯着急诊室的门。
秦政退后半步，隐在拐角墙后。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黄政发了一条信息：
人在医院，方正正和那女人都在。盯住了。
黄政的回复几乎秒到，只有三个字：继续盯。
秦政把手机揣回口袋，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耐心地等着。
走廊那头，方正正挂了电话，转身朝急诊室门口走去。
护士推开门，露出半张疲惫的脸：“病人醒了。”
方正正快步走进去。菲儿跟在后面，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急诊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把一切关在了里面。
秦政从墙后走出来，在护士站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随手拿起一张健康宣传单，翘起二郎腿，像一个等家人出院的普通病人家属。
而此刻，冯浩然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睁开眼。
头顶的日光灯刺得他眯了一下，视野里模糊一片。
他感觉到手背上插着针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视线慢慢聚焦，方正的四方脸出现在头顶。
冯浩然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方正正弯腰凑近，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一根针：
“冯哥，你醒了。昨晚的事，没人知道。
你是在酒店突发急病，我送你来医院的。
记住，你是在酒店房间突发急病。”
冯浩然眨了眨眼，表示听懂了。
他闭上眼，重新陷入昏沉。
而急诊室窗外，秦政坐在长椅上，手里的宣传单翻到了第二页，目光越过纸面，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秦政能不能查证冯浩然住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