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黄昏总是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宣布自己的到来。
迪克很快就回来了。
精壮的舒阿族汉子两手都没闲着,左手拎着两条还在甩尾巴的河鱼,右手小心翼翼地兜着一芭蕉叶的霍克拉普。
“斯卡曼德先生,看看这些。”迪克将芭蕉叶摊开,露出里面几个肉粉色、长满稀疏黑色刚毛的玩意儿。
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变异的蘑菇,但在下一刻,这些蘑菇微微蠕动了一下,黑色的刚毛在空气中不安的甩动着。
“啊,你找到霍克拉普了。”纽特走过来,赞叹不已:
“真美。很多人觉得它们是真菌,实际上它们是地地道道的食肉动物。它们最喜欢用地底的蚯蚓当零食,不过,我看这几只似乎长得比英国那些肥硕得多。”
“它们在亚马逊可不吃蚯蚓,它们甚至会合伙捕食迷路的小猴子。”
迪克咧嘴一笑,转头开始处理晚饭。
“我给你们做一道地地道道的舒阿族烤鱼。”
他熟练地从地里掏出一团黏糊糊的红色泥巴,准备直接抹在鱼身上。
弗莱蹲在一旁,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木头:“嘿,迪克,我要是你,我就先用芭蕉叶裹住鱼,再裹泥巴。
相信我,这样烤出来的肉会更嫩,而且不会有陶土硌牙。”
迪克愣了一下,看了看满手的红泥,又看了看弗莱,嘿嘿一笑:“你是专家,听你的。”
赫敏蹲在岸边,正用浸湿的方巾擦拭着胖丁身上干涸的血渍。
胖丁是她给那只受伤的普隆普特起的新名字。
“它看起来好多了。”赫敏轻声说着,把胖丁收纳进她那个小钱包里。
她在那里给胖丁收拾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小窝。
随后拿起芭蕉叶里的霍克拉普,臂弯里抱着一打衣服,走向弗莱那个双肩包。
“你去哪儿?”弗莱问道。
“进去研磨魔药。包里有现成的石臼和白鲜,顺便……
我打算拿点土豆出来烤烤。
光吃烤鱼可不够,我们需要碳水化合物。”
赫敏利索地钻进了双肩包,像个正在搬家的小管家:
“还有,我的钱包里给胖丁修了个窝,现在我的衣服放不下了,在你包里腾个柜子给我。”
“放我屋里吧,爷爷那屋有点满,不过你要想在里面定居,可得跟我说一声,以免哪天我把你和毒牙龙挪到一起了。”
赫敏一言不发地钻进背包,弗莱借着夕阳,隐约看到赫敏白皙的后颈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薄粉。
“研磨的时候,试着把魔力慢慢渗透进去。”弗莱对着包口喊了一句,“霍克拉普和白鲜,得用魔力融合在一起。”
“你行你来?”赫敏张牙舞爪地从拉链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一只乱动的粉色肉块。“我的魔药成绩可是全级第一!”
“我去看看给毒牙龙打点肉食!魔药的事儿归你!”
弗莱见势不妙,脚底抹油,转过身拽起迪克就往密林深处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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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没过多久,森林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迪克当先冲出灌木丛,脸色铁青。
弗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只肥胖的西猯,一脸困惑。
“斯卡曼德先生,你……你得看看这个。”
迪克喘着粗气跑到纽特身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撮钢针般的黑色长毛,在夕阳下折射出金属光泽。
弗莱把那只断了气的西猯丢在地上,眉头拧成了疙瘩:“爷爷,我们发现了一处脚印。看起来像是……老虎?”
弗莱这句话说的自己都发虚。
“这里怎么会有老虎?”赫敏刚从包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几个洗干净的土豆:
“《神奇动物在哪里》或者任何一本生物志都说,老虎只分布在欧亚大陆。弗莱,你是不是认错了?那是美洲豹吧?”
弗莱蹲下身子在地上画了一下:
“我不可能认错,赫敏,你得相信专业。
美洲豹的脚印是圆形的,像个大号的碟子。
而我们看到的那个,指节分明,力量感极强,那是典型的老虎掌迹。
更重要的是,美洲豹没有那么长的黑色鬃毛……”
他疑惑的停了下来,又继续说道:
“不过老虎也没有……”
纽特已经蹲在了西猯尸体旁,伸出手指,轻轻拨开死兽脖颈上的皮毛。
那儿没有大面积的撕咬痕迹,只有两个血洞。
“这不是为了进食,这是单纯的杀戮。”
“这东西就是被那只动物杀死的。”迪克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感觉它就在树荫顶上看着我。它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就像一个披着兽皮的幽灵。”
“它长什么样?”纽特问道。
迪克摇了摇头:“没看清。我就看见树梢上一闪而过的影子。
接下来,就像周围所有的鸟和虫子都闭嘴了。
那种安静太可怕了。”
弗莱比划了一下:
“我倒是看见了一点。
长得离谱的一条尾巴,还有……它的犬齿。那不像老虎,倒像是早已灭绝的剑齿虎,白森森的一截露在嘴唇外面。
而且……”
弗莱的鼻翼轻微扇动。
“我闻到了一股檀香味,就像基多那个女人……”
纽特捏起那根黑毛,放在指尖揉了揉,缓缓站起身:“那是梼杌。”
“梼杌?”赫敏试着模仿这个拗口的音节,“那是什么?某种南美没记录的神奇动物吗?”
“那是来自中国的凶兽。
我也没见过活的,很珍惜。
按照常理,它们生活在东方的山林里。
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野生动物不会单纯的杀戮生灵,恐怕……它被人奴役了。”
弗莱说道:“爷爷,你是想救它?”
“如果它真的被人控制了,我们必须这么做。
不仅仅是为了它,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我可不想睡梦里被它捅了喉咙。
今晚我们不能睡死了。
轮流守夜。
我负责上半夜,弗莱你下半夜。
迪克,你必须休息,明天我们需要你带我们搜索一下它的踪迹。”
弗莱指了指地上的西猯:“那这玩意儿呢?我们能吃么?那梼杌不会有什么传染毒性吧?”
“毒到没有,但是我们别吃了,梼杌的长牙上保不齐有什么细菌。喂那头母龙吧,龙的胃酸对付点细菌轻轻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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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时间,空气中飘动着芭蕉叶烘烤后的清香。
迪克用木棍敲开坚硬的石头蛋。
里面是裹满泥巴烤熟的河鱼,还有几个烤土豆。
“呼,烫!”赫敏叉起一块白嫩多汁的鱼肉,“迪克,你的手艺真的没话说。这比我们在霍格沃茨礼堂吃到的烤鱼还要鲜甜。”
“多亏了弗莱的建议。芭蕉叶确实锁住了水分。”
“哟,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呢?”赫敏斜了弗莱一眼。
弗莱往嘴里塞了一块,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要相信专业。这是我从一本中国人的传记里学的。”
“哪本?我也找来去看看。”
“射雕英雄传。”
纽特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别贫了。赶紧睡觉,明天我们有的忙的。”
说是睡觉,其实在这个环境里根本谈不上享受。
弗莱和赫敏在两棵古树之间拉起了吊床。
雨林的夜晚并不安静,蚊虫的嗡鸣声像是头顶有一架直升机在盘旋。
“我们就不能用点驱蚊剂吗?”赫敏缩在薄毯里。“我感觉有一只飞虫正在往我的鼻子里钻。弗莱,我们的野外装备比韦斯莱家去露营的时候还要简陋!”
“快睡吧,我的大小姐。”弗莱闭着眼睛说道,“韦斯莱们露营的地方最危险的东西就是蚊子,所以他们敢用驱蚊剂。而在这里,蚊子起码不会一口把我们的头咬下来,这就是野外。我说了不让你来的。”
赫敏看了一眼迪克,后者此时正把自己埋在土坑里,只露个脑袋,闭着眼,呼吸均匀得像是已经死了。
她可不愿意把自己埋起来,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睡去。
夜,终于深了。
可森林还醒着。
蝉开始发出极其尖细的低鸣,渐渐地,那声音连成了一片,变成了聒耳的尖啸。
树蛙鼓着肚皮,咕呱咕呱地叫。
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咳嗽,那是美洲虎的叫声。
接着是一阵树叶摩擦的声音,似乎是美洲虎开始了狩猎。
又传来一阵凄厉的高音,是鬼鸮,它的叫声像是有一只垂死的鬼魂在雾气里呜咽。
鬼魂到底会不会再死一次?
弗莱渐渐睡去。
直到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半夜了。”纽特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弗莱睁开眼,坐起来,百无聊赖地从兜里掏出一枚金加隆,在手指间灵活地翻动着。
篝火已经只剩下一堆红彤彤的灰烬。
突然,他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
接着,在那密不透风的丛林深处,一道不属于自然界的冷光闪了一下他的眼睛。
弗莱猛地侧头,右手已经攥住了魔杖。
在丛林阴影里,一张美艳的脸庞突兀地浮现。
麻瓜手电筒的光明晃晃地打在脸上。
是基多那个女人。
四目相对,弗莱手中的金加隆啪地一声被他捏停在掌心,魔杖上红光乍现。
那双英气十足的凤眼弯成了月牙,对着弗莱露出了一个微笑,又伸出舌尖,缓慢地舔了舔唇角。
接着,她抬起修长的手指,对着弗莱轻轻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