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二十余人出现在石屋外，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腰间挎一口宽背砍刀，行走间肩背笔挺，步子落地有声。
他在距石屋三丈外就抬起手，身后二十余人齐齐停步。
而他自己则继续往前走，到秦乾面前抱拳躬身，秦公子，在下刘成，奉大小姐之命前来灵矿听用。
秦乾的目光从刘成脸上扫过他身后的护卫们，大小姐让你们来的？
刘成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递过来，大小姐说，让我们一切听凭公子吩咐。
秦乾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是柯晚棠的笔迹，字迹清秀规整。
信不长，大意是担心秦乾人手不足，调派一些自己能够调动的护卫前来协助，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可支使，不必顾忌。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刘成对灵矿附近地形极熟，他曾在矿上干过三年监工。
秦乾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看着刘成：刘大哥以前在灵矿当过监工？
刘成点头，伸手往沟谷方向一指：公子有所不知，这座灵矿三年前出过一场小事故，塌了一截矿道，柯家派我来处理善后。我在矿上待了三年，一直到把塌方的矿道全部疏通才离开。这沟谷里每一条岔道、每一处通风口，我都走过。
那正好。秦乾转身往石屋走，刘大哥跟我进来说话。
石屋里的火堆已经重新生起来，周小六蹲在角落里削一根木棍，看见秦乾带了一个陌生汉子进来，立刻站起来退到墙边。
秦乾示意他不必紧张，在火堆边坐下，刘成在他对面盘腿坐了。
刘大哥，秦乾把飞刀从怀里取出来递过去，你在这灵矿待了三年，有没有见过这种印记？
刘成接过飞刀凑到火光边端详。
他看得很仔细，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刀身那道被磨去的暗纹上反复摩挲，脸色渐渐变了。
公子，刘成把刀还回来，声音压低了一些，这印记我见过。三年前矿上出事之前，有一个外地来的商人曾到矿上转了一圈，说是想收些灵矿石的边角料回去做研磨用。他走的时候我送他出沟谷，无意间看见他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护手处就刻着这样的纹路。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面相普通，说话不太像我们这边的口音。举止倒没什么异常，我当时只觉得他是个正经生意人。刘成皱起眉头回忆着，但他走的那天夜里，矿里就出了事。
秦乾盯着他：什么事故？
塌了一截矿道，不大，也就三四丈。刘成的眉心跳了一下，但塌下来的石头把矿道下方一个天然的溶洞堵死了。我们后来清理塌方的时候，在碎石堆里发现了一截断刀，形制跟这柄飞刀几乎一样。
你后来去查了那个商人没有？秦乾问。
查了。刘成苦笑，但没查到。他住的那家客栈说他是当天来当天走的，没有留宿记录。镇上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就像……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就像一阵风，刮过来就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火堆里有一根柴烧断了，啪地落进炭火里，溅起几点火星。
秦乾把飞刀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石屋的小窗望出去，能看见刘成带来的那二十余名护卫已经在矿口附近的空地上散开，有人正在清理一块平地准备扎营，有人绕着矿口的边缘在查看地形。
刘大哥，秦乾望着窗外说，后天我要带人去镇上一趟。你挑几个脸生的兄弟，提前一天到镇上住下，不必跟着我，只留心街上有没有人盯着我们。特别是镇东那家酒馆。
刘成站起身抱拳：公子放心，我亲自带人去。
“不必亲自去。”秦乾转过身来，“刘大哥对灵矿地形最熟，你留在这里，有些事比盯梢紧要。”
刘成刚要应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卫掀开布帘探头进来，脸色不大好：刘头，外面来了人，不下三十个，从沟谷东面的山道下来的，带了不少家伙。
秦乾与刘成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往外走。
沟谷东面的山道上，果然有一群人影正沿着坡势往下走。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膀大腰圆，背上斜插一柄开山斧，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公子，交给我便是。”刘成说道。
“那便劳烦刘大哥了。”对此，秦乾没有拒绝。
刘成站在矿口前的空地上，腰间的宽背砍刀已经抽出了半截。他身后的二十余名护卫也纷纷起身，各自握住了兵器。
什么人？刘成沉声喝道，此处是柯家灵矿，闲人不得擅入。
那黑脸汉子在距刘成五丈远的地方停下来，身后的人也跟着站定。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刘成一眼，咧嘴笑了：柯家？柯家如今应对闫家都有些吃力，还有心思管这里？
刘成的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刘成身为柯家的老人，对于柯家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柯家面对闫家的多次发难，明面上来看确实有些难以招架。
但这事，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
对方知道的这么清楚，除非他们背后是闫家的人。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柯家若还是从前的柯家，就是不说，我们也掉头就走。可现在的柯家，吓不走我们......”黑脸汉子淡淡说道。
柯家身为玉兰国的第一家族，实力固然很强，但在玉兰国内并非是除了皇室外的最强势力。
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了。
如今的柯家，这第一家族的名头，声望大于实力。
原先的柯家，有皇室撑腰，即便是那些实力更强的势力，也不会轻易和柯家交恶。
可现在就连皇室都在打压柯家，柯家的最大靠山算是没有了。
刘成缓缓把刀抽了出来，刀身映着火光，泛出一层冷白的光，这位朋友，话我再说一遍——此矿隶属柯家，有地契为凭。不管外头什么风声，柯家的产业轮不到外人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