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月，就有消息传回了赤蛇山。
消息内容便是周海带去的人折损大半，而周海带去的几个凝血境尽数被杀。
而这不用多说，自然是秦乾让张益他们协助八大金刚做的。
当晚，就有人连滚带爬撞开门，说八大金刚回来了，一个不少，就在前厅候着。
前厅的灯捻得贼亮，八个人站成一排，靴子上糊着半干的泥和血，分不清是自个儿的还是别人的。
杨璞出现后，张横当即汇报了情况。
“周海的人，凝血境都死了，凝血以下的伤亡大半，其他的都跑了。至于周海，那家伙跑得太快，没追上。但他伤势很重，即便活下来，境界也要跌落，不可能回到凝血境......”
杨璞抬头看了一圈这八个跟了他最久的人，他们脸上都有新伤。
“辛苦了，”他说，“都歇着去，明早有事。”
张横抱了抱拳，直接带着其他几人离开。
作为杨璞的心腹，他们自然不会计较什么赏赐。
更何况杨璞，一向不是吝啬的人，从不吝啬赏赐。
翌日，杨璞就开始了加强对赤蛇山的掌控。
有人被调去了北边的土哨，有的调去管牲口棚，还有两个直接派去后山崖底掏鸟粪沤肥——听着像开玩笑，但没人笑。
周海的心腹之一吴麻子听到自己被发配去巡山，嘴唇白了白，脚底磨了磨地面，最终没说话。
周海没回来，杨璞就开始将他们调离原来的位置，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用多说了。
与此同时，周海的另一个心腹赵大脚被叫去“清点库房”。
有人看见他往后山方向拐，还带着两个面生的弟兄，说是去验一批新劫来的货物。
第二天一早，他那两个弟兄回来了，赵大脚没回来。
吴麻子在第三天晌午死在巡山路上的。
说是失足坠崖，找到的时候半个脑袋磕在溪边石头上，脑浆子叫水冲得干干净净，剩下一张脸还认得出来。
抬回来的时候，有两个弟兄嘀咕，说吴麻子都是赤蛇山的老人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与此同时，赤蛇山的不少位置出现了变动。
杨璞的心腹，很快就掌控了赤蛇山的大权，赤蛇山中高层的位置几乎被杨璞垄断。
至于赤蛇山的四当家，自始至终就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赤蛇山的四当家向来独来独往，从没有什么掌权的想法。
并且当初加入赤蛇山，力排众议让他加入的，就是大当家杨璞。
因此平日里若是没有什么事，这个四当家基本上都待在院中，乐得清闲。
也只有赤蛇山遭到玉兰国朝廷的人攻打，才会出面。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赤蛇山的这位四当家，就是一个打手。
半个月里，赤蛇山换了三茬管事。但凡是跟周海走得近的，一个接一个出了事。
有的派下山采买，再没回来。有的在自己屋里就没了声息，第二天才被发现。
对此，秦乾倒也没说什么。
一个是这是赤蛇山的事，作为赤蛇山的大当家，如何彻底掌控赤蛇山大权，杨璞更清楚。
再一个，很多时候都是命中注定。
既然享受了站队周海的好处，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杨璞可以相信周海的这些心腹能够忠心为自己做事，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被信任的。
更何况，等待的过程过于漫长。
与其筛选，倒不如直接清洗。
数日后，议事厅内。
大当家，闫拓那边又有消息传来了......
秦乾看向杨璞，将闫拓需要赤蛇山派人去做事的事说了出来。
杨璞点点头，当即命张横挑选可用之人，明日一早就一同前往玉兰国国都。
翌日清晨，赤蛇山的雾气还没散尽。
杨璞和秦乾站在山门前，身后的二十人安静列队。
过了赤蛇山的地界，官道渐渐宽阔起来，道旁的景色也从野生的灌木丛变成了整齐的田垄与偶尔掠过的炊烟。
越往国都方向走，人烟越稠密，路上的车马也多了起来，有商队，有游学的士子，有押送货物的镖车。
秦乾一行二十余人，沉默地行在其中，像一条暗色的溪流汇入了喧嚣的河。
玉兰国都外三十里处的接官亭。
亭子是新修过的，朱漆柱子上的彩绘还鲜亮着。
亭下停着一辆黑漆马车，车旁站了四五个人，为首之人一身宝蓝锦袍，腰悬玉带，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种笃定与疏淡——正是闫拓。
见杨璞一行人到了，闫拓微微颔首，并不多寒暄，只做了个的手势。
杨当家一路辛苦。家中已备好住处，诸位随我来便是。
杨璞翻身下马，拱手还礼。两人目光相接一瞬，闫拓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半息，似在打量，又似在确认什么，随即移开，转身吩咐人牵过马来。
入城的通道比想象中顺畅。闫拓的人在前面开路，守城的卫兵见了闫家的腰牌，连盘问都省了，直接放行。
马车轮子碾过城门洞的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杨璞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玉兰国都的街巷已经掌了灯，暖黄色的光从两侧店铺的纸窗里透出来，映得石板路泛着淡淡的光泽。行人仍不少，有挑着担子吆喝的小贩，有结伴而行的年轻女子，有牵着孩童的老人。空
气中飘着酒肆里热过的黄酒气味，混着烤饼的焦香和胭脂水粉的甜腻，热闹得不像是一座权力中枢该有的样子。
“大当家可是第一次来这国都？”秦乾问道。
杨璞摇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数十年前这里可没有这么热闹。”
马车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两字，字迹端方有力。
闫拓勒住马，侧头对车内道：杨当家，到了。这几日先在此歇脚，待家中安排妥当，自会有人来请。
杨璞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匾额。
夜色里，朱漆的光泽被灯笼映得幽暗，像一层凝固的血。
他点了点头，提步跨过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