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拓最为信任的，并不是雪原宗的人，而是这些和自己留着一样血脉的闫家人。
正因如此，闫拓的亲卫，基本都是闫家出身。
即便不是闫家人，也都是闫家的家臣。
这数百亲卫中，以凝血境巅峰的闫鹰为首。
他们对闫拓忠心耿耿，是闫拓立足西北之地的根本。
可以说，闫鹰他们的存在，是闫拓平衡各方的利器。
他们不仅是护卫，更是威慑各方势力的存在。
相比较雪原宗有着各自打算的周沉他们，闫鹰他们更为可靠。
另一边，赫连术则是派人给雪原宗传去了消息。
......
雪原宗的一座大殿。
传信的弟子跪在阶下，额角贴着冰冷的石砖，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殿中燃着兽脂灯，火焰纹丝不动，映得章天行的侧脸如同石雕。
“两个死了？”他问。
声音平淡，像是问今日的茶凉了没有。
“是。赫连师兄传回的消息，是这样说的……”
章天行抬了抬手，弟子立刻噤声。
他端起茶盏，茶汤早已凉透，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脂，他抿了一口，又放下。
片刻后，他开口：“传信给赫连术，让他带其他人回来。”
弟子怔了一下。
“那闫拓……”
“闫拓的事，不必再管了。”章天行合上眼，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他母亲虽是我弟子，可为一个弟子的子嗣，已经搭上了两个弟子的性命。若是为此搭上更多的人，不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传信弟子以为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然后他又说：“至于闫拓，若是可以的话，将其带回雪原宗。”
“是。”
弟子退出去了。殿门开合的刹那，一股寒气卷进来，吹得章天行的袍角微微翻动。
他叹了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茶盏已彻底冷了，他唤来侍者换了新茶，看着热气重新袅袅升起，慢慢将那双苍老的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
闫拓的母亲曾是自己的弟子不假，但不代表自己就要为闫拓兜底。
自己为闫拓做了那么多，已经仁至义尽了。
得到章天行的传信后，赫连术当即将此事告诉了秦乾。
秦乾听完，沉默了片刻。
“果决。”
秦乾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他收回手，拢在袖中，转过身来看着赫连术：“章天行这个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当年收闫拓的母亲为徒时，是真心实意的栽培。后来闫拓的母亲去了，他扶持闫拓，也是念着那点香火情。可一旦掂量清楚代价，说放手就放手，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赫连术没有接话。
秦乾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是好事。他既然撤了人，那闫拓身边就只剩下闫家那点底子。闫鹰虽强，但独木难支。西北这片棋，反倒更好下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赫连术：“你传信回去，让章天行派来帮闫拓的那些人，尽数离开。不必与他们照面，也不必解释什么。章天行的话就是他们该听的令。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赫连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些人本就是依附章天行，章天行一纸令下，他们不敢不走。让他们自行撤离，既省了口舌，也避免节外生枝。更重要的是，让闫拓亲眼看着雪原宗的人一个个离去，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属下明白。”赫连术躬身道。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秦乾叫住。
“等等。”秦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疾不徐，“告诉那些人，走的时候，不必瞒着闫拓。”
赫连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秦乾。
秦乾已经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卷竹简，低头看着，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让闫拓亲眼看着雪原宗的人离开，就是让他亲眼看着章天行抛弃了他。这比死了两个护卫更伤人心。
闫拓麾下虽然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人，但凭借他们还守不住闫拓现有的那地盘。
当闫拓发现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只有两条路——要么认命低头，要么铤而走险。
无论哪条路，对秦乾而言，都是好事。
赫连术应声退出大殿。
数日之后，西北城一处府邸。
闫鹰大步走进屋内时，脸上带着少见的阴沉。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公，雪原宗的人……走了。”
闫拓正站在帐中那张粗糙的木案前，案上摊着一幅西北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几处要地。
他的手指正按在雪原宗的方向，听到闫鹰的话，指尖微微一顿。
“走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全部。一个不留。”闫鹰顿了顿，“他们说是奉了章长老的令。”
帐中沉默了很久。
闫拓的手指从地图上缓缓收回来，攥成拳，又慢慢松开。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闫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闫鹰跟了他这么多年，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点极淡的、被压得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知道了。”闫拓说。
他走到帐中火盆旁，弯腰拾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柴，拨了拨盆中的炭火。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很快归于沉寂。
没有了雪原宗的那些人支持，别说在西北之地扩大战果，就是想守住现有的地盘都不是简单的事。
毕竟西北之地不少势力当初就是因为雪原宗的那些人，才选择支持自己。
好在他们现在退出也晚了，情况还不算太糟。
有些事情做了一半，不是说后悔就可以结束的。
但让闫拓没想到的是，柯正渊那边很快就放出声来，放弃抵抗者既往不咎。
罪责严重者，戴罪立功从轻发落。
如此一来，闫拓阵营军心不稳，很快就出现了逃兵。
那些投靠闫拓的势力，更是出现了献城投降的情况。
没过多久，闫拓手中就只剩下西北城了。
至于铁门关这三个西北重镇，没有了赫连术他们的坐镇，直接被当地势力献了出去。
闫拓知道后，也只能无可奈何。
以他如今的实力，能够不让西门城被夺已经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