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外，雨丝斜织，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
斩妖司的人来得极快，为首的是个身材瘦长的中年人，披着玄色斗篷，腰间悬着一柄窄细的铜鞘刀，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人，呈扇形散开，将茶楼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周铁山，你们这些叛徒还真是让我们一阵好找。”徐远冷声说道。
周铁山冷哼一声，“我们不是叛徒。”
“不是叛徒，为何叛逃，又为何要杀斩妖司的同僚？”徐远怒视周铁山。
“不是我们做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周铁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实际上，周铁山说的也是事实。
这一路上，周铁山他们跟着李道铭遇到了不少追击他们的人，但周铁山他们都没有下杀手。
即便对方的目的，本就是杀了他们。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追击过他们并被他们尽数击伤的执法队后来传出消息全军覆没。
这一点，周铁山他们也相当费解。
“多说无益，动手。”徐远话音未落，弩箭破空之声已至。
三支短弩分别射向周铁山的眉心、咽喉与胸口。
周铁山侧身让过两支，第三支被他左戟一拨，“叮”的一声弹飞，箭矢钉入身后的木柱，尾羽震颤不休。
“杀！”
双方的人交战在一起，刀光剑影在雨幕中交织，铁器碰撞声密集如急雨打瓦。
“都住手！”
李道铭刚一现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徐大人。”李道铭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好盖过漫天风雨，“斩妖司的同僚不是我们啥的。”
“杀没杀，你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徐远没有回答，刀已出鞘。
刀锋划破雨幕，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铜鞘刀通体暗红，在雨中竟隐隐泛出热浪，将周围的雨丝蒸腾成一片氤氲白雾。
刀光未至，热浪先到。
李道铭身前三尺的雨丝瞬间汽化，白雾翻涌如潮。
李道铭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
就这么一点。
漫天白雾骤然凝固。雨珠悬停在半空，像是时间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下一瞬，李道铭指尖迸出一缕青芒，细如蚕丝，却凝练到了极致。青芒穿过白雾，精准地点在刀锋之上。
“叮——”
铜鞘刀发出一声哀鸣，刀身上的红光大盛，随即黯淡下去。徐远只觉得一股极阴极寒的气劲顺着刀身窜入手腕，右臂经脉像是被冻住了半息。
仅仅半息。
但就是这半息，李道铭已经欺身而入。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并指如剑。
每一指都点在徐远的刀势将发未发之际，每一次都精准地截断了徐远内息的运转节点。指风破空，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每一击都带着霜白色的寒气。
这是“寒渊指”，李道铭的成名绝技之一。
徐远心中凛然。传闻中李道铭的寒渊指修炼到了第九重，甚至能与天武境后期对抗一二。
“你以为……”徐远暴退三步，拉开距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却亮起炽热的光，“只有你藏着底牌？”
他左手结印，口中念诀。铜鞘刀上的暗红光芒不再外放，而是向内收敛，最终凝成一线刺目的赤金色。
刀身周围的雨水不再被蒸发，反而被吸入那道赤金光线之中，化为助燃的薪柴。
光线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赤金刀芒，携带着足以熔金裂石的高温，当头劈下。
这一刀，徐远用了七成修为。
李道铭面色微变。他双臂交错，十指连弹，在身前布下一十三道寒冰屏障。
每一道屏障都由纯粹的天地寒气凝聚而成，晶莹剔透，仿佛琉璃。
赤金刀芒落下。
第一道屏障碎裂。
第二道碎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李道铭的十指在颤抖。每碎裂一道屏障，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八道屏障碎裂时，他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鲜血。但他没有退。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茶楼，周铁山和剩下的兄弟都在里面。徐远带来的人已经从两侧包抄过去，此刻如果他让开，周铁山他们就会被两面夹击。
第十道屏障碎裂。
李道铭双臂猛地一沉，第十一、十二、十三道屏障同时炸裂，化作漫天冰晶。
赤金刀芒也终于到了强弩之末，在这一击中消耗殆尽。
但徐远已经逼到了面前。
他没有用刀，而是以刀身为轴，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撞入李道铭怀中。
右掌按在李道铭胸口，掌心凝聚着一团赤金色的火焰。
“赤炎掌。”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李道铭的心脉之上。
李道铭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茶楼二楼的木窗，重重摔入屋内。
木屑纷飞中，可以清晰地听到他胸骨碎裂的声音。
徐远正打算乘胜追击之时，被人拦下。
徐远正要纵身追入茶楼，忽觉身后雨幕一滞。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漫天的雨丝明明还在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了。
他身后三尺之内的雨珠全部悬停在半空，无声无息地悬浮着，折射出冷白的光。
徐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敢动。因为那道气息已经锁死了他。像是一柄无形的剑抵在后颈，寒毛倒竖，脊背发凉。
“闹够了没有？”
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极度不耐的倦怠，仿佛被吵醒午觉的猛兽。
徐远缓缓转身。
雨幕如帘，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但徐远的脸色却变了。
“裘……千尺？”徐远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认得我？”裘千尺淡淡说道。
徐远没有回答，裘千尺他自然认得。
裘千尺在斩妖司担任千人将之时，自己还只是一个百人将。
今日再见，阵营已然不同。
“既然认得，”裘千尺冷哼一声，“还不滚？”
没有任何灵光外泄，没有任何气劲翻涌。但徐远脚下的青石板无声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徐远的瞳孔骤缩。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经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穿了起来，那根线就攥在裘千尺手里。只要他轻轻一扯，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徐远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动了。
铜鞘刀上没有灵光流转，但他整个人如同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直取裘千尺面门。
这一刀倾尽了他全部修为，手臂、腰身、步法，每一寸肌肉都在同一瞬间爆发。
刀锋过处，雨幕被生生劈开一条真空通道。
裘千尺没动，伸出手向前一点，点在铜鞘刀的刀锋正中，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像棍子敲在破旧棉被上，全无金属碰撞的清脆。
但徐远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那一刀的全部力道，像是劈进了一片无底深潭。所有气劲、所有灵光、所有杀意，都被吸了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道细微的震颤传出，这道震颤顺着刀身传入徐远虎口，然后一路窜入经脉——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同一瞬间扎入了他全身每一处窍穴。
“噗——”
徐远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
半步朝元境，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