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说过，冰系功法最大的优势就是可控。”纳兰曦又摸出两枚同样的玉牌，并排放在桌上，“一共三枚阵芯。一枚护住纳兰府，另外两枚你收着，关键时刻激活了往敌人身上砸，天武境后期挨一下也得缓半天。”
纳兰赫把三枚玉牌拢在掌心掂了掂，沉默了片刻。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纳兰家在天元国虽然算得上一方大族，但在如今这局势局势愈发混乱的时候，饶是纳兰家都有些力不从心。
不得不说，这三枚阵芯来得太是时候了。
“宗门那边，允许你把这种东西往外带？”纳兰赫问。
“无妨，师尊那边早已默许我自由处置。”纳兰曦语气很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再说这是给纳兰家的，又不是送给旁人。既是我的东西，随我怎么用。”
纳兰赫这才放心地把三枚玉牌收进袖中，想了想又问：“这东西怎么激活？总不能扔地上喊一声‘开’吧。”
纳兰曦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三枚拇指大小的冰蓝色晶体，一一递过去：“这是配套的引子，捏碎了就能触发。想收阵的时候用对应的‘闭阵诀’，我写给你。”
她起身走到书房那边，三两下写了一张薄薄的纸笺递过来，上面画着简单的指诀图，旁边标注了灵力运转的路径。
纳兰赫接过纸笺看了一眼，指诀不复杂，这点东西难不住他。
他把纸笺和阵芯一并锁进书房暗格里，回头正要说话，就看见纳兰曦已经站到了院子当中，霜华剑出鞘半寸，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蓝。
“还有事？”
“走之前再给家里添一层保险。”她左手掐诀，霜华剑完全出鞘，剑身悬在她掌心上空缓缓旋转。
纳兰曦口中低诵了一段咒文，霜华剑猛然一震，剑尖朝下扎进地面三寸，以剑身为圆心，一圈冰蓝色的阵纹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贴着地面游走，所过之处地砖缝里凝出细如发丝的冰线，一路延伸到院墙根部。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二十息，等阵纹完全隐入地面，纳兰曦才拔剑收鞘。
她呼出一口白气：“暂时给内院套了层霜甲，没什么大用，但普通天武境想强闯的话也得费点手脚。把阵芯埋到阵眼上，这道霜甲就能跟冰魄玄封阵联动，效果翻倍。”
“行了。”纳兰赫拍了拍袖子，“若是要回宗门，就先回去吧，师门如此器重于你，不要耽误了修行。”
纳兰曦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爹。”
“又怎么了？”
“那三枚阵芯的事，先别跟外人提。等我从秦乾那边回来再说。”她眯了眯眼，语气很轻，“宗门会既然敢来伏我，说明他们已经对纳兰家生出了心思。这底牌留着，谁露牙就崩谁一口。”
纳兰赫笑了一声，朝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爹还没老糊涂。”
听到纳兰赫这么说，纳兰曦这才走了。
纳兰赫站在院子里，看着地面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冰蓝色阵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叫来管家：“去，把几位族老叫来，就说大小姐留了点东西，让他们来认认路。”
管家应声去了。
纳兰赫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圈，越想越觉得这阵芯来得妙。
纳兰家在天元国扎根数百年，靠的就是步步为营、不露锋芒。
如今有了这张底牌，该守的时候能守，该阴人的时候能阴人，进退都活了。
管家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三位族老就先后脚进了内院。
走在最前头的是纳兰元朗，论辈分是纳兰赫的堂叔，须发皆白。
紧跟其后的是纳兰宽，身形精瘦，一双三角眼常年眯着，族中产业大半经他手打理，算盘打得比修行还精。
最后面的是纳兰惠，族中唯一的女长老，五十来岁的模样，保养得宜，面上总挂着三分笑，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姑奶奶笑里藏刀的本事比谁都利索。
三人进了院子，纳兰赫已经把阵芯和引子摆在了石桌上。日头升起来了，三枚玉牌在晨光里泛着冰蓝色的润泽，搁在粗粝的石桌面上格外显眼。
“大小姐从宗门带回来的？”纳兰元朗最先开口，拐杖往地上一顿，凑近了看那玉牌，双眼眯成一条缝。
纳兰赫言简意赅地把用法和威力说了一遍，又点了点那三枚冰蓝晶体，“引子捏碎就触发，闭阵诀我回头教给你们。一枚守府邸，两枚带在身上当底牌用。”
纳兰宽听完，三角眼睁开了一半，精光一闪：“天武境后期挨一下也得缓半天？”
“曦儿原话。”
纳兰宽当即伸手拿起一枚玉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好东西。咱们纳兰家这些年攒的家底不算薄，可若是遇到了天元国外的势力，就不好说了。有了这玩意儿……”
他把玉牌小心翼翼放回去，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纳兰家，也算是有了依仗。”
纳兰元朗点头，嗓门洪亮：“我早说过，曦丫头拜进寒冰圣宗是步好棋。当初还有人嫌那太远、宗门规矩太多，如今看看，人家带回来的东西够咱们少走多少弯路。”
他说着瞥了纳兰宽一眼，显然当年反对最凶的就是这位。
纳兰宽假装没看见，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纳兰惠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温温软软的：“阵芯的事确实是大好事，族里上下都该承曦丫头这份情。不过……”她话锋一转，笑意不减，目光从玉牌移到纳兰赫脸上，“家主，曦丫头这趟回来，除了送阵芯，跟秦乾那边的事是不是也该定一定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纳兰赫端着茶碗没动，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纳兰惠笑容不变，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曦丫头跟秦乾的婚约，当年是两家口头说定的，咱们纳兰家应下这门亲事，看中的是他这个人有潜力、有手段。如今呢？人家已经是能和半步朝元境匹敌的强者了，更是六部十四司的一司之主。”
她说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纳兰宽已经接上了话头：“惠姑说的是。家主，你别嫌我们啰嗦。当年这门亲事是口头约定，没换庚帖、没过文定，说牢靠也牢靠，说虚也虚。如今秦乾水涨船高，咱们纳兰家要是不把这事坐实了，万一哪天旁人插一杠子——”
“插什么杠子？”纳兰赫终于抬起眼，目光平平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纳兰宽噎了一下，纳兰惠笑着接过话：“宽叔的意思是，以秦乾如今的声势，想跟他结亲的势力怕是不在少数。天元国皇室有没有适龄的郡主？周边几个宗门有没有待嫁的女弟子？这些事谁也说不准。曦丫头是不错，可人家如今眼界也高了，咱们纳兰家要是不主动往前迈一步，难不成等着秦乾上门来提？”
纳兰元朗听着听着，拐杖在地上磕了两下，闷声道：“话糙理不糙。家主，曦丫头年纪也不小了，秦乾那边既然已经站稳了脚跟，这事就该趁热打铁定下来。咱们纳兰家在天元国是有根基，可放在整个大陆来看，比咱们门第高的势力多了去了。秦乾要是真被别人家抢了先，到时候丢的不光是曦丫头的脸面。”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得各有轻重，但意思拧成了一股绳——把婚约坐实了。
纳兰赫把茶碗放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扫了三人一眼。
他太清楚这几位的心思了。
阵芯是死的，捏碎了就没了。
可秦乾这个人是活的，半步朝元境的修为、天鉴司司主的位置，都是真的。
族老们是怕，怕秦乾越走越高，高到纳兰家够不着了，到时候一纸口头婚约，人家认也行不认也行，纳兰家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担心的，我明白。”纳兰赫开口了，语气不重，但落在院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过有一件事你们想岔了。”
纳兰宽和纳兰惠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