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侯府月明,碎片共鸣
武安侯府,听雪轩。
窗外月色如练,潺潺流泻入室,将轩内映照得一片朦胧清辉。案几上,紫铜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是苏映雪喜欢第9章 魔影西垂,温情一隅雪中春信,清冷中透着一丝暖意。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坐窗前,中间隔着一方棋盘,却谁也无心落子。午后同游的短暂温馨尚未散尽,此刻偷得的安宁更显珍贵。侍女早已被屏退,偌大的轩内,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与烛花偶尔的噼啪声。
“之祁,” 苏映雪素手执起白瓷茶盏,目光落在萧之祁略显沉静的侧脸上,轻声问道,“玄机子前辈的遗命,寻找那……盘古开天神斧的碎片,如今已有几枚了?”
萧之祁闻言,从窗外月色收回目光,看向苏映雪,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沉重。“师父他老人家毕生心血,皆系于此。盘古开天神斧,相传乃开天圣器,崩碎后其碎片散落天地,各有神异。集齐碎片,或可重现圣器之威,镇守乾坤,亦是师父除魔卫道之宏愿。” 他顿了顿,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点乳白色的光华率先自他掌心浮现,温润柔和,带着无穷生机,是“生发”碎片。紧接着,淡紫色的“幻梦”碎片出现,光晕迷离,似能牵引神魂;金色的“黎明”碎片光芒温暖,驱散阴霾,予人希望;最后是那枚灰色的“混沌”碎片,气息最为晦涩玄奥,仿佛能吞纳万物,演化法则。四枚碎片静静悬浮,气息虽异,却隐隐共鸣,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
苏映雪见状,亦是心念微动,一枚冰蓝色的碎片自她袖中飞出,悬于身前,光华清冷澄澈,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正是“镇净”碎片。
五枚碎片齐聚,虽未刻意催动,但彼此间天然的联系已让轩内的灵气微微荡漾,月光似乎都更明亮了几分。
“加上你的‘镇净’,已知的五枚,尽在于此了。” 萧之祁看着环绕的五色光华,语气中并无太多欣喜,反而带着一丝迷茫,“师父临终前,只道碎片散落四方,机缘到时自会显现。可另外两枚……茫茫天地,杳无踪迹。师父的遗命,不知何日方能完成。”
他并非畏惧前路艰险,只是念及恩师遗志,重如山岳,而前路却如雾里看花,难免心生感慨。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苏映雪的声音如清泉流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玄机子前辈心怀苍生,其志可敬。魔道肆虐,扰乱乾坤,阻止他们,本就是你我应为之事,非独为前辈遗命。至于碎片,” 她眸光流转,落在五枚碎片上,带着坚定的信念,“既已有五枚在握,且彼此能生感应,便是冥冥中自有指引。寻齐七枚,重现圣器,或许便是终结这场魔劫的关键。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天涯海角,还是劫难重重,直至完成前辈遗志,还这天地一片清明。”
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铿锵,如春风化雨,涤荡了萧之祁心头那丝阴霾。他反手握住她的柔荑,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坚定,让他心中涌起无限暖意与力量。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幽冥绝地,他也无所畏惧。
仿佛是为了回应苏映雪的话语与她心中的坚定信念,也或许是两人心意相通,引动了冥冥中的天机。那静静悬浮的五枚碎片,骤然间光华大盛!
“生发”的乳白、“幻梦”的淡紫、“黎明”的金黄、“混沌”的灰暗,以及“镇净”的冰蓝,五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迸发,并非各自为政,而是交织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七彩光柱,轰然冲起,直透听雪轩的屋顶(光芒无形质,并未破坏建筑),在两人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而模糊的画面。
画面剧烈波动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连绵无尽、被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瘴气笼罩的群山,那瘴气之中,隐隐有血色翻涌,令人望之生畏。紧接着,刺耳诡异、仿佛能钻入灵魂的笛声与无数痛苦、疯狂、非人的嘶嚎声混杂着传来,虽只是画面携带的微弱音感,已让萧之祁和苏映雪心神剧震。
画面拉近,穿过重重毒障,隐约可见地下石窟的景象——巨大的、翻腾着墨绿色粘稠液体的池子(蛊神水池),池边扭曲的人影,以及高台上那道魁梧狰狞的身影(悍山)。最后,画面定格在血池上方,一枚静静悬浮的碎片虚影上。
那碎片呈暗金色,非金非玉,质地古朴玄奥,表面布满了复杂无比、仿佛命运丝线自然交织而成的纹路,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洞悉过去、昭示未来、掌控轨迹、注定因果的浩瀚气息。它仿佛是一切命数的起点与终点,是宿命的纺锤,是未来的镜鉴。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无比的意念,伴随着碎片的名讳与大致方位,直接烙印在萧之祁与苏映雪的识海之中——
盘古开天神斧碎片之六:命数。
方位:西南苗疆,十万大山深处,血煞汇聚之地。
七彩光柱缓缓收敛,五枚碎片光华渐息,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从未发生。但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的眼中,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恍然,随即化为斩钉截铁的决绝。
“苗疆!‘命数’碎片!” 萧之祁深吸一口气,握住苏映雪的手下意识收紧,“难怪……悍山在苗疆所为,逆转生死,操控人心,炼制那等逆天邪物,正是在强行扭曲、篡改生灵命数,行那逆天改命、扰乱因果的邪法!也唯有这等涉及根本法则的禁忌邪术,才能引动代表‘命数’的圣器碎片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
苏映雪眸中也寒光湛湛:“不错。于公,悍山与夜魂宫以活人炼丹炼蛊,天理难容,必须阻止;于私,此等邪法正是魔道行径,与玄机子前辈除魔卫道之志背道而驰;如今,更牵涉到第六枚开天神斧碎片‘命数’!苗疆之行,已非去不可,更是刻不容缓!”
两人心意相通,瞬间便明晰了所有关窍。南下苗疆,阻止夜魂宫阴谋,解救可能受害的无辜,寻回“命数”碎片,这几件事已然紧密交织在一起,成为他们必须共同肩负的使命。
“只是,” 苏映雪迅速冷静下来,秀眉微蹙,“苗疆乃险恶之地,悍山实力深不可测,更有夜魂宫为后盾,柳玄凤亦叛投其中。你我虽修为精进……” 她看向萧之祁,眼中有关切,也有并肩而战的坚定。
萧之祁如今是实打实的开山初期高手,紫霄雷体小成,威能日盛。她自己记忆恢复后,前世经验与今生苦修融合,也已稳稳站在半步开山的门槛上,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彻底突破,实力远超同阶。加之有五枚开天神斧碎片在手,纵使面对开山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但京城此地,亦是漩涡中心。” 苏映雪继续分析,思路清晰,“睿王轩辕智,野心勃勃,对皇位虎视眈眈,又因过继身份而敏感多疑。大学士刘文正、神策军副统领赵元虎等人与其沆瀣一气,在朝堂上对父亲步步紧逼。若我们二人此时同时离京,他们必会趁机发难,父亲孤身一人,恐难以应对。需在离京之前,设法稳住朝中局面,至少,要让他们短期内不敢、也不能轻易动弹。”
萧之祁点头,苏映雪所虑,正是他心中所忧。苏镇岳是他们在朝中的支柱,绝不容有失。
夜色已深,月过中天。纵然有万般不舍,苏映雪也需返回苏府,以全礼数,避免落人口实。两人起身,送至听雪轩外。
月色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萧之祁替苏映雪拢了拢披风,指尖拂过她如墨的青丝,低声道:“回去早些歇息,苗疆之事,从长计议。明日我再过府,与苏伯父细细商议。”
苏映雪抬眸望他,眼中映着月色与他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柔声道:“你也一样,莫要太过劳神。总会有办法的。” 顿了顿,又低声道,“之祁,无论如何,我与你同在。”
萧之祁心中激荡,忍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温香软玉在怀,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清冷馨香,多日来的疲惫与压力仿佛都消散了许多。他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无声地诉说着眷恋与承诺。
片刻后,苏映雪轻轻从他怀中退出,脸颊微红,眸光却清亮坚定,再次看了他一眼,转身登上早已备好的软轿。轿帘垂下,隔绝了视线,唯有檐角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渐渐远去。
萧之祁独立月下,望着轿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苗疆,命数碎片,夜魂宫,悍山……无论前路如何,他必将前行。
二、 睿王府·卜算与机心
睿王府,地下密室。
这里守卫森严,阵法隔绝,是轩辕智商议最机密之事所在。此刻,密室中只有两人。一者是锦衣华服、面容英俊却眼神阴鸷的睿王轩辕智;另一人,则是青袍道冠、三缕长须、双眼常阖的“金山道士”。
轩辕智把玩着手中那枚暗黄色的“辟煞符”和古旧的青铜“引运盘”,眼中闪烁着灼热与疑虑交织的光芒。西南苗疆的“逆命机缘”,对他这个因过继身份而始终觉得“名不正言不顺”、对皇位充满渴望又时常焦虑的王爷来说,诱惑力太大了。但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谨慎。
“道长,” 轩辕智放下手中之物,目光锐利地看向金山道士,语气听似随意,却暗藏机锋,“道长神通,小王已然见识。只是那西南机缘,关乎重大,小王心中仍有几分不安。不知道长除了这‘望气’、‘卜算’之术,可否让小王再开开眼界?比如……小王幼时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琐事?”
这是试探,也是最后的验明正身。他要确定,眼前这位道士,是真有窥探天机命数之能,还是仅仅靠些情报手段故弄玄虚。
金山道士——夜魂宫第五席,闻言,那被金线缝合的眼皮下,仿佛有微光流转。他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声音缥缈:“王爷既然有心相试,贫道便僭越了。” 他抬指,似在掐算,密室中唯有轩辕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金山道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轩辕智耳中,却如同惊雷。
“王爷诞生之时,天有异象,然非祥云瑞霭,乃星月同辉,却隐有血光冲犯紫微,主贵而多劫,亲缘淡薄。三岁那年,孟夏之月,戌时三刻,王爷是否曾于王府后园莲花池畔玩耍,不慎落水?”
轩辕智瞳孔骤缩!这件事,是他幼年大劫,知晓者极少,且都被严令封口,就连当今陛下都未必清楚细节!他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金山道士继续道:“那日落水,非是意外。池畔青苔被人刻意泼洒桐油,王爷脚下打滑,方才坠池。救起后,高烧七日不退,几近夭折。幸得一游方无名僧人以金针渡穴,辅以奇药,方捡回一命。然此劫伤及王爷先天肾水之精,损了根基,以致王爷日后习武,进境总比旁人慢上三分,且每逢阴雨湿冷,腰膝便隐隐酸疼。可对?”
轩辕智已经霍然站起,脸上血色尽褪,手指微微颤抖。这件事,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和隐痛!那场大病不仅让他体质弱于常人,更被太医暗中断定可能影响子嗣!这是他最深的恐惧,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连他最宠爱的妃妾都不知!这道士,竟连这都能算出?
“那无名僧人……” 轩辕智声音干涩。
“僧人去向,天机混沌,贫道亦难尽窥。只知此劫之后,王爷命宫华盖星旁,多了一道水厄残痕,主一生易犯水险,且与‘名分’之缘,纠缠更深,时隐时现,是为王爷命中一大关隘。” 金山道士适时停下,不再多言。
够了,已经足够了!轩辕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敬畏与火热。这道士,是真神仙!他能看透自己的命数,知晓自己最深的隐秘和渴望!那西南的“逆命机缘”,定然也是真的!
“仙师!小王有眼无珠,竟敢怀疑仙师,请仙师恕罪!” 轩辕智对着金山道士深深一揖,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狂热,“仙师指点迷津,小王感激不尽!这便点齐府中最精锐的死士,携带仙师所赐宝物,即刻前往苗疆,为小王取来那逆命改运的机缘!”
“王爷且慢。” 金山道士却摇了摇头,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语气。
“仙师?” 轩辕智不解。
“机缘虽显,天时未至。” 金山道士“望”向西南方向,虽然双眼紧闭,却让轩辕智觉得他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遥远的苗疆,“贫道观那西南煞气,如今正如地火涌动,尚未喷薄。此时前往,犹如火中取栗,非但难以触及核心,反易打草惊蛇,致使机缘隐匿,或为他人作嫁衣裳。需待其‘煞气冲霄,血光盈野’之象彻底显化,阴阳交汇,方是夺取机缘的最佳时机。王爷且耐心等待,静观其变。在此期间,王爷可暗中挑选绝对忠诚、心智坚毅、福缘深厚之人,备齐应用之物,静待贫道推算天时,告知动手之机。切不可妄动,以免画蛇添足,反误大事。”
一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却又合情合理,完全契合了轩辕智既渴望又不敢轻举妄动的心态。
轩辕智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行动的冲动。是啊,如此逆天机缘,岂是轻易可得?仙师说得对,需等待最佳时机,准备万全,一击必中!他拱手道:“仙师教诲,小王谨记。一切但凭仙师安排!仙师且在府中安心住下,小王必待仙师以师礼!”
金山道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心中却是冷笑。鱼儿已彻底上钩,饵已放下,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线。让这位野心勃勃的王爷和他精心培养的死士,去苗疆那龙潭虎穴,为夜魂宫的大业“探路”甚至“开路”,再合适不过。
三、 夜魂宫·虚妄出关
夜魂宫,血魂殿最深处。
这里是连副宫主都需通传方可进入的绝对禁地,常年被浓郁的血色雾气与森寒的魂力包裹,是夜魂宫第一席——公孙文礼的闭关之所。
这一日,血魂殿深处,那扇不知封闭了多少年的玄铁重门之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苏醒,开始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这波动便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超越了开山境大圆满,凌驾于寻常认知之上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世界本源,带着“虚无”、“缥缈”、“万象归墟”意境的法则气息!
“轰——!”
整个夜魂宫总坛,无论身处何地,所有宫众,上至各席长老,下至普通执事、弟子,在这一刻,全都心神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在灵魂之上!修为稍弱者,直接面色惨白,口鼻溢血,瘫软在地。就连那些开山境的长老,也纷纷色变,不由自主地朝着血魂殿方向躬身,脸上露出敬畏与狂喜交织的神情。
血魂殿深处,密室内。
盘坐在血色莲台上的公孙文礼,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眸,不再是常人的黑白分明,而是化作了两片不断旋转、仿佛蕴藏着星河生灭、万物归墟的混沌漩涡。周身气息晦涩如深渊,明明人在眼前,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随时会化入天地法则之中的错觉。
虚妄期!而且是虚妄初期稳固的境界!
他,终于踏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从半步虚妄,正式登临虚妄之境!寿元暴涨,神通大增,更可初步调动、借用天地法则之力,在此界,已是真正站在巅峰的寥寥数人之一,堪称老祖巨擘!
密室门无声开启,副宫主(凡人状态)已恭敬地等候在外。感受到公孙文礼身上那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浩瀚气息,副宫主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恭贺第一席,神功大成,登临虚妄!”
“嗯。” 公孙文礼的声音从密室中传出,淡漠飘忽,仿佛从天外传来,“侥幸功成。宫主可有谕令?”
副宫主连忙禀报近期诸事:苗疆悍山处,“蛊神水”与“蜕凡丹”进展顺利,第二阶段已见成效;中洲方面,第五席已成功接触睿王轩辕智,并初步取得信任,布局顺利;西陲楼兰,第二席已抵达,暂无新消息传回;朝廷中,苏镇岳一方与刘文正、赵元虎等争斗日趋激烈,皇帝态度暧昧;此外,萧之祁与苏映雪似乎有所察觉,但暂无大动作。
公孙文礼静静听完,混沌般的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漠然。“按既定方略行事即可。苗疆之事,乃宫主大计关键,不容有失。待本座境界稍固,自会亲往苗疆坐镇。‘蜕凡’与‘控心’若成,宫主所需之‘资粮’,便算齐备了。”
他略微停顿,声音中似乎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那是对于更高境界的渴望:“虚妄之上,凝神之境……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非单纯法力积累可至,需大机缘,大感悟,大造化。或许,宫主所谋之万古大业,便是吾等触及那无上之境的……唯一契机。耐心些,好生办事。”
“谨遵第一席法旨!” 副宫主肃然应道。公孙文礼的晋升,无疑给夜魂宫的野心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一位虚妄期巨擘的坐镇,将使得许多计划推行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四、 苏府夜话,定策暂别
苏府,苏镇岳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直至东方既白。
苏映雪将“命数”碎片显现、苗疆之行势在必行,以及朝堂的隐忧,详细禀明了父亲。
苏镇岳听完,久久沉默。书房内只余灯花偶尔的爆裂声。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背影如山岳般沉凝。女儿和未来女婿要深入龙潭虎穴,他如何不忧?但身为父亲,更身为边军统帅,他深知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碎片关乎上古圣器,更关乎玄机子道友遗志与天下苍生。苗疆魔踪,必须彻查阻止。” 苏镇岳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萧之祁与苏映雪,带着军人的决断,“你们既已决意,便去。京城之事,有为父在,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些时日。”
“父亲!” 苏映雪眼眶微热。
苏镇岳摆摆手,开始部署:“离京之前,需做好三件事。第一,我会秘密觐见陛下,陈明利害,为你们求一份‘代天巡狩,查察西南边患’的密旨。有此旨意,你们南下名正言顺,亦可便宜行事,必要时可调动西南部分边军资源,睿王等人明面上不敢过于阻挠。”
“第二,朝中并非铁板一块。刘文正、赵元虎之流,依附睿王,排除异己,早已引起不少清流中立派不满。我会暗中联络几位信得过的老友故旧,结成短暂同盟,互为声援。不求他们全力相助,只需在关键时刻不落井下石,或能出声制衡,便可为你们争取时间。”
“第三,” 苏镇岳目光落在萧之祁身上,带着郑重托付的意味,“之祁,映雪,你们二人此去,凶险万分。悍山凶残,夜魂宫诡异,苗疆更是险地。务必相互扶持,谨慎行事。我会动用苏家最隐秘的渠道,为你们提供苗疆情报,并在必要时给予支援。记住,凡事以保全自身为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萧之祁与苏映雪肃然应下,心中暖流涌动,更感责任重大。
商议既定,天已蒙蒙亮。苏映雪送萧之祁出府,两人在晨光微熹的庭院中驻足。
苏映雪从颈间解下一枚贴身佩戴多年的羊脂白玉佩。玉佩温润无瑕,中间有一缕天然云纹,似雪后初晴。她亲手将玉佩系在萧之祁腰间,指尖拂过玉佩,又抚平他衣袍的褶皱,动作轻柔,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情意:“这枚‘晴雪佩’伴我多年,有宁心静气、辟易寻常瘴疠之效。苗疆多毒瘴幻术,你带着,我……也能安心些。”
萧之祁只觉得那玉佩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与馨香。他心头滚烫,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物事。那是一个以天蚕丝为主,掺杂了几缕深黑发丝(是之前苏映雪梳头时,他悄悄留下的),精心编织而成的剑穗,末端还缀着一颗小巧的、内蕴一丝精纯紫霄雷力的紫色晶石。他执起苏映雪的佩剑“流雪”,将这独一无二的紫色剑穗,仔细地系在剑柄之上。
“这剑穗,以天蚕丝混了你的发丝编织,水火不侵,寻常刀剑难伤。这颗紫晶中,封存了我一道雷霆剑气,若遇生死危机,灌注真元激发,或可助你脱困。” 萧之祁系好剑穗,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冰凉的紫色晶石,抬头深深望入苏映雪眼中,“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接你,我们一同南下。”
苏映雪低头看着剑柄上那抹深紫,又看看萧之祁腰间自己那枚莹白的玉佩,心中涨满了难言的情绪。她重重点头,声音微哽,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等你。一定。”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最后的夜色。两人在苏府后园的月洞门前,终于不得不分开。萧之祁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苏映雪独立门下,晨风吹动她的衣袂发梢,宛如一株临风的玉树,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蹄声远去,苏映雪仍伫立良久,才轻轻抚过“流雪”剑柄上的紫色剑穗,转身回府,背影挺直,开始为南下,也为稳住京城风雨,做最周密的准备。
而萧之祁回到武安侯府,也立刻以“闭关巩固修为”为名,谢绝一切访客,实则开始秘密调集绝对可靠的人手(人数贵精不贵多),清点物资,研读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苗疆地理、风物、部族、传说乃至毒虫瘴气的记载。
山雨欲来风满楼。苗疆的迷雾,京城的暗流,夜魂宫的阴影,还有那枚象征着“命数”的开天神斧碎片……一切,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交汇于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而此刻短暂的分离与准备,是为了日后更坚定的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