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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19章 银月为盟蛊海寻生-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章 银月为盟蛊海寻生
    一、 黑水劫余,圣物辨真

    黑水苗寨的吊脚楼在薄暮中静默着,许多竹楼已倾颓,晾晒的谷物、散落的竹篓、翻倒的瓦罐,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混乱与暴力。空气中除了南疆特有的湿腐气息,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萧之祁与苏映雪掩身在寨外一株巨大的榕树气根之后,眉头紧锁。寨中空无一人,只有被践踏的泥泞和零星暗红血迹,指向寨子后方的雾瘴林——那片终年笼罩在不祥灰白色雾气中的密林。

    “看来,我们来晚了。” 苏映雪低声道,指尖抚过一片断裂的竹篱,上面有清晰的刀斧劈砍痕迹。

    萧之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痕迹很新,人应该被掳走不久。追!”

    两人身形如电,掠入雾瘴林。林中雾气更浓,光线昏暗,奇形怪状的树木枝杈如同鬼影,脚下是松软滑腻、积满腐烂落叶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他们沿着明显的拖拽和打斗痕迹深入。

    很快,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间杂着苗语的怒骂和痛苦的闷哼。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数名身着夜魂宫黑色劲装、面覆黑巾的高手,正围攻一名手持骨杖、身披彩羽披肩的年老苗巫,以及三四名伤痕累累、手持简陋刀枪的苗寨青壮。地上已倒伏了七八具寨民尸体。苗巫(岩图)挥舞骨杖,杖头镶嵌的不知名兽骨发出蒙蒙黄光,勉强撑开一个护罩,抵挡着夜魂宫人凌厉的攻势,但他嘴角溢血,显然已受内伤,护罩摇摇欲坠。那几名青壮更是岌岌可危。

    “救人!” 萧之祁低喝一声,与苏映雪同时抢出。

    剑光如雪,乍现即敛。萧之祁虽压制了大部分修为,只显出金丹巅峰的表象,但开山初期的剑道领悟与身法仍在。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团,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仅以剑鞘点、刺、扫、拍,迅疾无伦。围攻的夜魂宫高手不过筑基、金丹初期修为,哪里挡得住?只听“噗噗”几声闷响,便有三人穴道被制,委顿倒地。苏映雪剑法轻灵,剑光点点,专攻敌人手腕、关节,瞬间又制住两人。

    剩下一名似乎是头目的黑衣人,见势不妙,怪叫一声,竟不攻向萧之祁,反而拼着硬受岩图一记骨杖黄光,口喷鲜血扑向旁边一名受伤的苗寨青年,手中扣着一枚漆黑如墨、不断扭动的怪异虫卵,猛地捏碎!

    “蚀骨虚弱蛊!快退!” 岩图目眦欲裂,嘶声大喊。

    但已迟了。那虫卵爆开,化作两缕细若发丝、几乎无形的黑气,以惊人的速度射向最近的萧之祁与苏映雪!二人因救援心切,距离颇近,又见那黑气诡异,下意识挥掌/出剑格挡。然而那黑气竟似虚影,穿透掌风剑气,瞬间没入二人手臂皮肤!

    萧之祁与苏映雪只觉手臂一凉,随即一股阴寒酥麻的感觉迅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气血运转顿时变得滞涩艰深,仿佛经脉中塞入了无数细沙,丹田真元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翳,调动起来比平时迟缓沉重了许多,浑身力气仿佛被悄然抽走小半。

    “找死!” 萧之祁眼中寒光一闪,强忍不适,剑鞘如电射出,正中那黑衣人胸口。黑衣人胸膛塌陷,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眼见不活了。其余被制的夜魂宫人,也被反应过来的苗寨青壮含恨击杀。

    “咳咳……多谢二位……侠士相助。” 岩图以骨杖撑地,剧烈咳嗽几声,看向萧之祁与苏映雪,目光落在他们迅速泛起一层不健康灰黑色的手臂,脸色大变,“蚀骨虚弱蛊!此蛊歹毒,专蚀修行者精气真元,中者会日渐虚弱,功力不断衰退,直至形销骨立!必须尽快服用解药‘清虚散’!”

    苏映雪运转功法,发现真元滞涩感明显,约莫只能发挥出平日六七成的实力,且这种虚弱感还在缓慢加深,不由心惊:“解药如何配置?何处可寻?”

    岩图苦笑,摇头:“‘清虚散’主药‘月影草’,只生长在葬月沼泽深处的‘月牙潭’畔。其余辅药我寨中或可凑齐,但月影草……那地方,是苗疆有名的死地,毒瘴弥漫,凶兽遍地,更有……更有古老邪物传说,等闲人进去,十死无生。”

    萧之祁压下心中烦躁,沉声问道:“老丈可知黑水寨其他人去向?”

    岩图悲愤道:“都被王寨的那些畜生,帮着夜魂宫妖人抓走了!说是……说是送去给‘悍山大人’炼什么‘神水’、‘仙丹’!老朽无能,只能带着这几个后生拼死断后……”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心中沉重。看来悍山果然在此经营日深,与当地部落勾结,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萧之祁当机立断,与苏映雪一左一右,搀扶起受伤的岩图和两名伤势较轻的苗寨青年,迅速向雾瘴林外退去。

    然而,刚出雾瘴林,前方火把通明,一队约三十余人、剽悍精壮的苗疆战士已严阵以待,堵住了去路。这些战士体格健硕,脸上涂抹着彩色油彩,身着皮甲,手持弯刀、长矛、弓弩,眼神锐利如鹰隼。为首一名青年,尤为雄壮,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眼神如刀,死死盯着萧之祁等人,正是银月寨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塔木。

    “岩图老鬼!你果然投靠了中原妖人,引狼入室,害了黑水寨还不够,还想带奸细进我们银月寨吗?” 塔木声如洪钟,苗语中充满了怒火与敌意,他身后的战士们也纷纷举起兵器,杀气腾腾。他们显然将中原人打扮的萧苏二人,当成了与王寨、夜魂宫一伙的敌人。

    岩图急忙用苗语解释:“塔木!不可胡说!这二位侠士是来帮我们对抗悍山和王寨的!他们是苏镇岳苏将军的后人!是朋友!”

    “苏镇岳?” 塔木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谁知道是不是冒充的!中原人狡诈,定是悍山派来的探子!先拿下再说!” 他一挥手,战士们立刻呈扇形包围上来,弓弩上弦,寒光闪闪。

    萧之祁和苏映雪心中凛然。他们此刻身中虚弱蛊,实力受损,又要护着受伤的岩图等人,面对这数十名一看就训练有素、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的精锐战士,一旦冲突,后果难料。而且,他们来此是为寻找盟友对抗悍山,并非与苗疆部落为敌。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空灵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住手。”

    苗疆战士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只见一位身着繁复银饰、月白色苗疆盛装的少女,在两名年老女巫的陪伴下,缓步走来。她容貌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倒映着月光,眉心一点朱砂,更添圣洁。她颈间佩戴着一枚古朴的、月亮形状的银质吊坠,吊坠中心镶嵌着一颗仿佛会自行发光的乳白色宝石。

    正是银月寨的圣女,朵兰。

    塔木急道:“圣女!他们……”

    朵兰微微抬手,止住了塔木的话。她的目光落在萧之祁和苏映雪身上,仔细打量着。就在这时,她胸前的月亮吊坠——“月神泪”,忽然自主地散发出一层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拂过萧之祁和苏映雪。

    萧之祁和苏映雪都感到手臂中蛊毒带来的阴寒滞涩感,在这光晕拂过时,竟略微缓和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怀中的开天神斧碎片,似乎也微微悸动了一下,与那吊坠散发的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共鸣。

    朵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似乎在与吊坠沟通。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惊讶,用流利的中原官话说道:“圣物示警,亦显机缘。二位身上,虽有邪蛊侵蚀之苦,然本源气息清正浩大,隐隐与圣山古老呼唤相合,与悍山那等污浊血腥、王寨的蛮横暴虐,截然不同。你们……不是苗疆的敌人。”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岩图连忙再次用苗语证实萧苏身份,并出示了苏镇岳当年所赠的信物——一枚刻有特殊图腾的兽骨。

    塔木等人面面相觑,虽然眼中敌意未全消,但圣女权威不容置疑,圣物“月神泪”的异象更是从未出错。他咬了咬牙,不甘地挥了挥手,战士们这才缓缓收起兵器,但警惕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萧苏二人身上。

    朵兰对萧之祁和苏映雪微微颔首:“二位远来是客,又救了岩图阿伯,请随我回银月寨暂避,再从长计议。你们所中之蛊,或许寨中能有缓解之法。”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拱手道:“多谢圣女援手,叨扰了。”

    二、 银月寨中,两日修整

    银月寨坐落在一片被奇特月光石矿脉环绕的幽深山谷之中。这些月光石在夜晚会自然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辉,将整个山寨映照得如同梦境。寨子规模远比黑水寨宏大,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以粗大的原木和巨石构筑了坚固的寨墙和了望塔,显然是为了防御而精心设计。

    进入寨中,萧苏二人能感受到许多好奇、警惕、甚至隐含敌意的目光。苗民们对圣女朵兰极为恭敬,行礼时几乎匍匐在地,但对于她带来的两个中原来客,则充满了疑虑。朵兰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平静地引领他们穿过寨子,来到位于山寨最高处、靠近一处天然月光石矿洞的“圣坛”区域。这里守卫更加森严,气氛也更为肃穆。

    圣坛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石窟,内部布满晶莹剔透的月光石,中央有一汪清泉,泉眼泊泊,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在这里,朵兰借助“月神泪”和聚集的月华之力,为萧之祁和苏映雪进行了一次净化仪式。

    柔和纯净的月华如流水般浸入二人身体,暂时压制了“蚀骨虚弱蛊”的侵蚀速度,那股阴寒滞涩感被清凉温和的力量中和了一部分。两人调息后,感觉功力大约恢复了六七成,虽然根基仍被蛊虫蛀蚀,无法长时间全力战斗,更忌剧烈爆发,但总算暂时稳住了状况。

    “此仪仅能缓解,无法根除。蛊毒仍在缓慢侵蚀,需‘清虚散’方能彻底拔除。” 朵兰收功,额角微微见汗,显然消耗不小。

    萧苏二人再次道谢。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便在银月寨专门安排的僻静竹楼中休养调息。朵兰派了可靠的人送来清淡饮食和苗疆特有的草药汤剂,帮助他们固本培元。岩图长老也时常过来,一方面是为感谢救命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向二人详细介绍苗疆如今的情况。

    通过交谈,萧苏二人对苗疆的势力分布和修行境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此界修行,自筑基(铸就道基)、金丹(凝聚真元金丹)、元婴(金丹化婴)、开山(元婴可开山裂石,神通初显)、虚妄(触及虚实之道)、至凝神(神魂凝聚,玄妙莫测),步步艰辛。悍山乃是开山大圆满的恐怖存在,更可借秘法短暂踏入“半步虚妄”,凶威滔天。圣女朵兰年纪轻轻已是半步开山,堪称苗疆不世出的天才,亦是银月寨目前的最强战力。岩图是金丹后期,而那位对他们颇有意见的塔木,则是金丹巅峰,距离元婴仅一步之遥,是寨中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提及蛊术,岩图神色凝重,详细解释了蛊虫的等级:小蛊较为常见,多用于追踪、警示、或使人轻微不适;大蛊则需特定材料与秘法炼制,威力显着,如噬心蛊、控神蛊、金蚕蛊等,中者非死即伤,或受制于人;而蛊王,则是传说中的存在,拥有部分灵智,威力恐怖至极,炼制条件苛刻无比,往往需要特殊血脉或巨量生机献祭,成功率极低,一旦炼成,可怖可畏。

    “结合你们所述,皇帝陛下性情突变,昏聩暴戾,且对那‘金山妖道’言听计从……” 岩图捻着胡须,沉声道,“老朽怀疑,陛下所中之蛊,极可能是傀儡蛊中的极致——傀儡蛊王!此蛊一旦彻底成熟,扎根神魂,则中蛊者心神尽丧,沦为下蛊者手中的傀儡木偶,所思所想,所言所行,皆不由己,且……几乎无法可解。”

    苏映雪脸色一白,急道:“几乎?那就是还有办法?”

    朵兰此时也在场,她轻轻抚摸着胸前的“月神泪”,接口道:“古老相传,有一丹方,名为‘净魂丹’,专克天下奇蛊,尤其是针对侵蚀神魂的蛊王级邪蛊。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此丹炼制之法繁复无比,所需药材皆是罕世奇珍,其中几味主药,如‘千年还魂草’、‘七彩月见花’、‘幽冥水莲籽’,早已近乎绝迹。更关键的是,炼制此丹,需以精纯磅礴、生机无限的木系灵力为丹火,辅以绝顶的控火、融丹之术,方有可能成功。我银月寨巫力,偏于净化、感应、沟通自然,于这炼丹之道,尤其是需极致木灵生机之火一道,实非所长。”

    她看向萧苏二人,目光清澈而带着一丝期盼:“当世若说还有何处可能炼出此丹,恐怕唯有以‘青木长生诀’冠绝天下、炼丹之术独步江湖的药王谷了。只是……”

    萧之祁黯然道:“不瞒圣女,药王谷……已然遭劫。悍山亲自出手,谷主凌虚子前辈(开山大圆满)率众死战,最终……战死谷中。叛徒三长老柳玄凤(开山初期)投靠悍山,如今成了傀儡谷主,正为悍山提供药材和炼丹师,助纣为虐。仅有少部分弟子,在凌谷主亲传弟子叶铭等人的带领下,与当时前往支援的蓬莱仙岛云逸子副掌门(开山大圆满)及其弟子,拼死杀出重围,如今已退守蓬莱仙岛,依仗蓬莱的‘迷雾大阵’暂避锋芒。我与映雪,当时也在蓬莱,后因故离开,返回中土。”

    提及师门惨剧,苏映雪亦是眼圈微红。朵兰与岩图闻言,俱是沉默,面露悲戚与凝重。药王谷之名,即便在苗疆亦有耳闻,其炼丹救世之风,令人敬仰。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悍山之凶残,可见一斑。而炼制“净魂丹”解救皇帝的希望,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渺茫。

    “二位节哀。” 朵兰柔声道,“悍山倒行逆施,天人共愤。我银月寨与王寨及悍山势力,早已势同水火。他们不断掳掠我苗疆子民,用于炼制那劳什子‘蛊神水’和‘蜕凡丹’,罪行罄竹难书。二位来此的目的,岩图阿伯已大致告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萧之祁点头,坦诚道:“不错。我们此行,一为阻止悍山邪法,解救可能被残害的无辜;二为……取回悍山手中可能关乎天下安危之物;三来,也是为至亲师门复仇雪恨。如今我们身中蛊毒,实力受损,还需仰赖贵寨相助,取得‘月影草’,炼制‘清虚散’解毒,方能从长计议。”

    朵兰沉吟片刻,道:“‘月影草’生于葬月沼泽深处的‘月牙潭’,那里是绝险之地。寻常毒虫瘴气不足道,真正可怕的是沼泽中潜伏的古老凶物,以及……王寨和悍山手下可能设下的埋伏。据我观察天象、感应地气,两日后的子夜时分,葬月沼泽的‘阴气’会降至最低,是进入其中相对最安全的时机。我意,届时由我亲自陪同二位前往。”

    “不可!” 一直侍立在旁的塔木闻言,立刻出言反对,语气激动,“圣女!您是我银月寨的希望,万金之躯,岂可亲身涉足葬月沼泽那等绝地?取药之事,交给属下带人前去即可!定将那月影草取回!”

    朵兰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塔木,你的忠心与勇武,我知晓。但此行非同小可。其一,我修为已至半步开山,可为一战力;其二,‘月神泪’能预警部分凶险,指引方向,此物唯我可驱动;其三,三人小队目标最小,更易隐蔽行事。如今寨中需要你整合力量,加强防御,并联络那些尚在观望、或被王寨压迫的中小部落,晓以利害,共抗强敌。若我们三日后未能返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岩图和塔木,“你便与岩图阿伯商议,或固守,或转移,保存寨中有生力量。”

    塔木还要再争,朵兰已抬手制止,圣洁的脸庞上浮现出不容置疑的威严:“圣物‘月神泪’已有明确指引,此乃关乎我寨存续之机。我意已决,不必再言。”

    塔木握紧拳头,狠狠瞪了萧之祁和苏映雪一眼,终究低头闷声道:“……属下遵命。请圣女务必万分小心!”

    三、 各方暗涌,风暴前夕

    就在萧苏二人在银月寨休整,朵兰准备前往葬月沼泽的同时,苗疆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毒龙谷,悍山老巢。

    巨大的青铜鼎炉火焰熊熊,鼎内猩红的“蛊神水”翻滚不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悍山高踞王座,听着逃回的夜魂宫残兵战战兢兢的汇报。

    “银月寨?朵兰那小丫头,竟然敢插手?” 悍山青灰色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声音如同金铁摩擦,“看来她是活得不耐烦了。传令给‘蝎’,让他带上王寨的‘猎头队’,再调一队‘影卫’给他,给我盯死葬月沼泽!如果那两只小老鼠和朵兰真的进去,就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里喂沼泽里的虫子!月影草?哼,想解毒?痴心妄想!”

    “是!” 手下凛然应命。

    “还有,催促柳玄凤,第三阶段的‘蜕凡丹’融合试验,必须加快!本座能感觉到,那几块‘钥匙’越来越近了!等本座神功大成,拿到碎片,第一个就拿银月寨祭旗!朵兰那丫头的‘月神泪’,还有她纯净的巫女血脉,可是上好的‘药引’!哈哈哈!” 悍山的狂笑声在石殿中回荡,充满了暴虐与贪婪。

    银月寨中,塔木尽管百般不愿,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圣女的命令。他加强了寨墙和各处关隘的守卫,清点武器粮草,并派出数支精明强干的小队,携带朵兰的亲笔信和信物,秘密前往那些尚未完全倒向王寨,或深受其害的中小部落,陈说利害,呼吁联合自保。整个银月寨如同上紧了发条,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而在遥远的东海,蓬莱仙岛笼罩在终年不散的迷雾大阵之中。主峰之上,云逸子副掌门须发皆白,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正与叶铭等药王谷残存弟子,以及蓬莱的几位长老商议。

    “……苗疆传来消息,悍山与当地大部落勾结,势力越发膨胀,且正在疯狂炼制某种邪丹,所需‘药材’,包括大量活人生机。” 云逸子沉声道,“朝廷如今被妖道把持,昏聩暴戾,恐怕也与夜魂宫脱不了干系。萧师侄与苏姑娘返回中土,如今音讯全无,只怕……”

    叶铭面容憔悴,但眼神中燃烧着仇恨与坚定的火焰:“师叔,药王谷血仇,不可不报!悍山、柳玄凤那叛徒,还有夜魂宫,都该死!萧师兄和苏师妹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我们如今虽困守此岛,但‘青木长生诀’不可荒废,丹道更要精研!待他日时机成熟,定要杀回中土,清理门户,诛灭邪魔!”

    “叶师侄所言甚是。” 一位蓬莱长老点头,“我已命弟子加紧巡查,加固阵法。这迷雾大阵乃祖师所留,悍山若敢来犯,定叫他碰得头破血流!只是……我们也不能一直困守于此。还需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尤其是萧师侄他们……”

    云逸子望向西方,那里是广阔的中土大陆,目光悠远:“多事之秋,妖孽横行。希望那两个孩子,能一切顺利吧。药王谷的传承,或许……真的需要他们来发扬光大了。” 他心中所想,是那传说中的“净魂丹”丹方,或许未来某日,真的需要药王谷的传人,以此丹拯救苍生。只是如今,丹方渺茫,传人凋零,前路漫漫。

    四、 沼泽之行,古灵惊变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山中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葬月沼泽边缘,浓郁的灰绿色毒瘴在惨淡的月光下缓缓流动,如同妖魔的吐息,将整个沼泽渲染得鬼气森森。

    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沼泽边缘,正是萧之祁、苏映雪和圣女朵兰。萧苏二人已换上了银月寨提供的、便于行动的深色猎装,脸上也涂抹了防虫的草药汁液。朵兰则是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外罩防水蓑衣,银饰大多取下,只余颈间那枚“月神泪”散发着微光。她手中还持着一根看似普通的乌木手杖,但杖身隐隐有符文流转。

    “服下‘避瘴丹’,跟紧我,‘月神泪’的光辉可为我们指引相对安全的路径,但也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此地毒虫凶兽极多,更有无形瘴毒和天然幻阵,务必小心。” 朵兰低声叮嘱,递给两人各一粒碧绿色的丹药。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气息散开,口鼻间的腥腐之气顿时淡了许多。三人服下丹药,又将特制的驱虫药粉撒在衣角裤腿,这才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片令人闻之色变的死亡沼泽。

    一入沼泽,环境陡然恶劣。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腐烂的枝叶和不知名的动物骨骼混杂其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浓得化不开的毒瘴严重干扰视线和神识探查,即便是萧之祁开山初期的神识,也只能勉强延伸出十丈左右,再远便是一片模糊。各种奇形怪状、色彩艳丽的毒虫在泥水、枯叶间爬行,空中飞舞着拳头大小、发出嗡嗡声响的毒蚊。更麻烦的是,有些区域弥漫着淡淡的彩色雾气,看似无害,但吸入少许便会让人头晕目眩,产生幻觉,显然是天然的迷阵。

    朵兰走在最前,手中的“月神泪”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周围三丈左右的毒瘴微微排开,光晕照在那些彩色幻雾上,也会让雾气变得稀薄、稳定一些。她步履轻盈,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相对坚实的草墩或裸露的树根上,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可能是吞噬一切的泥潭。

    萧之祁与苏映雪紧随其后,全神戒备。萧之祁手握剑柄,神识最大范围散开,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苏映雪则注意着脚下和周围植物的异常,她精通药理,能辨识许多毒物,多次提前预警,避开了一些伪装巧妙的毒草和毒虫巢穴。

    即便如此,路途依旧艰险。他们遭遇了潜伏在泥潭中、突然暴起袭击的巨鳄,被朵兰以巫术迟缓,萧之祁一剑斩首;遇到了成群结队、嗜血如命的血翅毒蚊,被苏映雪洒出的药粉驱散;还差点陷入一片能移动的、伪装成草地的流沙陷坑,幸亏朵兰的“月神泪”提前发出警示微光,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足足行进了近两个时辰,三人皆有些疲惫,尤其是萧苏二人,还需分心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蛊毒。终于,前方的毒瘴略微稀薄,隐约可见一片不大的、形状如同弯月的幽暗水潭。潭水漆黑如墨,不起半点波澜,潭边生长着几株奇异的小草。小草不过三寸高,通体呈现半透明的莹白色,叶片形状恰如一弯纤细的新月,散发着微弱的、清冷的蓝色荧光,在漆黑的沼泽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月影草!” 朵兰低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就是那里!小心,月牙潭附近往往有强大毒物守护。”

    三人更加小心,屏息凝神,慢慢靠近。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脚下泥泞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甜香,似乎来自那月影草,又似乎来自更深处的潭水。

    就在他们距离月牙潭还有十余丈,准备采摘月影草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淬毒的吹箭、飞镖,如同疾风骤雨般从沼泽浓雾中射出,目标直指三人!与此同时,地面翻涌,数条碗口粗细、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般的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向三人的脚踝!

    “有埋伏!” 萧之祁厉喝一声,长剑瞬间出鞘,剑光化作一片水泼不进的光幕,将射向他和苏映雪的暗器尽数击飞。苏映雪身法展开,如同穿花蝴蝶,在触手间穿梭,手中短剑急点,将缠向自己的触手斩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墨绿色汁液。

    朵兰反应极快,手中乌木杖顿地,一圈柔和的月白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那些射向她的暗器和触手一进入光环范围,速度顿时大减,被她轻易避开或格挡。她口中念动晦涩的咒文,“月神泪”光芒大盛,一道净化之光射向地面,那些扭动的触手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声响,迅速缩回地下。

    然而,袭击并未停止。浓雾中,人影憧憧,足有二十余人现身,呈合围之势。这些人打扮各异,一部分是王寨的精锐战士,脸上涂抹着狰狞油彩,手持弯刀、毒矛;另一部分则是身着黑衣、气息阴冷的夜魂宫高手。为首之人,是一个身材干瘦、脸上刺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蝎子图案的老者,他眼神阴鸷,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蝎头骨的白骨法杖,气息赫然是金丹大圆满!正是王寨凶名赫赫的“蝎巫”。

    “桀桀桀……圣女殿下,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 蝎巫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目光扫过萧之祁和苏映雪,“还有两位中原贵客,悍山大人可是想念你们得紧啊!乖乖交出你们身上的宝贝,再随老朽回去向悍山大人请罪,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蝎!你们王寨助纣为虐,残害同族,不得好死!” 朵兰俏脸含霜,厉声斥道。

    “同族?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银月寨不识时务,很快就要从苗疆除名了!上!杀了他们,圣女要活的,中原人格杀勿论!” 蝎巫一挥骨杖,他身旁两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尾钩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赤炼蝎王蛊”吱吱怪叫着,化作两道红线,分别扑向萧之祁和朵兰。同时,他身后的王寨战士和夜魂宫高手也呐喊着冲杀上来!

    “小心!那是赤炼蝎王蛊,奇毒无比,中者立毙!” 朵兰急声提醒,手中乌木杖连点,道道月华射出,迎向扑向自己的毒蝎,同时施展巫术,一片朦胧月光笼罩己方三人,提供一定的防护和速度加持。

    大战瞬间爆发!

    萧之祁虽然身中虚弱蛊,实力只能发挥七成左右,但剑法境界极高,招式精妙,力量控制入微。面对疾扑而来的赤炼蝎王蛊,他不闪不避,剑尖颤动,划出一道玄妙的弧度,竟然后发先至,点向毒蝎最为脆弱的复眼连接处。毒蝎似乎感应到危机,猛地侧身,尾钩毒针如电刺出,与剑尖相击,发出“叮”一声脆响,竟溅起火星。萧之祁手腕一抖,剑气勃发,将毒蝎震退,但毒蝎速度极快,在空中一折,再次扑上,口中喷出一股腥臭的毒雾。

    苏映雪则被三名王寨战士和一名夜魂宫金丹初期高手缠住。她身法灵动,剑走轻灵,在几人围攻下游走,伺机反击,剑光每次闪烁,必在对手身上留下一道伤口。但她同样受蛊毒影响,真元运转不如往昔流畅,久战之下,渐感吃力。

    朵兰独斗蝎巫和另一只赤炼蝎王蛊,以及两名夜魂宫金丹中期好手。她巫术精妙,月华之力对蛊虫和阴邪功法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乌木杖挥舞间,月光如练,时而凝成光盾抵挡,时而化作光箭反击。但蝎巫修为高深,蛊术诡谲,那白骨法杖挥舞间,带起阵阵腥风,更有无形蛊毒暗藏其中,令人防不胜防。朵兰虽暂时不落下风,但想取胜也难。

    战斗激烈,剑气、巫光、蛊毒、暗器、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沼泽死寂。月影草在潭边轻轻摇曳,幽蓝的荧光映照着这场生死搏杀。

    萧之祁心中焦急,久战不利,对方人数占优,且那蝎巫狡猾,一直游斗,驱使毒蝎骚扰,自己又被蛊毒掣肘,无法全力爆发。他眼神一厉,准备冒险动用部分开山初期的真正力量,先斩了这烦人的毒蝎。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激烈的战斗能量震荡,或许是因为血腥气的弥漫,月牙潭那漆黑如墨、仿佛亘古不变的潭水,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潭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股苍凉、古老、腐朽、却又浩瀚如渊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眠的洪荒巨兽缓缓苏醒,从潭底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古老,带着一种漠视众生的冰冷死意。正在交战的双方,无论是凶猛的赤炼蝎王蛊,还是悍勇的王寨战士,抑或是阴狠的夜魂宫高手,动作都在这一刻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彻灵魂。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腿脚发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蝎巫首当其冲,他离潭水最近,感受也最深。他脸上的蝎子刺青仿佛都扭曲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死死盯着翻涌的潭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是它!葬月沼泽的‘古老之灵’!它被惊醒了!快走!离开这里!”

    他再也顾不上任务,甚至顾不上自己的蛊虫,怪叫一声,转身就向沼泽外围亡命飞遁!那些王寨战士和夜魂宫高手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呐喊,如同没头苍蝇般跟着蝎巫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间就消失在浓雾之中,只留下几具尸体和两只因为主人逃离而有些茫然的赤炼蝎王蛊(被朵兰趁机以月光净化之力暂时禁锢)。

    萧之祁、苏映雪和朵兰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潭底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灵魂都在战栗,生不出半点对抗之心。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存在!

    “快!采药!离开这里!” 朵兰最先回过神来,强压着心悸,急声道。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萧之祁与苏映雪默契地护在朵兰身前,朵兰则迅速靠近月牙潭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月影草连根拔起,放入早就准备好的玉盒中封好。

    就在玉盒封上的刹那,潭底的漩涡旋转得更急了,那古老恐怖的气息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水而出!甚至能听到低沉、缓慢、却撼人心魄的、如同巨兽打鼾般的呜咽声,从潭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沼泽都在微微颤动。

    “走!” 萧之祁低喝一声,与苏映雪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起朵兰,将身法提到极致,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疯狂飞掠!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多停留一瞬,就会被那潭中的恐怖存在吞噬。

    身后,沼泽深处,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呜咽声越来越响,伴随着泥沼翻腾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舒展着沉睡万古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