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魂震怒
夜魂宫，深藏地底，不见天日。
阴森大殿以某种墨黑巨石垒砌，壁上嵌着幽幽磷火，映得殿内光影摇曳，鬼气森森。空气凝滞，弥漫着常年积累的阴寒与血腥气，寻常修士至此，不需半刻，便会心胆俱寒。
此刻，大殿深处的白骨王座上，一道笼罩在翻滚黑影中的身影，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正是夜魂宫副宫主，代号“影尊”，虚妄中期修为，执掌宫内刑罚与对外征伐，权势滔天，性情阴鸷暴戾。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咆哮声如同闷雷，在空旷大殿中炸响，震得壁龛中的磷火剧烈摇曳。跪伏在殿中的斥候，修为已达开山后期，此刻却抖如筛糠，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袍。
“幽泉！这个蠢货！叛徒！本座给了他魔六、魔七、魔八！给了他那么多资源！连宫主亲自安排的客卿‘渊客’也派去协助！他呢？他做了什么？！” 影尊周身黑影如同沸腾的墨汁，翻滚不休，大殿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地面甚至凝结出薄薄的黑霜。
“楼兰！一个小小的楼兰！一个连个像样高手都没有的边陲小国！他竟然栽了！把自己栽进去不说，魔六、七、八全军覆没，连‘渊客’也折了！最可恨的是——” 影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碎片！宫主点名要的盘古碎片！全丢了！全落到了那个叫萧之祁的小子手里！甚至可能……可能已经被他集齐了！？”
斥候牙齿咯咯打颤，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回、回副座……据、据最后逃回的幽影回报，确、确实如此……幽泉长老魂灯已灭，魔六大人等魂灯俱碎……萧之祁与那苏映雪，在楼兰引动了‘日月同辉’异象，净、净化了幽泉长老的幽冥大军，碎片波动……疑似尽数落入其手……”
“日月同辉……” 影尊的黑影剧烈波动了一下，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他沉默数息，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大殿点燃，“好，好得很！本座真是养虎为患！不，是养了一头蠢猪！”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黑影拖曳，如同魔神。烦躁地在大殿中踱步，脚步所过之处，黑冰蔓延。
“人手……本座现在还有什么人手可用？！” 他低吼着，像是在问斥候，又像是在质问自己，“第一席公孙文礼坐镇宫中，轻易动不得。第二席幽泉，死了！第三席欧阳烬、第五席玉衡子，折在蜀山那帮牛鼻子手里！第四席影舞，在妖界执行宫主亲令，归期未定！客卿‘渊客’，也死在幽泉这蠢货手里！魔六、七、八，精锐尽丧……本座麾下，竟无人可派了么？！”
想到宫主近期频频提及、需要大量高手推动的那项宏大计划，影尊就感到一阵烦躁与无力。计划将启，正是用人之际，他却损兵折将至此，如何向宫主交代？
“副座息怒。”
一个平静温和，却透着丝丝阴冷气的声音响起。阴影中，一道青衫文士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约莫中年模样，面容清癯，手持一卷古旧竹简，行走间悄无声息，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正是夜魂宫第一席，公孙文礼，虚妄初期修为，深得宫主信任，亦是影尊之下，宫内最为深不可测之人。
“事已至此，怒亦无益。” 公孙文礼走到影尊侧前方停下，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淡，“碎片乃宫主必得之物，不容有失。先前放任那萧之祁四处搜寻，本就是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让他代劳收集，倒也省去我等许多麻烦。如今，幽泉这只‘螳螂’已死，碎片也基本集齐，正是我等‘黄雀’收网之时。”
影尊停下脚步，黑影中两点猩红光芒盯向公孙文礼：“文礼，你的意思是？”
公孙文礼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自信的光芒：“属下愿亲自走一趟。据最新线报，萧之祁与苏映雪已离开楼兰，正全速赶往中洲皇城。他们虽侥幸集齐碎片，但自身修为，不过开山境。即便碎片玄奇，仓促之间，又能炼化几成？发挥几成威能？以属下虚妄境修为，足以碾压。趁其尚未与皇城势力，尤其是那位人皇的隐龙卫汇合，于其归途截杀，夺取碎片，当是十拿九稳。”
影尊沉吟。公孙文礼的实力，他清楚。此人虽为文士打扮，修为却是实打实的虚妄初期，根基深厚，更兼心机深沉，手段诡谲，乃是宫主麾下最为得力的干将之一，实力甚至在已死的幽泉之上。由他出手，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是……” 影尊仍有顾虑，“宫主的大计即将启动，宫中空虚，你若再离开……”
“副座放心。” 公孙文礼淡然道，“此行快则三五日，慢则十余天，必携碎片而回，误不了宫主大事。至于宫中防务，有副座坐镇，固若金汤。当务之急，乃是夺回碎片，以免节外生枝。若让碎片落入皇城之手，或是被那萧之祁进一步炼化掌握，恐生变数。”
影尊眼中猩红光芒闪烁，最终下定决心，重重点头：“好！就由你亲自去！带上‘幽冥鉴’，务必锁定其行踪，一击必杀，夺回所有碎片！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尸体也需带回，宫主或许另有他用。”
“属下遵命。” 公孙文礼拱手，面无表情。
影尊又补充道，语气森然：“传令下去，开启‘修罗殿’，提高赏格，广招四方高手、邪修、亡命徒！不论出身，不论手段，只要实力够强，能为宫主所用，皆可吸纳！宫主的大业，需要更多……‘材料’！”
“是。” 公孙文礼应下，身影缓缓后退，重新融入殿中阴影，消失不见。
大殿内，只留下影尊愤怒的低吼在回荡，以及那跪伏在地、几乎虚脱的斥候。
二、 归途遇袭
中洲边境，荒原古道。
天色近黄昏，西斜的日头将无边的荒草和裸露的岩石染上一层暗金。风掠过旷野，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此地已远离楼兰沙漠，距离中洲皇城，以萧之祁和苏映雪的脚程，大约还需一日。
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两人虽在楼兰得到了最好的救治和几日休养，但之前力战幽泉、催动神石碎片，消耗的本源和留下的暗伤，绝非短短几日能够痊愈。萧之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虽稳，却不复全盛时的圆融。苏映雪更显纤弱几分，只是眸子依旧清澈坚定，紧紧跟在萧之祁身侧。
“感觉如何？胸口还闷吗？” 萧之祁放缓脚步，侧头问道，眉宇间带着关切。
苏映雪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浅笑：“好多了。只是灵力恢复缓慢些，不碍事。倒是你，强行催动混沌碎片开启临时法则，神识损耗更大，还需多调息才是。”
萧之祁点点头，下意识地内视己身。丹田内，几枚碎片（两仪、混沌、生发、黎明、幻梦等）静静悬浮，彼此间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光华流转，但当他试图深入探究时，却又晦涩不明，仿佛隔着一层迷雾。他知道，碎片集齐，必有玄奥，只是此刻时机、地点都不对，只能暂且压下好奇。
苏映雪怀中的日月神石，光华也比在楼兰时内敛了许多，似乎那场大战也耗去了它不少本源之力，正在缓慢恢复温养。
“再有一日，便能回到皇城了。” 萧之祁望向东方，那里是皇城的方向，也是人皇子昊坐镇之处，“将此行经历禀明陛下，碎片之事……也需陛下圣裁。” 他心中隐约有些不安，夜魂宫对碎片势在必得，此番在楼兰折损惨重，岂会善罢甘休？只是临近皇城，想来对方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念头未落，异变陡生！
前方十余丈外，路中央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那涟漪极淡，在夕阳下几乎难以察觉，但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的威压，已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弥漫开来，将两人牢牢锁定！
萧之祁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一步跨出，已将苏映雪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体内灵力近乎本能地疯狂运转，几枚碎片同时发出微光，蓄势待发。
苏映雪亦是俏脸一变，日月神石瞬间握于掌心，温润光华透出，勉强抵开些许那无所不在的阴冷威压。
涟漪散去，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青衫，文士巾，手持古旧竹简，面容清癯，神色平淡，仿佛只是途经此地的读书人。但那双眼睛，开阖之间，冰冷如万载玄冰，又似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属于人的情感。更令人窒息的是，那股如山如岳、如渊如狱的庞大气息，正是源自此人！
虚妄境！而且绝非幽泉那种气息虚浮、借助外力的伪虚妄，而是根基扎实、灵力凝练无比的正牌虚妄大能！
萧之祁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认出了此人！昔日在皇城，协助人皇暗中调查夜魂宫时，他曾远远窥见过一次——夜魂宫第一席，公孙文礼！曾与隐龙卫中两名虚妄期高手激战良久而不落下风的可怕人物！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萧之祁，苏映雪。”
公孙文礼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他目光扫过，在萧之祁身上略一停留，似乎穿透了衣物，看到了其体内或储物空间中隐隐波动的碎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本座，夜魂宫第一席，公孙文礼。奉副宫主之命，特来取回宫主之物——你身上所有的盘古碎片。”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萧之祁：“交出碎片，本座或可考虑，放你二人一条生路。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话音落下，虚妄初期的威压再无保留，轰然压下！那不是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气的禁锢与排斥。萧之祁和苏映雪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如铁，灵力运转陡然变得艰涩无比，呼吸都困难起来。脚下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细密的黑霜，迅速向四周蔓延。
绝境！真正的绝境！
面对全盛状态的虚妄大能，而且是夜魂宫第一席这等凶名赫赫的人物，重伤未愈的两人，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实力差距，太大了。
三、 碎片逞威，幻梦遁逃
冷汗，瞬间浸透了萧之祁的后背。但他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和冷静。恐惧无用，哀求更无用。对方既然亲自现身截杀，就绝无可能因交出碎片而真的放过他们。唯一的生路，只有搏命一逃！
“公孙文礼？” 萧之祁强压着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夜魂宫果然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碎片乃我师门传承遗物，何时成了你夜魂宫之物？想要，凭本事来拿！”
他一边拖延，一边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疯狂沟通几枚碎片，尤其是得自幻梦遗迹、一直未曾全力催动过的幻梦碎片，以及最核心、也最难以掌控的混沌碎片。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对苏映雪做了几个手势——准备，全力防御，伺机而动！
苏映雪会意，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日月神石，神石光华内蕴，蓄而不发，只等那雷霆一击。
“冥顽不灵。” 公孙文礼微微摇头，似是对蝼蚁的挣扎感到一丝不耐，“既如此，本座便亲自来取。能死在‘幽冥鬼手’之下，也算你们的造化。”
他并未动用手中那卷看似普通的竹简，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萧之祁，看似随意地，虚虚一抓。
无声无息间，萧之祁和苏映雪头顶的虚空骤然暗了下来！一只方圆数丈、由纯粹至极的黑暗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凭空浮现！鬼爪五指狰狞，指关节处燃烧着幽幽绿火，爪心纹路如同扭曲的鬼面，散发出冻结灵魂的阴寒与攫取一切的恐怖吸力！鬼爪出现的刹那，四周光线都被吞噬，空间仿佛被禁锢，令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这不是神通，而是虚妄境修士对天地灵气与自身道则的初步运用，化虚为实，一念成法！威力远超开山境的法术，带着绝对的境界压制！
鬼爪缓缓压下，速度看似不快，却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带着令人绝望的威势。
“就是现在！映雪！”
萧之祁厉喝一声，蓄势已久的灵力轰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全力注入幻梦碎片！同时，苏映雪也娇叱一声，一直蓄势的日月神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不是攻向鬼爪，而是瞬间扩散，形成一层凝实无比、流淌着日月虚影的守护光罩，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
“日月守护！”
日月光华与至阴至邪的幽冥鬼爪轰然碰撞！嗤嗤之声大作，光明与黑暗疯狂侵蚀消磨。光罩剧烈震荡，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苏映雪更是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日月之力终究对幽冥之力有所克制，竟真的将鬼爪的下压之势阻滞了短短一瞬！
就是这一瞬！
公孙文礼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日月神石的守护之力。然而，不等他加力，异变突生！
只见萧之祁身侧，一枚散发着迷离梦幻光华的碎片（幻梦碎片）骤然亮起，光芒并非射向公孙文礼，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以公孙文礼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灵力狂暴的波动。但在被光芒笼罩的刹那，公孙文礼眼前的世界，变了。
荒原、古道、夕阳、目标……一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光怪陆离、扭曲变幻、直击心神的景象：
眼前忽然是滔天的幽冥血海，无数他曾亲手炼化、熟悉的或陌生的怨魂面孔，从血海中伸出腐烂的手爪，哀嚎着扑向他，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那怨毒的眼神，凄厉的惨叫，如此真实！
画面一闪，又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他高坐于白骨王座之上，脚下匍匐着无数身影，有他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但他们都用无比敬畏、恐惧的眼神仰望他，口称“宫主”……权力的巅峰，唾手可得？
忽而，场景又变，是幽暗的密室，一个模糊却让他灵魂深处悸动、不愿回想的背影，用冰冷的语气对他说着什么……失败？代价？抛弃？
幻象层层叠叠，真伪难辨，更蕴含着直接冲击神魂本源的力量！这些幻象并非凭空制造，而是勾动了公孙文礼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欲望、执念、记忆碎片，加以扭曲放大，形成最贴近其心境的梦魇！幻梦碎片，直指本心，窥探虚实！
“幻术？雕虫小技！”
公孙文礼到底是虚妄境大能，神魂坚韧远超常人。在被幻象侵袭的瞬间，他虽也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和心神摇曳，但立刻警醒，强大的神魂之力如同怒潮般轰然爆发，识海中响起一声冰冷的道喝：“破！”
笼罩他的迷离光华剧烈波动，幻象开始片片碎裂。以他的修为，最多只需一到两息，就能彻底挣脱这幻境束缚。
但，这一到两息的失神与困扰，对萧之祁和苏映雪而言，已是千载难逢、用命搏来的生机！
“混沌——开！”
就在公孙文礼被幻象所惑、对周围空间的掌控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空隙的刹那，萧之祁早已将全身剩余的灵力，连同刚刚勉强凝聚的一口本命元气，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混沌碎片之中！
“嗡——！”
混沌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蒙蒙光华，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让周围的光线都黯淡扭曲。萧之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同时沁出鲜血，但他眼神如狼，死死锁定前方虚空，双手结出一个玄奥而艰难的法印，对着混沌碎片，狠狠一推！
“开天辟地，混沌无序！时空甬道，开！”
随着他嘶哑的吼声，混沌碎片光芒大盛，对准的前方虚空，骤然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起来！空间被一股混乱、原始、充满“无”与“无序”道韵的力量强行撕开、搅乱，一个仅有半人高、边缘极不稳定、不断崩塌又重组、内部灰蒙蒙一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的漩涡，凭空显现！
临时空间通道！以混沌碎片之力，强行打开的、通往未知之地的临时通道！极不稳定，维持时间极短，且目的地完全随机，甚至可能直接通入空间乱流，十死无生！但此刻，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走！”
通道出现的瞬间，萧之祁一把抓住同样因灵力透支而摇摇欲坠的苏映雪，用尽最后力气，纵身扑向那灰色漩涡！
“想走？！”
就在两人身形即将没入漩涡的刹那，一声蕴含怒意的冷喝传来！公孙文礼终究是挣脱了幻象，虽然面色微微发白，显然神魂也受到了些许冲击，但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没想到，两个开山境的小辈，竟然拥有如此诡谲的幻术宝物，更拥有能强行撕开空间通道的混沌至宝！
他反应快到了极致，挣脱幻象的同时，那停滞了刹那的幽冥鬼爪已携着滔天怒意和更加强大的力量，轰然加速抓下！同时，他左手衣袖一抖，一道细若发丝、几乎无形的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向苏映雪的后心！那是他淬炼多年的“蚀魂针”，专破护体灵光，中者神魂如遭万蚁啃噬，痛苦无比，乃是阴毒至极的偷袭利器！
眼看鬼爪和乌光就要及体！
“日月，净世！”
苏映雪贝齿紧咬，在即将没入漩涡的最后一刻，猛地将怀中日月神石向后抛出，并非攻击，而是将其内最后一丝本源光华彻底引爆！
“轰！”
一团纯粹到极致、蕴含着破邪、净化、守护之意的炽烈光团在两人身后炸开！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形成一道短暂却坚固的光之屏障，与抓下的幽冥鬼爪和那道阴毒乌光狠狠撞在一起！
嗤——！
光暗激烈对撞，净化之力与幽冥蚀魂之力疯狂抵消。光团只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破碎，日月神石光芒彻底黯淡，如同凡石般坠落。但就是这半息，为两人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
幽冥鬼爪被阻了阻，蚀魂针也被光明稍稍侵蚀，轨迹偏了一丝。
噗！噗！
两人身影彻底没入灰色漩涡。就在漩涡即将闭合的瞬间，那道偏了一丝轨迹的蚀魂针乌光，终究是快了一丝，穿透了苏映雪仓促布下的最后一点灵力屏障，狠狠扎入了她的左肩！
“嗯！” 苏映雪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直钻神魂的剧痛从肩部传来，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灰色漩涡剧烈扭曲，随即猛地坍缩，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片被狂暴灵力肆虐过的狼藉，以及一丝微弱到极点、正在飞速消散的紊乱空间波动。
四、 功亏一篑，衔尾追杀
荒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夕阳的余晖洒下，将公孙文礼铁青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缓缓收回手，幽冥鬼爪无声消散。那根蚀魂针失去了目标，在空中一个盘旋，飞回他袖中。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比之前更加冰冷的寒意。脚下的黑霜，无声地蔓延出十丈开外。
“幻梦……混沌……好，好得很！” 公孙文礼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滔天怒意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竟然被两个开山境的小辈，用幻术戏耍，眼睁睁看着对方从自己这虚妄大能手中，凭借空间至宝逃走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闭上眼，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疯狂扫过方圆数十里每一寸空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很快，他睁开眼，目光投向混沌通道消失的方位，眼神冰冷。
“仓促开启，空间坐标紊乱不堪，距离绝不会太远，且通道极不稳定，他们必受空间之力反噬，伤上加伤！” 公孙文礼迅速做出判断，眼中寒芒闪烁，“那女子中了本座的‘蚀魂针’，针上附有本座独有的幽冥魂印，只要距离不超过万里，本座便能隐约感应其方位！哼，以为这样就能逃出生天？痴心妄想！”
他不再犹豫，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虚影，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萧之祁和苏映雪遁走的大致方向，风驰电掣般追去！虚妄境全力施为下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萧之祁，苏映雪……本座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碎片，必须是夜魂宫的！”
冰冷的话语，消散在荒原的晚风中。
与此同时，距离荒原数千里外，一片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沼泽深处。
空间一阵扭曲，一个极不稳定的灰色漩涡凭空出现，随即猛地将两道人影“吐”了出来，紧接着漩涡便崩溃消散。
噗通！噗通！
两人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泥沼之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泥水。
“咳咳……” 萧之祁勉强支撑起身体，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其中隐隐带着内脏碎片。强行催动混沌碎片开启空间通道，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灵力和神识，更遭受了严重的空间之力反噬，此刻经脉欲裂，丹田空荡，神魂萎靡，伤势比在楼兰时更重数倍！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苏映雪，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处一个细小的乌黑伤口，正散发着丝丝阴寒死气，更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侵蚀她的神魂，让她气息微弱，陷入半昏迷状态，秀眉紧蹙，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映雪！” 萧之祁心中一紧，连忙爬过去，想要查看她的伤势，但自己也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忍着晕厥的冲动，环顾四周。昏暗的天光下，是望不到边的沼泽，水洼遍布，枯木歪斜，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瘴气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毒虫的嘶鸣。
完全陌生的绝地。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隐晦的神念，似乎隐隐锁定了这个方向，正在快速接近！
是公孙文礼！他追来了！
萧之祁的心沉到了谷底。重伤，迷路，强敌追杀，苏映雪身中奇毒……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挣扎着抱起昏迷的苏映雪，也顾不得方向，选了一个看似林木稍密、瘴气稍淡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向着沼泽深处蹒跚而去。
必须躲起来！必须尽快疗伤！必须……活下去！
泥沼吞没了他的脚印，昏暗的天光下，两个重伤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弥漫的瘴气与枯木阴影之中。而远处天际，一道肉眼难辨的虚影，正以恐怖的速度，撕裂长空，朝着这片死亡沼泽，疾驰而来。
（第四章 绝境遁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