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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16章 休养生息暗流汹涌-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6章 休养生息暗流汹涌
    一、 地脉深处,蛰伏疗伤

    黑暗,是这里永恒的主题。唯有石壁缝隙中偶尔渗出的、带着微弱磷光的矿物,以及那一小洼倒映着微光的泉水,提供着些许昏蒙的照明。

    距离那场溶洞死战,已过去三日。

    萧之祁背靠冰冷的岩壁,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悠长许多。左肩处狰狞的伤口覆盖着一层淡绿色的灵光薄膜,那是苏映雪以“生发碎片”生机混合“镇净碎片”净化之力凝聚的“生肌膏”,正在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筋骨皮肉,驱逐转轮王骨刃残留的混乱暴虐之气。每一次灵力运转经过伤处,依旧有针扎般的刺痛,但相比最初撕裂神魂般的痛楚,已好上太多。

    他体内,《两仪真经》的心法缓慢而坚韧地运行着,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却持续地冲刷、修复着受损严重的经脉。五枚碎片在丹田与识海中沉浮,光芒略显黯淡,但彼此间的联系似乎因那场生死与共的爆发而更加紧密。尤其是“混沌碎片”,在释放了那团阻敌的“归墟之气”后,并未彻底沉寂,反而在缓慢吸收着地脉深处游离的、稀薄而古老的混沌气息,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修补与蜕变。

    苏映雪盘膝坐在他对面,同样在闭目调息。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清光,纯净通透,将地底浊气与残留的阴寒隔绝在外。“镇净碎片”不仅助她快速净化体内因透支而产生的郁结,更隐隐与她自身修炼的功法共鸣,滋养着枯竭的神魂。她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投下淡淡的影子,脸色虽仍无多少血色,但气息已趋于平和。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流淌。没有追兵的喧嚣,没有阴谋的压迫,只有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岩壁深处隐隐传来的、大地血脉流淌般的低沉回响。这是劫后余生、以命相搏换来的短暂安宁。

    又过了约莫两个时辰,萧之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了眼睛。眸中神光内敛,虽然疲惫未消,但那股虚弱到极致的黯淡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静与坚韧。

    几乎同时,苏映雪也睁开了双眸,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带着关切:“感觉如何?”

    “死不了。”萧之祁试着动了动左肩,依旧牵扯疼痛,但已可忍受,“伤口愈合近半,经脉还需温养,神魂恢复了六七成。混沌碎片似乎……有些不同,在自行吸收地脉中的某种气息。”

    苏映雪微微颔首:“镇净碎片亦如此。似乎此处地脉,残留着开天辟地之初的些许本源之气,虽驳杂稀薄,但对碎片有滋养之效。”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那日……太险了。”

    萧之祁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但值得。阵法已毁,地脉暂时无忧。千窟城,楼兰,苗疆……还有中洲亿兆生灵,免去了一场倾覆之灾。麒麟前辈的托付,我们完成了一部分。”

    提及麒麟残魂,两人神色皆是一黯。那慈祥而悲怆的巨兽,以最后的力量为他们铺路,其陨落之志,令人扼腕。

    “银雪姐姐那边,不知如何了。”苏映雪望向石室入口方向,尽管只有一片黑暗。

    萧之祁沉吟道:“起义骤然发动,内外呼应,又有铁长老、墨长老等内应,银澈措手不及,城主府势力必遭重创。加之血祭被破,转轮王身死,夜魂宫与银澈士气大损。守护大阵压力骤减,守护麒麟(若存在)也得喘息之机。银雪她……当能稳住局面,至少可成僵持。关键在于,夜魂宫后续如何反应,以及……人皇的援军何时能至。”

    提到援军,两人皆默然。四日最快信使到皇城,然调兵遣将,高手集结,再跨越万里之遥来到这西域边陲……时间难以预估。或许月余,或许更久。远水难救近火。

    “我们已尽力做了能做之事。”苏映雪轻声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眼下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并思量下一步。”

    “下一步……”萧之祁低语,目光投向虚空,仿佛要看穿这厚重的地层,“斧柄。”

    两个字,重若千钧。

    麒麟残魂所言,集齐碎片,重开天地通道。可碎片已有其七,如何“集齐”?如何“重开”?斧柄何在?如何以碎片合成神斧?一切皆是迷雾。

    “麒麟前辈只言碎片,未提斧柄。”苏映雪秀眉微蹙,“碎片之间自有感应,但对斧柄……毫无所觉。是否需特定地点?特定时机?或是……斧柄已毁,需重塑?”

    萧之祁摇头:“开天神斧,乃开天圣器,斧柄必非凡物,恐非人力可轻易损毁,更非我等能重塑。依我看,斧柄或许尚存世间,只是被隐藏、封印,或流落于我等未知之地。感应不到,或因距离太远,或被强大力量遮蔽,亦或……需某种契机,或集齐更多碎片,方能引动。”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茫然。前路茫茫,敌踪环伺,而目标却如雾里看花。

    恰在此时,苏映雪怀中,那枚得自银雪的、刻有特殊符文的“同心玉”微微发热,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波动。

    是银雪的传讯!两人精神一振。

    苏映雪立刻注入一丝灵力,同心玉上光华流转,银雪那带着疲惫却难掩振奋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断断续续,显然传递不易:

    “萧兄,映雪,安否?甚念!城中剧变,银澈逆党遭内外重击,溃退核心区负隅顽抗,余孽清剿中。守护大阵因血祭终止,压力大减,修复已启。地脉暂稳,此皆二位血战之功!万勿再涉险!”

    声音转为急促严肃:“据内线探得,公孙文礼震怒,已下‘十殿绝杀令’,西域已成天罗地网!彼乃虚妄境巨擘,非现阶段可敌。地脉若爆,千窟城、楼兰、苗疆首当其冲,化为齑粉,中洲西疆亦将地动山摇,苍生罹难,绝非虚言!二位务必隐匿行踪,彻底养伤,保全自身,方有来日!斧柄之事,虚无缥缈,非朝夕可成,切勿急于求成,反堕彀中。待风头稍过,从长计议。保重!银雪顿首。”

    传讯结束,同心玉光芒黯淡下去。

    石室内一片沉寂。银雪的信息证实了他们的部分猜测,也带来了更明确的警告和关怀。

    “虚妄境……”萧之祁咀嚼着这三个字,压力如山。开山与虚妄,看似一境之差,实乃天堑。公孙文礼含怒出手,绝非溶洞中那般有所保留。地脉引爆的后果,银雪绝非危言耸听,那将是席卷人族的浩劫。

    苏映雪握紧他的手,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银雪姐姐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避其锋芒。你我身份特殊,更不可轻易涉险。”

    萧之祁看向她,眼中映着微光:“是,辅国公夫人。”

    苏映雪微微一怔,随即莞尔,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嗔道:“这时候还贫嘴。” 但紧绷的心弦,却因这玩笑般的称呼松了一松。是啊,他们不仅是追寻碎片的修士,还是大夏的辅国公与安宁郡主,是皇后的姐姐与姐夫。他们的生死,牵动的不只是自身。

    “回皇城。”萧之祁沉声道,思路渐渐清晰,“西域已成死局,十殿绝杀令下,寸步难行。唯有返回中洲,回到皇权笼罩之下,夜魂宫方有忌惮。且人皇陛下学究天人,皇室典藏浩如烟海,或有关乎开天神斧、斧柄下落的蛛丝马迹。岳父执掌天下兵马,亦可暗中调动力量,助我等查探。待你我伤愈,修为更进一步,再图后计。”

    苏映雪重重点头:“正该如此。妹妹与父亲,定能相助。只是……如何穿越这万里追捕,安然返回中洲?”

    “车到山前必有路。”萧之祁目光沉静,“先恢复实力。这地脉深处,暂时安全,亦有地脉余韵滋养碎片。待伤势痊愈,再做打算。或许……可借地脉之力,寻一条罕为人知的通路。”

    两人不再多言,重新闭目,沉入更深层的调息之中。石室重归寂静,唯有地脉深处,那亘古的流淌声,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沉稳而有力。

    二、 地渊之上,文礼守株

    地渊入口附近,原本的守卫营地已扩建数倍,气氛肃杀。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巡逻修士神色紧张,目光不断扫视着幽深的地渊入口以及远处火光未熄的千窟城。

    临时搭建的指挥石室内,气氛却比外界更加凝重压抑。

    公孙文礼端坐于主位,面沉如水,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简,眼神却无焦距地落在虚空。他已在此静坐了三日。

    三日来,他调动了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力量,在地渊几处关键节点、残存阵法遗迹附近、以及通往千窟城核心区的要道上,布下了层层罗网,设下无数明暗陷阱禁制。他断定,萧之祁与苏映雪既然能精准破坏血祭核心,必定所图非小,且对地渊有所了解。重伤之下,他们要么急于彻底破坏夜魂宫计划,要么会试图与千窟城内的同伙汇合。无论哪种,都会触动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再次触动机关。

    第一日,毫无动静。他想,许是伤势太重,隐匿不出。

    第二日,依旧风平浪静。他微微蹙眉,疑心二人是否另有隐秘藏身之所,或已从意想不到的路径遁走?他加派了巡查地脉细微波动的探子。

    第三日,夕阳的余晖再次被地渊入口吞噬,派往各处埋伏点、陷阱处查探的修士陆续回报,皆是同一句话:“回禀长老,未有发现。”

    “未有发现……未有发现……”公孙文礼指间的玉简,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石室内侍立的几名心腹,大气不敢出,深深垂首。他们能感觉到,长老平静表面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寒意。

    “好,很好。”公孙文礼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让石室内温度骤降,“两个开山境的小辈,竟能在老夫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隐匿得如此彻底。是老夫小觑了他们,还是……尔等办事不力?”

    最后四字,如同冰锥刺下。几名心腹浑身一颤,跪伏于地:“属下无能!请长老责罚!”

    “无能……”公孙文礼目光扫过他们瑟瑟发抖的背影,又仿佛穿透石壁,看到外面那些虽然恭敬、但眼神深处已带上疑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轻慢的普通修士。

    尤其是……那个独眼的都市王。

    想到都市王,公孙文礼心中的郁结更甚。那日之后,都市王表面愈发恭顺,言必称“长老明鉴”、“长老神机妙算”,但公孙文礼何等人物?他分明能看到那独眼深处压抑的不屑,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这个后来被副宫主招募、并非自己嫡系的阎罗,恐怕正等着看自己笑话,等着向副宫主“如实”禀报此地的“失利”。

    “什么‘神机妙算’,不过尔尔。”

    “连两个重伤小辈都抓不住,还折了转轮王,毁了阵法……”

    “副宫主若知,怕是要换人主持了吧?”

    这些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虽然无人敢当面说出,但他能“听”到,从那些躲闪的眼神,从那些过于刻板的恭敬中“听”到。特别是都市王,那份恭敬下的疏离与隐隐的桀骜,如同细针,刺在他最看重的颜面与权威之上。

    他受不了这种目光!他公孙文礼,夜魂宫十殿长老之首,以智计闻名,算无遗策,何曾受过如此挫败?接连被两个小辈戏耍,损兵折将,任务失败,威信受损……而这一切,偏偏大部分是事实,让他连发作的由头都难寻!这种憋屈,比当面斥责更令他难受。

    他霍然起身,青袍无风自动,虚妄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泄露一丝,石室内跪伏的几人顿时如遭重击,脸色煞白。

    “加派人手!”公孙文礼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地渊每一寸缝隙,都给本座掘地三尺!千窟城内的搜捕也不要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心腹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出石室。

    公孙文礼独自立于昏暗的石室中,胸膛微微起伏。他知道,自己可能判断错了。那两只小老鼠,或许真的伤势极重,躲在某个老鼠洞里舔舐伤口,根本无力再动。或许,他们已经从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通道,远遁千里。

    但他不能承认,尤其不能在都市王面前承认。他必须维持“算无遗策”的形象,必须让手下人相信,一切尽在掌控,萧苏二人不过是瓮中之鳖,迟早落网。

    “守株待兔……”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自嘲。如今看来,自己倒真像个守着空树的愚夫。

    他走到石室边缘,望向下方深邃黑暗、岔道无数的地渊迷宫。那两个人,究竟藏在哪里?那诡异的混沌之气,开天神斧的虚影……他们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不能再被动了。公孙文礼眼神一厉。必须主动找出他们,以雷霆手段,永绝后患!至于都市王……他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不安分,那便物尽其用好了。

    三、 暗室密谋,都市野望

    地渊另一处较为宽敞的天然石窟,被临时改造成都市王的居所。石壁上镶嵌着几颗照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芒,映得都市王本就阴鸷的脸色更加晦暗。

    他独坐在石椅上,右肋下的焦黑伤口依旧隐隐作痛,那是被苏映雪镇净之力侵蚀的痕迹,即便服用了上好的丹药,依旧难以彻底根除,如同耻辱的烙印。

    “咳咳……”他低声咳嗽,独眼中闪烁着怨毒与不甘。败在两个小辈手里,还是以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这让他如何甘心?更让他愤懑的是公孙文礼的态度。

    “老东西,自己指挥失误,损兵折将,倒在我面前摆起长老的谱了!”都市王低声咒骂,独眼中满是讥讽,“什么狗屁‘神机妙算’,连人家往哪跑都猜不到,白白耗了三天,一无所获!若非他刚愎自用,非要搞什么‘守株待兔’,早在地脉出口多布几道封锁,何至于此?转轮王那疯子死得冤,老子这伤也受得憋屈!”

    他越说越气,抓起手边一个石杯,狠狠砸在地上,粉碎。“跟着这种上官,别说立功,早晚被他坑死!副宫主也是,为何派这么个眼高于顶、实际无能的家伙来主持如此大事?”

    发泄一番,他独眼眯起,闪过算计的光芒。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公孙文礼明显已对他心生不满,日后定会找机会给他穿小鞋,甚至推他出去顶罪。必须自救,必须……抓住主动权。

    他起身,走到石窟角落,仔细检查了隔音禁制,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有暗金纹路的特殊传讯符。这是副宫主亲赐,用于紧急联络,有极强的保密和防窥探特性。

    都市王深吸一口气,独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神识沉入传讯符,开始“书写”。

    “属下都市,拜上副宫主尊座:千窟城地渊之事,有变,特此密禀……”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以一种“客观”、“沉痛”的语气,陈述了事实:萧之祁、苏映雪于溶洞之中,悍然发动,以诡异手段(开天神斧虚影、混沌之气)击杀转轮王,重创于他,并彻底摧毁血祭阵法核心后遁走。公孙长老震怒,布下天罗地网,然三日过去,搜捕毫无进展,萧苏二人似已远遁或深藏。期间,公孙长老判断似有……偏差,执意于数处设伏,未能及时扩大范围或封锁可能之远遁路径。属下伤势未愈,力有未逮,恳请副宫主明示。

    字里行间,将“办事不力”、“判断失误”的矛头,隐隐指向了公孙文礼,而将自己放在了“尽力但伤重”、“服从指挥却无果”的“忠臣”位置。

    传讯发出,都市王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忐忑。他在赌,赌副宫主对公孙文礼的信任并非毫无保留,赌副宫主更需要一个能在千窟城“稳住局面”、“有所作为”的人。

    等待是焦灼的。直到次日深夜,那枚黑色传讯符才微微震动,传来回讯。

    都市王精神一振,连忙查看。副宫主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已知。血祭被毁,转轮陨落,确乃损失。然事已至此,追悔无益。千窟城地脉之事,关乎宫主大计,不容有失。文礼长老或有疏漏,尔既在现场,当尽心辅佐,查漏补缺。若遇其决断……确有不妥,而事关重大,可权宜行事,以大局为重。此间一切,本座自有计较。密令为证,见符如见本座。望尔好自为之,勿负所托。”

    传讯结束,一枚微型的、蕴含着副宫主独特法力波动的黑色令牌虚影,在传讯符上一闪而逝,印入都市王掌心,形成一个淡淡的、唯有特定方式才能激发的印记。

    都市王先是一愣,随即独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副宫主没有明确指责公孙文礼,但“或有疏漏”、“确有不妥”已表明不满。“可权宜行事,以大局为重”,尤其是“密令为证,见符如见本座”,这简直是给了他一道“尚方宝剑”!这意味着,在“关键”时刻,如果他认为公孙文礼的决策会“损害大局”,他可以凭借此密令,在一定程度内“自行其是”,甚至……取而代之!

    “哈哈……哈哈哈!”都市王压抑着声音低笑起来,状若疯癫,独眼中充满了野心与快意,“公孙文礼啊公孙文礼,你也有今天!副宫主终究还是更看重谁能办事!等着吧,老东西,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小心地收好传讯符,抚摸着掌心那淡淡的印记,仿佛抚摸着无上的权柄。有这道密令在手,他面对公孙文礼时,底气顿时足了百倍。当然,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他需要继续“恭敬”,继续“服从”,然后……等待那个“关键”时刻的到来,或者,创造那个时刻。

    “萧之祁,苏映雪……”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你们可要藏好了,别死得太早。你们的命,还有你们身上的秘密,说不定……是我都市王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四、 文礼定计,杀心暗藏

    又过了一日,依旧毫无所获的回报,让公孙文礼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他独自站在地渊一处高耸的岩石上,俯瞰着下方忙忙碌碌却一无所获的属下,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怀疑、观望、甚至隐隐期待他出错的气氛,在悄然滋生。尤其是都市王,虽然依旧恭敬,但那恭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底气?是错觉吗?还是这厮暗中做了什么?

    公孙文礼眼神锐利如鹰。他绝不相信都市王会安分守己。此獠野心勃勃,又非自己嫡系,如今自己威望受损,正是其蠢蠢欲动之时。或许,该给他找点“正经事”做做,顺便……探探他的底。

    他招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几句。不久,都市王被“请”到了这处高岩。

    “长老召见,不知有何吩咐?”都市王躬身行礼,独眼低垂,态度无可挑剔。

    公孙文礼负手而立,没有回头,声音淡漠:“城中局势,如何了?”

    都市王心中一凛,谨慎答道:“回长老,银雪逆党凭借地利与先前煽动的人心,暂时控制了外城及部分中城区域。银澈城主率残部退守内城核心,依托剩余阵法固守。双方正在拉锯。我方人手因先前抽调回援地渊,又经溶洞之变,折损不少,目前难以对城内局势施加决定性影响。”

    “嗯。”公孙文礼不置可否,继续问,“地脉探查,可有异常?”

    “暂无发现。地脉通道错综复杂,能量紊乱,探子回报皆无所获。或许……那二人已从其他未知通道远遁。”都市王小心翼翼地说道,暗中观察公孙文礼的反应。

    “远遁?”公孙文礼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都市王,“你觉得,他们能跑到哪里去?身受重伤,又在我夜魂宫绝杀令通缉之下,西域虽大,可有他们容身之处?”

    都市王心头一跳,连忙道:“长老明鉴,属下愚见,他们或许……躲藏在某处绝地,或已通过隐秘途径,离开了。”

    “离开?”公孙文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通往外界的主要路径,皆已封锁。剩下的,无非是那些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死亡绝地。以他们重伤之躯,闯入那些地方,与送死何异?”

    都市王一时语塞,不知公孙文礼到底想说什么。

    “本座思来想去,”公孙文礼缓缓道,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地渊,“他们最可能藏身之处,还是这地脉深处。或许,是躲在了某个我等尚未发现的、地脉能量异常汇聚的节点,借地脉之气疗伤,甚至……寻找其他机缘。”

    他顿了一下,看向都市王,语气不容置疑:“都市王,你伤势未愈,本不宜劳顿。然搜寻地脉异常节点,需对阴气、死气感知敏锐之人。你修炼的《幽冥鬼诀》,正擅此道。此事关乎能否擒杀要犯,挽回局势,至关重要。本座思量再三,唯有交予你,方能放心。”

    都市王独眼瞳孔微缩。让他一个重伤未愈的人,去危险未知的地脉深处搜寻?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地脉能量紊乱,谁知道会碰上什么?若是遭遇地脉乱流,或是隐藏的凶兽,甚至……那诡异的萧苏二人埋伏,他岂不是凶多吉少?

    “长老……”都市王想要推辞。

    “怎么?”公孙文礼眼神骤然转冷,“都市王莫非不愿为宫主分忧?还是觉得,本座安排不当?”

    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都市王心中一寒,知道此刻若强行推脱,必被扣上“畏战”、“抗命”的帽子。他连忙躬身,语气“诚恳”:“属下不敢!长老信任,属下万死不辞!只是属下伤势确实未愈,恐有负所托……”

    “无妨。”公孙文礼语气稍缓,却更显冰冷,“本座会调拨一队精锐鬼卒与你,再赐你一枚‘玄阴护神丹’,可助你稳固伤势,提升感知。记住,仔细探查,尤其是那些能量驳杂、空间不稳之处。若有发现,即刻传讯,不得擅动。本座……随后便至。” 最后四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都市王心中暗骂,却只能低头应诺:“属下遵命!”

    看着都市王领命而去的背影,公孙文礼眼中寒光闪烁。去吧,去探路。若真找到萧苏,你便是诱饵,是试金石。若找不到,或死在里面,那也是你“尽心办事,不幸遇难”。至于那“玄阴护神丹”……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确实是稳固伤势的灵丹,只不过,里面加了一点点别的东西,能让他更“清晰”地掌握这位不安分下属的行踪罢了。

    打发走都市王,公孙文礼心中郁结稍解。他知道,守株待兔或许真的错了。萧苏二人,比他想象的更能忍,也更狡猾。

    “不能再等了。”他低声自语。必须主动出击。

    他回到临时石室,再次取出一枚特制传讯符,神识沉入。这一次,是直接向副宫主汇报,内容与给都市王的命令不同。他详细说明了当前困境,强调了萧苏二人掌握“开天神斧虚影”与“混沌之气”的诡异与威胁,认为此二人已成心腹大患,绝非寻常开山境可比。他请求副宫主,一方面加派擅长追踪、阵法的好手前来支援,另一方面,调阅宫中所有关于“开天神斧”、“混沌”、“洪荒”等关键词的古老卷宗、秘闻,他怀疑萧苏二人所得传承,与宫主提及的某些上古秘辛有关。

    发送完毕,公孙文礼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渊营地。

    他不再相信手下那些废物。他要亲自去找。以他虚妄境的神识和修为,结合对地脉的更深理解,去那些手下难以抵达的、能量更狂暴、更隐秘的地脉分支、上古残留的裂隙、甚至是可能通向沙漠深处未知之地的边缘探查。

    他就不信,那两个小辈,能藏得毫无痕迹!

    五、 风暴暂息,暗潮愈烈

    地脉深处,石室中不辨日月。

    萧之祁与苏映雪这一番深度闭关,便是七日过去。

    七日间,两人如同化作了两尊石像,唯有周身隐约流转的灵光,和体内渐渐雄浑起来的气息,昭示着生机的复苏与力量的回归。

    萧之祁左肩的伤口已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疤痕。经脉在生发碎片持续滋养和《两仪真经》反复淬炼下,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更显坚韧宽阔。神魂的创伤也已平复,混沌碎片吸收地脉深处那稀薄的混沌气息,似乎变得更加凝实、幽深,让他对“混乱”、“无序”、“归墟”等意境有了更模糊的感悟。最令他惊喜的是,经历生死搏杀和召唤神斧虚影的体验,他那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向着开山境大圆满的巅峰又迈进了一步。

    苏映雪收获同样不小。镇净碎片与自身功法水乳交融,灵力的纯净与凝练程度更上层楼。命数碎片虽依旧晦涩,但对周遭事物发展轨迹的“直觉”似乎敏锐了一丝。她的修为也稳稳提升,虽未触及瓶颈,但根基愈发扎实,对碎片之力的运用也多了几分圆融之意。

    更重要的是,两人在疗伤间隙,多次尝试以神识引导体内碎片共鸣。虽然依旧无法感应到斧柄或其余碎片的确切方位,但七枚碎片彼此间的联系明显加强,运转时隐隐形成一种玄妙的整体。当他们尝试模拟那日召唤神斧虚影的感觉时(不敢真正召唤,消耗太大),能模糊地感觉到,七色光华流转的中心,似乎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支点”或“轴心”,那或许就是……斧柄的位置?又或者,是合成神斧的关键枢纽?

    “斧柄所在,恐怕非是固定之地,亦非寻常方法可寻。”萧之祁结束一次内视,缓缓道,“或许需特定契机,如天地气机交汇之时;或许需满足条件,如集齐更多碎片,引动共鸣;又或许……它本身处于某种封印或特殊状态之中,非缘法至,不可得见。”

    苏映雪点头:“银雪姐姐说得对,此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返回中洲。陛下学究天人,或知上古秘辛。父亲执掌兵马,或可暗中查访线索。且中洲乃皇权根基,夜魂宫势力渗透不易,相对安全。待你我修为稳固,甚至……尝试突破下一境界,再谋斧柄不迟。”

    “只是这归途……”萧之祁望向黑暗的通道,“十殿绝杀令非同小可。西域通往中洲之路,此刻必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

    苏映雪沉吟片刻:“或许……可反其道而行。他们定以为我等急于东归,必在东方重重设卡。不若先往西、往北,深入西域荒漠绝地,绕行远路,或从北方草原借道,再折返中洲。虽路途遥远艰险,但出乎意料,或可避开大部分眼线。”

    “置之死地而后生……”萧之祁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荒漠绝地,人迹罕至,危机四伏,却也是藏身遁形的好去处。况且,地脉四通八达,麒麟前辈指引的这条暗道,或许不止一个出口。你我恢复大半,可尝试循地脉之气,寻找其他可能通向荒漠深处的出口。”

    两人计议已定,心中稍安。继续闭目调息,力求将状态恢复至巅峰。

    与此同时,地渊之上,气氛依旧紧张,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千窟城内,起义军与银澈残部的拉锯战仍在继续,双方围绕内城核心区域反复争夺,死伤颇重,但谁都难以取得决定性胜利。夜魂宫的力量在明面上似乎“收敛”了一些,但暗地里的渗透、破坏、挑拨离间从未停止。守护大阵的修复缓慢进行,地脉暂时平稳,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暂时宁静。

    都市王带着一肚子怨气和那枚“玄阴护神丹”,以及一队精锐鬼卒,深入了地脉更危险、能量更紊乱的区域“探查”。他小心谨慎,进度缓慢,且不断传回一些无关痛痒、似是而非的“发现”,既不敢真的冒险深入绝地,也不敢毫无建树。公孙文礼赐予的丹药,他检查了数遍,未发现明显问题,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只服用了小半,大部分伤势靠自身硬抗和普通丹药。他掌心那枚密令印记微微发热,提醒着他副宫主的“信任”和“权宜行事”的权力,这让他面对公孙文礼可能的责难时,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暗中筹谋的急切。

    而公孙文礼本人,自那日离开后,便再未公开露面。有传言说他亲自追索萧苏去了,也有传言说他因办事不力,被副宫主召回训斥。唯有极少数心腹知道,长老是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了。地渊的日常事务,暂时由几位执事共同处理,而最重要的搜捕和压制千窟城的任务,则微妙地“悬”了起来,进展缓慢。

    风暴似乎暂时远离了漩涡中心,但地底涌动的暗流,各方势力的算计,受伤猛兽的舔舐与蛰伏,都在为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积蓄着力量。

    石室中,萧之祁忽然睁开眼,看向地脉深处某个方向,眉头微皱。

    “怎么了?”苏映雪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萧之祁摇了摇头,眼中却有一丝疑惑,“刚才……似乎感觉到地脉之气,有一丝极其微弱、短暂的异常波动,方向……似乎很深,很远。可能是地脉自然变动,也可能……”

    也可能,是有人在更深处,触动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看来,想要安然离开,也并非易事。这地脉深处,似乎也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