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地脉眼深处,并非寻常洞穴的黑暗,而是一种被庞大能量浸透的、令人心悸的扭曲光明。
穹顶倒垂的钟乳石,原本该闪烁着地脉灵气滋养的温润光泽,此刻却大多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脉络般的污秽纹路,幽幽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地面中心,那直径超过百丈的乳白色灵液漩涡,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磅礴的精纯灵气,但漩涡的边缘,已与蔓延而至的暗红色阵纹死死纠缠在一起。灵气与煞气相互侵蚀、撕扯,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般的嗡鸣。
一座庞大、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暗红色阵法,如同活物般匍匐在灵眼周围。阵基以某种闪烁着金属冷光却又布满细微孔洞的奇异骨骼熔铸,上面镌刻的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扭曲,如同拥有自己生命的诡异虫豸。这些符文贪婪地吮吸着从地脉灵眼中被强行扯出的乳白色灵气,将其转化为粘稠、腥臭的暗红血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核心。
核心处,四十九面模糊的黑色幡旗虚影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每一次飘荡,都带起一片令人神魂不稳的哭嚎与诅咒的涟漪。这些虚影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吸收着血煞之气,逐渐变得凝实。一股超越开山、凌驾于虚妄门槛之上的恐怖威压,正从中缓缓苏醒——这便是尚未完全成型的“万灵血煞幡”,一件意图媲美上古圣物伏羲八卦图的至阴魔器。
阵法最关键的三个节点上,三道身影如同魔神雕像般矗立。
五官王的面孔依旧是一团变幻不定的灰雾,唯有一双幽深的眼眸,如同深渊,倒映着阵法流转的轨迹。他指尖灰雾缭绕,精准地引导着一缕刚刚从地脉中抽取的、略显暴躁的灵气,融入一个刚刚勾勒完成的逆转符文。符文亮起,那一缕精纯灵气瞬间被染成暗红,温顺地汇入核心的血煞洪流。
“寻常血煞,不过怨魂戾气所聚,徒具其形,难载大道。”五官王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在阐述一个简单的道理,“伏羲八卦图,乃天道法则显化,包罗万象,运转乾坤。我等欲成之幡,非仅屠戮生灵、汇聚怨力那般粗陋。需铸就‘法则之基’,方能真正触及幽冥之本质,演化万灵归墟之妙,超脱凡器,成就无上魔道圣器。”
泰山王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幡影,周身翻腾的血煞之气几乎要实质化,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法则?老子只管杀人抽魂,炼出的煞气够猛够毒就行!管他什么法则不法则!”
“愚蠢。”宋帝王的声音透过无相面具传来,低沉,冰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漠然。他黑袍拂动,并未见其如何动作,脚下几处略显滞涩的阵纹便自行流畅运转起来,甚至隐隐与整个昆仑山的地势产生了更深的勾连。“若无法则为引,纵有亿万生灵精魂,也不过是一团混沌暴戾之气,遇雷霆则散,遇真火则焚,如何能与蕴含天地至理的上古圣物相提并论?”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虚张,对着阵法核心那旋转的血球。血球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吼,却无法挣脱。“开天神斧,乃盘古氏开天辟地、定鼎乾坤之物。其碎片,纵经万古岁月,灵性大损,亦残留有一丝造化开辟、清浊分判的法则痕迹。此等神物碎片,正是引动‘法则本源’的最佳媒介。”
五官王的灰雾面孔转向宋帝王,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谋者的赞赏与冰冷算计:“尤其是其中蕴含‘阴阳两仪’法则之力的碎片。阴阳者,天地之纲纪,变化之父母。以此为基,逆转阴阳,化生灵之气为死寂之煞,转清灵之脉为幽冥之渊,方能构筑我万灵血煞幡‘万灵归墟、阴阳逆煞’之无上核心法则框架。届时,此幡一成,自成一方幽冥法则领域,威能……哼。”
泰山王恍然大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原来如此!那两个小虫子身上的碎片,特别是那劳什子‘两仪’碎片,就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柴火!哈哈哈!妙!太妙了!用上古神物碎片,来炼我无上魔幡!本王已经等不及要把他们扔进去了!他们的惨叫,定是上佳的调味品!”
宋帝王放下手,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投向镇魔塔的方向,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昆仑天晶为钥,开地脉灵眼之门。彼等身怀重宝,自诩正义,必不甘心坐视同门罹难。天晶碎片会牵引他们靠近地脉,而镇魔塔中那些蝼蚁绝望的哀嚎,亦是最好的诱饵。他们,会自己走到这阵眼之中,成为这无上魔幡最后、也是最完美的一块拼图。”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漠然,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耐心,泰山。最美味的果实,值得最耐心的等待。一切,都已就绪。”
地脉眼上方翻涌的阴云与邪气,似乎并未完全渗透到昆仑山腹深处所有的曲折甬道。
萧之祁与苏映雪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在断壁残垣与弥漫的尘埃血腥气中穿行。昔日仙家福地的雕梁画栋、灵泉飞瀑,如今只剩残破与死寂。偶尔看到的同门遗体,让他们心如刀绞,却又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将翻涌的杀意与悲怆死死压在心底。
苏映雪掌心,昆仑天晶碎片散发着稳定而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盏不灭的明灯,不仅驱散着周身数尺内试图侵染的阴煞之气,更清晰地传来两股牵引:一股强大而恒定,来自地脉深处,那是玉虚地脉眼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与呼唤;另一股则微弱、断续,却更加刺痛心神,来自另一条岔路深处,充满了悲伤、痛苦、愤怒与被禁锢的绝望——那是镇魔塔的方向。
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丹田之中,“镇净”与“命数”两枚开天神斧碎片,正传来一种奇异的悸动。不是共鸣,更像是某种……警示与排斥。仿佛前方那悲伤的源头,存在着某种让它们本能感到厌恶与警惕的东西。
萧之祁走在她身侧稍前,脚步无声,身形在阴影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在他的丹田内,五枚碎片构成的微妙平衡,此刻也出现了不寻常的波动。
“生发”碎片传来微弱的生机脉动,似乎对周围弥漫的死气感到不适;“幻梦”碎片则有些活跃,仿佛感应到了附近游离的、不稳定的精神能量(可能是残余的魂魄碎片或强烈怨念);“黎明”碎片散发的破邪气息隐隐躁动;“混沌”碎片最为稳定,却又似乎对周围混乱的能量场(灵气、煞气、怨气交织)有种微妙的“亲近”?而最特别的,是“两仪”碎片。
这枚蕴含着微弱但本质极高的阴阳平衡法则之力的碎片,此刻仿佛一颗被投入沸水中的冰珠,不断传来清晰而强烈的震颤。它并非恐惧,更像是一种面对“错误”时的本能“纠正”冲动。周围的能量场,在它那微弱的感知中,充满了不正常的“阴阳颠倒”与“煞气侵染清灵”,让它极其“不适”。萧之祁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运转“两仪归元诀”,才勉强将这股异动压制下去,避免气息外泄。
“前面有守卫,绕行。”萧之祁突然传音,身形一顿,拉着苏映雪悄无声息地滑入一道倒塌的殿墙缝隙。一队由三名黑袍修士带领、十余名鬼卒组成的巡逻队,步伐整齐、阴气森森地从前方甬道口走过,为首的黑袍修士气息赫然达到了开山中期。
两人屏息凝神,直到巡逻队远去,才重新现身。苏映雪借着碎片微光,看到不远处一滩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旁,散落着半块残破的昆仑弟子身份玉牌。她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去捡,只是移开了目光。
“快到了。”萧之祁低声道,目光投向甬道尽头那片更加深邃、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阴影区域。空气中,除了血腥和焦臭,开始弥漫一种更加古老、沉重,混合着淡淡封印之力与陈年不散的血腥气的味道。
镇魔塔,就在前方。
然而,正门的戒备森严超乎想象。高达数丈的玄黑石墙,铭刻的镇魔符文大多黯淡破损,被暗红污秽浸染。巨大的玄铁门紧闭,门上有新的破坏痕迹和加固的邪法禁制,门前站着整整八名气息凝练的黑袍守卫,其中两人更是达到了开山后期。更远处,墙头、塔身阴影中,隐约还有更多晦涩的气息潜伏。强攻,绝无可能。
就在二人隐匿暗处,观察地形,寻找可能破绽时,苏映雪掌心的昆仑天晶碎片,忽然轻轻一震,散发的光芒微微转向,指向高墙侧面一处被厚厚藤蔓和崩塌碎石掩盖的崖壁底部。同时,碎片传来的那种“悲伤共鸣”,在此处也骤然清晰了一丝。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靠近。拨开枯萎坚韧的藤蔓,移开几块看似自然滚落、实则摆放颇有章法的碎石,一个被破坏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出现在眼前。缝隙边缘粗糙,有明显的新鲜撬凿和暴力破坏痕迹,原本封堵井口的、刻满镇魔符文的厚重石板,被某种巨力强行破开了一道口子。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腐臭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绝望气息,正从缝隙中幽幽渗出。
这正是夜魂宫为了运送“祭品”或进行其他勾当,暗中开辟的、通往镇魔塔底层的通道!
缝隙狭窄,内里黑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更不知里面有什么在等待。但正门已绝,这是唯一的可能路径。
萧之祁看向苏映雪,苏映雪也正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没有言语,萧之祁微微点头,周身雷火真气骤然内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蕴含着狂暴湮灭之力的无形屏障。苏映雪则运转冰心诀,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以下,生机几乎完全敛去,如同万年玄冰。
苏映雪率先侧身,无声无息地滑入缝隙。萧之祁紧随其后,在进入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昆仑废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火焰,随即,身影彻底没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通道向下倾斜,异常粗糙,显然是仓促开凿。石壁上布满了一种暗红色的、滑腻腻的苔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空气污浊,充满了绝望、痛苦、以及一种深入灵魂的阴寒。越往下,那种令人心悸的锁链拖曳声、压抑的呜咽声、以及偶尔爆发的凄厉短促惨叫,就越是清晰。
昆仑天晶碎片在苏映雪手中微微震颤,清光竭力抵抗着周围污秽的侵蚀,与塔内残留的、微弱的昆仑正道封印之力产生着悲鸣般的共鸣。萧之祁体内的“两仪”碎片震颤加剧,那种“纠正错误”的冲动愈发强烈,他必须花费更多心力压制。而“黎明”碎片的破邪气息,则让他对周围弥漫的怨煞邪气,有着本能的敏感与厌恶。
不知向下、向内行进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暗红色的、摇曳的光,以及更加清晰的、非人的嘈杂声。
两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潜到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景象却让见惯了风雨的萧之祁和苏映雪,瞬间血液近乎凝固,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是一个被掏空山腹形成的巨大地下空间,高不见顶,昏暗的光线来自岩壁上几盏散发着惨绿或暗红光芒的鬼火灯。空气中弥漫的,是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腐烂、以及无数绝望灵魂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数十个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巨型囚笼,如同墓碑般矗立着。大部分囚笼已经空了,扭曲的栅栏上沾满暗褐色的血污和碎肉。但仍有超过二十个囚笼中,关押着“人”。
他们或许曾经是意气风发的昆仑弟子,是某个小门派的中流砥柱,是行侠仗义的散修。但现在,他们只是一具具披着破碎人皮的骷髅。个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烙印、贯穿伤,以及各种无法言说的恐怖创伤。几乎每个人的琵琶骨,都被粗大、刻满邪异符文的黑色锁链残忍地穿透,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囚笼或地面,不仅封禁了他们所有的修为,更让他们连保持一个不那么痛苦的姿势都成为奢望。
有些人目光空洞,呆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有些人因无法忍受的痛苦而发出低低的、持续的呻吟;还有些人,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内容破碎而疯狂。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毒液,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空气。
而最令人发指的是空间中央的场景。
那里,有一个比囚笼区域稍小,但更加复杂、精细的暗红色阵法。阵法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地面蔓延,并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搏动着的血色“触须”,连接着每一个还有活人的囚笼。
此刻,阵法正在运行。
三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夜魂宫修士,正守在一个阵眼节点旁。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同骷髅的老者,他手持一根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猩红眼球。随着他口中低沉晦涩的咒文,法杖指向某个囚笼。
连接那个囚笼的“血色触须”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囚笼中,一名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昆仑弟子,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身体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丝丝缕缕泛着淡淡光晕的精血,混合着一道模糊、痛苦扭曲的魂魄虚影,被强行从体内抽离,顺着那发光的“触须”,流向阵法中央。
在那里,悬浮着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暗红色血球。血球内部,无数面孔翻滚、嘶嚎、相互吞噬,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怨煞之气。那弟子的精血魂魄,如同汇入江河的溪流,被血球贪婪地吸收。短短几息,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弟子如同破布般瘫软下去,胸口再无起伏,只剩下一具迅速失去最后生机的躯壳。
周围其他囚笼中,响起几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和绝望的咒骂,但很快又归于死寂。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眼中连恐惧都已消失。
萧之祁的指节捏得发白,体内“镇锋”大剑发出低不可闻却充满杀意的铮鸣。苏映雪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又被她强行逼了回去,眼神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她握着天晶碎片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青,碎片的光芒急促闪烁着,仿佛也在悲愤颤抖。
她强迫自己冷静,冰心诀运转到极致,双眸中泛起一丝冰蓝光泽,仔细观察。她注意到,那抽取精魂的阵法,在将能量注入中央血球时,那连接的血色“触须”会有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以肉眼察觉的、能量转换的“间隙”。而且,并非所有“触须”都同样稳固,有几根似乎因为连接囚犯的个体差异或阵法本身的不均衡,显得较为暗淡、纤细。
同时,萧之祁的目光扫过那些尚存气息的囚犯。突然,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囚笼中,他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人须发皆白,道袍虽残破不堪,沾染血污,但制式依稀可辨,正是昆仑派中地位颇高的长老服饰!尤其让萧之祁心头一震的是,那老者道袍破损处露出的内衬纹路,似乎是……执掌“两仪殿”的长老标识!这位长老似乎受伤极重,气息微弱,一直低垂着头,但就在萧之祁目光扫过的瞬间,那老者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着他们藏身的阴影方向,转动了一下眼珠!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又迅速恢复原状,但萧之祁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这位长老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或许是因为昆仑天晶碎片同源的微弱共鸣?或许是因为“两仪”碎片那特殊的法则波动?不得而知,但这无疑是一线转机!
就在此时,那主持阵法的枯槁老者(“抽魂使”)似乎完成了对刚才那个囚笼的抽取,白骨法杖上的猩红眼球停止了转动。他低声吩咐了旁边两名黑袍修士几句,便转身,步履略显蹒跚地朝着远离主阵眼的另一侧走去,那里有几个囚笼似乎被特别标注,他要亲自检查“进度”。
守卫的注意力,随着“抽魂使”的离开,出现了极其短暂、不足三息的分散。主阵眼旁只剩下两名开山初期的黑袍修士,注意力更多放在维持阵法运转和警惕外围。
就是现在!
萧之祁没有丝毫犹豫,一道被压缩到极致、以“两仪”碎片之力巧妙包裹、模拟出一丝混沌气息的微弱神念,如同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射向角落囚笼中那位长老。
苏映雪几乎在同一时间,将全部心神沉入昆仑天晶碎片和自身的“镇净”碎片,全力感知着那抽取阵法能量流转的节奏,以及那几根略显脆弱的“触须”。
神念触及的刹那,那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一股微弱到近乎消散、却异常精纯、带着清晰昆仑秘传烙印的神念,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爆出的火星,夹杂着大量混乱、破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沿着萧之祁的神念连接,逆向汹涌而来!
信息洪流冲入萧之祁识海:
* 吾乃明夷,执掌两仪殿……遭叛徒暗算,大阵核心被篡改……被擒于此……
* 内鬼……位高权重……熟知一切……护山大阵、锁龙印……疑是……不……不敢想……但……唯有他能……
* 地脉眼大阵……‘逆转化灵归墟’……歹毒!以天晶为钥,生灵为祭,神物碎片为引……欲夺地脉,炼不世魔幡!其阵与地脉连接处,因‘锁龙印’残余之力……有一‘灵煞逆冲节点’……极不稳定……若能以巨力攻之,或可引地脉灵眼短暂反噬……重创其阵基!时机……需在地脉潮汐将起未起、大阵全力运转抽取之时……
* 莫要试图救所有人……阵法禁制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触发警报,三魔瞬息即至……尔等速去破坏地脉眼大阵,方是根本!吾生机已绝,神魂将散……愿燃此残魂,于尔等动手之际,干扰此‘抽髓化灵阵’一二……或可救得三五人……东三、北七囚笼中……有知晓‘锁龙印’隐秘的弟子……务必……带出去……
* 你身上……有‘两仪’碎片气息?天佑昆仑!此物蕴含一丝阴阳法则真意……正可干扰甚至引爆那‘灵煞逆冲节点’!乃破阵关键!切记!
信息传递戛然而止,明夷长老的头再次无力地垂下,气息更加微弱,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残存的所有心力。
萧之祁脸色微白,迅速消化着这海量而震撼的信息。苏映雪通过他瞬间的眼神变化,也明白了什么,心沉了下去,又猛地燃起一团冰冷的火焰。
内鬼的身份猜测,恐怖到让他们不敢深思。但大阵的弱点,以及“两仪”碎片的关键作用,像黑暗中刺破迷雾的一线曙光!
救人?还是立刻去破坏地脉眼大阵?
明夷长老的讯息给出了答案:以残魂助他们制造瞬间机会,救出关键的数人,然后,立刻、全力,去地脉眼,攻击那个“灵煞逆冲节点”!而“两仪”碎片,是成功的关键!
计划瞬间在两人心中成形。
萧之祁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他默默沟通丹田内的五枚碎片。“生发”碎片提供绵延生机,稳住心神;“幻梦”碎片开始编织一层极其隐秘、覆盖他们藏身之处的精神幻象,以防万一;“黎明”碎片的破邪之力在剑鞘中酝酿;“混沌”碎片的力量则被他小心调动,准备在攻击时混淆能量波动。而核心的“两仪”碎片,那微弱的阴阳法则之力,被他小心翼翼地从压制状态释放出一丝,如同最锋利的刀尖,锁定了苏映雪以“镇净”碎片感应到的那几根最脆弱的、连接着“东三、北七”囚笼的“血色触须”。
苏映雪同样做好了准备。昆仑天晶碎片的光芒被她收敛到极致,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清光护住自身,其净化特性蓄势待发。“镇净”碎片的力量被她引导向手中的“分水”双刀,刀刃上凝结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能涤荡污秽的冰晶。“命数”碎片则隐隐传来模糊的警示,指向主阵眼旁那两名黑袍修士,提示他们可能是变数。
那名“抽魂使”老者,检查完那几个特殊囚笼,正转身,准备返回主阵眼。
就是现在!
萧之祁眼中雷火一闪,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骤然从阴影中暴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内蕴“两仪”阴阳绞杀之力、外裹“混沌”气息扰乱的紫金色剑气,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几根脆弱的“血色触须”!
与此同时,苏映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侧,她并未直接攻击修士,而是将双刀交错,猛地插入地面!以插入点为中心,一层纯净的、带着昆仑天晶气息与“镇净”碎片之力的冰蓝色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抽髓化灵阵”的地面阵纹!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阵纹光芒骤然一滞,流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
几乎在萧之祁剑气斩中目标、苏映雪冰蓝波纹荡开的同一瞬间,角落囚笼中,气息奄奄的明夷长老,猛地抬起了头!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决绝的光芒!没有声音,但他整个残破的身体,连同那被穿透的琵琶骨,都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金光!那是他燃烧最后神魂与本源,引动的昆仑正道之力!
金光一闪,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干扰了主阵眼核心处,那悬浮的暗红色血球与下方阵法的能量连接!
“嗤啦——!”
数根“血色触须”应声而断!被斩断的触须如同受伤的毒蛇般疯狂扭动,喷溅出暗红色的污秽能量,连接其上的囚笼中,几名囚犯(包括“东三”、“北七”笼中之人)浑身一震,锁链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了一瞬!
冰蓝波纹让整个阵法运转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卡顿!
明夷长老燃魂一击的金光,则让中央血球的旋转骤然一滞,与阵法的联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中断!
“敌袭——!!!”
主阵眼旁,那两名开山初期的黑袍修士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尖叫,同时催动法力,一道漆黑鬼爪和一片惨绿毒雾,分别袭向萧之祁和苏映雪!
而那名刚刚转身的“抽魂使”枯槁老者,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血光,手中白骨法杖上的猩红眼球疯狂转动,锁定二人:“好胆!竟敢闯此地!留下吧!”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通过某种隐秘的阵法连接,响彻了整个镇魔塔底层,并急速向着上方、向着远方那地脉眼核心处传去!
萧之祁一剑斩断目标触须,看也不看袭来的攻击,身形如电,直扑“东三”、“北七”囚笼!苏映雪双刀一振,冰蓝色刀罡交织成网,暂时拦住鬼爪毒雾,同时对萧之祁传音:“快!只有三息!”
三息之后,此地的警报将彻底惊动镇守的强敌,地脉眼的三王,也可能瞬息而至!
与此同时,玉虚地脉眼。
悬浮的暗红色血球光芒大盛,四十九面幡影齐齐发出兴奋的呜咽。阵法运转到了某个关键的临界点。
五官王灰雾中的眼眸,忽然转向镇魔塔的方向,平静道:“老鼠,终于忍不住咬饵了。”
泰山王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终于来了!本王去捏死他们!”
宋帝王却缓缓抬手,止住了泰山王,面具后的目光幽深难测:“不急。让‘戏’,再演一会儿。绝望中的挣扎,最为甜美。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无波,“阵法将成,还需些许‘薪柴’的彻底绝望,来点燃最后的火焰。”
他话音刚落,一旁侍立的黑袍修士上前,低声道:“启禀宋帝王,塔底传来警讯,有外人侵入,破坏了部分‘抽髓化灵阵’,救走了几个囚犯。”
“哦?” 宋帝王似乎毫无意外,只是淡淡问道,“可看清来人?”
“一男一女,男子用剑,雷火之气;女子用双刀,冰寒之力。与目标相符。”
“果然是他们。” 五官王低声笑道,灰雾翻涌,“带着天晶,和……我们需要的‘引子’。”
泰山王急道:“那还等什么?直接拿下便是!”
宋帝王却缓缓摇头,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从容:“传令塔内守军,围而不杀,逐之向地脉眼方向。沿途……不妨再多给他们看些‘风景’。另外,将‘镇魔塔’底层……彻底封死。除了那条我们留给他们的‘路’,不要留任何其他出口。”
他抬起头,面具朝向地脉眼上方翻滚的阴云,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最后的祭品,需自己步入祭坛。最后的绝望,需亲眼见证希望破灭。如此,炼出的幡……方得圆满。”
地脉眼中,暗红色的光芒,随着他话语落下,似乎又浓郁、粘稠了一分。那旋转的血球中,无数面孔的哀嚎,仿佛也变得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而在那被彻底封锁、只留一条“生路”的镇魔塔底层,杀戮与拯救的倒计时,已经滴答响起。萧之祁的剑,苏映雪的刀,能否在绝境中,斩开那一线微弱的曙光?明夷长老以残魂换来的机会,又能否为他们赢得摧毁那滔天阴谋的关键一击?
风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