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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68章 图穷匕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68章 图穷匕见
    轰——!

    仿佛地脉深处有庞然巨物苏醒,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自昆仑山最古老的根基迸发,席卷过每一条岩隙,每一寸土石。地动山摇!血池中,那暗红光团的旋转骤然加速,快到拖曳出残影,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尖啸!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如同黑洞般自光团中心爆发!

    岩壁上,无数道血色阵纹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刺目闪烁,如同万千条贪婪的血管贲张,从更深处的地脉,从岩层,甚至从虚空中,疯狂抽取出磅礴的地脉灵力、散逸的魂魄碎片、以及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煞怨气,化作一道道粗壮的血色光柱,轰鸣着注入沸腾的血池,汇入那疯狂旋转的暗红光团!

    万灵血煞阵,在这一刻,被彻底、完全地引动了!地脉灵眼与这座邪恶大阵完成了最深度的勾连,整个昆仑山的灵力命脉,如同被扼住了咽喉,开始发出痛苦的、即将被抽干的哀鸣。粘稠的血腥气、绝望的怨魂嘶嚎,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瘴疠,充斥着这地窟的每一寸空间。

    五丈之外,那代表着最后希望的逆冲节点,搏动得更加剧烈,混乱的排斥之力甚至撕裂了靠近它的血色阵纹,但在这席卷一切的邪恶伟力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孤独,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点微弱渔火,随时可能熄灭。

    萧之祁、苏映雪、石文轩三人,便是拼死想要护住这星火的人。

    石文轩目眦欲裂,眼中只剩下泰山王手中那被当作盾牌、即将被投入血池的师尊身影。理智、权衡、生死,一切都被燃烧的本源和沸腾的血性烧成了灰烬。他狂吼着,人剑合一,燃烧的生命与神魂化作一道决绝的、照亮短暂黑暗的流光,直冲泰山王,目标——那条禁锢师尊的锁链!哪怕只能斩开一丝缝隙!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另一边,五官王那鬼魅般的身影,正带着戏谑的冷笑,五指成爪,抓向刚刚爆发、逼退他半步的萧之祁与苏映雪。爪风凄厉,带着腐蚀神魂的阴毒煞气。萧苏二人刚刚倾力一击,气息正处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面对这半步虚妄的必杀一击,仿佛已能感受到那爪尖触及神魂的冰寒。

    生死一瞬,咫尺天涯。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石文轩的搏命、萧苏二人的绝境、泰山王的狞笑、血池的咆哮所吸引的刹那——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被乌黑锁链禁锢、披头散发、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昆仑掌门玉宸子,那低垂的、被乱发遮住大半的眼帘下,一丝冰冷到极致的漠然幽光,倏然闪过。

    他那只被锁链缠绕、看似无力垂落的手,在宽大破损的袖袍遮掩下,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只有一股玄之又玄、宏大漠然、仿佛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规则的力量,悄然拂过这片空间。

    石文轩燃烧本源、一往无前的决绝剑光,在距离锁链仅有三尺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比星辰更坚固的叹息之墙。“啵”的一声轻响,璀璨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溃散、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石文轩前冲的身形骤然凝滞,脸上的悲愤、决绝还未来得及转化为惊愕,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力量便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口。

    “噗——!”

    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石文轩口中狂喷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上古神山迎面撞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狠狠砸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寸寸龟裂,他的人深深嵌入其中,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岩面。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玉宸子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冰冷的恐惧。旋即,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五官王那必杀的一爪,在距离萧之祁咽喉仅有三寸时,也诡异地顿住了。并非他手下留情,而是他爪前那一片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成了万载玄冰,又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泥沼。萧之祁与苏映雪凝聚的最后力量,刚刚提起的真气,甚至思维的运转,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冻结、打散。

    “呃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和神魂之上。萧之祁只觉得经脉寸寸欲裂,本就因强行催动混沌碎片而濒临崩溃的丹田气海,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无法支撑,颓然瘫倒在地,手中“镇锋”剑“哐当”一声跌落。苏映雪亦是如此,冰魄真元瞬间溃散,天晶碎片的光芒彻底黯淡,从她腕间脱落,滚到一旁。“分水”双刀脱手,她娇躯一软,倒在萧之祁身旁,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败了。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败了。

    甚至没能看清敌人是如何出手,甚至没能触碰到那近在咫尺的节点,甚至没能再多抵挡一瞬。在绝对的力量和隐藏至深的阴谋面前,所有的挣扎、勇气、决绝,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啧,真是不堪一击。”五官王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似乎刚才那空间凝滞的感觉让他也有些不适,但更多的是猫戏老鼠后的索然无味。他身形一晃,已来到瘫倒在地、意识模糊的萧之祁和苏映雪身边。

    没有半点犹豫,他屈指连弹,数道阴毒刁钻、带着浓郁死气的指风,精准地没入两人周身数处致命大穴和经脉枢纽。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本就微弱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们体内的真气被彻底打散、禁锢,经脉被腐蚀性力量侵蚀,道基摇摇欲坠,神魂更是遭受重创,陷入了最深沉的濒死昏迷。

    做完这一切,五官王才慢条斯理地俯身,从萧之祁染血的衣襟内,从苏映雪手腕旁的地面,捡起了那七枚造化碎片,以及那块昆仑天晶。

    此刻,这七枚曾经光耀夺目、蕴含无尽玄妙的碎片——生发、镇净、幻梦、黎明、混沌、命数、两仪——以及那枚传承久远、象征昆仑正统的天晶,全都黯淡无光。它们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败,与宿主之间那玄妙的联系,因宿主的濒死重创,已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沦为凡物。

    “钥匙,终究是到手了。”五官王轻笑一声,眼中闪过满意之色。他不再看地上如同废人般的萧苏,转身,面向那沸腾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血池阵眼。

    他身形飘忽,踏着玄奥的步法,以特定的方位和次序,将昆仑天晶与七枚造化碎片,一一放置在血池周围那些最为关键、最为狰狞的阵纹节点之上。

    天晶甫一落下,其本身蕴含的、虽然被血煞污染却依旧精纯磅礴的昆仑地脉同源灵力,便如同最后的催化剂,瞬间与沸腾的血池、旋转的暗红光团产生了剧烈的共鸣!暗红光团旋转的速度再次暴增!

    紧接着,那七枚黯淡的造化碎片,尽管光芒微弱,与宿主联系淡薄,但它们本身所承载的、那一丝源自天地本源的法则意蕴,却被这邪恶大阵以粗暴的方式强行引动、抽取!

    生发碎片,一缕微弱的绿芒逸出,融入血池,那沸腾的血浆中,竟诡异地萌发出一丝丝扭曲的、充满怨念的“生机”,让血煞的“生长”与“吞噬”特性倍增。

    镇净碎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清光被强行剥离,却瞬间被血煞污染、扭曲,化作了某种“有序的混乱”,让狂暴的血煞怨力在凝聚时,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内耗与冲突,效率大增。

    幻梦碎片,点点斑斓碎光散开,融入那无数怨魂的哀嚎之中,让那些痛苦、恐惧、绝望的情绪被千百倍地放大、提炼,成为最纯粹的精神毒药与魂力燃料。

    黎明碎片,一缕暗淡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的意蕴被强行扯出,却瞬间被无边的血海吞没、同化,反而让这血煞之中,带上了一丝“破晓前最深沉黑暗”的绝望意味,威力更增。

    命数碎片,一丝玄之又玄、关乎气运轨迹的波动被扰动,冥冥中,仿佛整个昆仑地脉残余的气运,都被强行扭曲、剥离,汇入这逆天而行的血幡之中。

    两仪碎片,那一点点微弱的阴阳平衡之力被扯碎,化作了血煞大阵中狂暴能量对撞、湮灭、再生的催化剂,让整个炼化过程更加狂暴、高效。

    而最后,是那枚“混沌”碎片。当五官王将它放置在那代表着“终结”与“新生”(对血幡而言)的核心阵眼时,碎片微微一颤,一丝极其微弱、却仿佛连接着万物终结与起源的灰暗气息,弥漫开来。这股气息,瞬间抚平了因其他碎片法则强行注入而带来的最后一丝不谐与冲突,让那暗红光团中孕育的凶物,彻底完成了从“能量聚合”到“法则雏形”的质变!

    轰隆隆——!!!

    地窟剧烈震动,仿佛要塌陷。血池之中,血浆冲天而起,又倒卷而回。无数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在血池表面浮现、嘶嚎、融合。那旋转的暗红光团中心,一点深沉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红光芒,猛地膨胀、收缩,再膨胀!

    一杆巨幡的虚影,缓缓自光团中心,自血池深处,凝聚、升起。

    幡杆,似由某种漆黑如墨、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不知名骨骼铸就,高约丈许,散发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不祥。

    幡面,并非布料,而是由无数张痛苦到极致、扭曲到变形、不断哀嚎挣扎的半透明面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编织”而成。每一张面孔,都仿佛承载着一段最绝望的记忆,一种最深的怨毒。它们互相撕咬、吞噬、融合,又不断有新的面孔从幡面深处浮现,发出无声的尖啸。幡面无风自动,缓缓飘扬,每一次拂动,都带起滔天的血煞之气与令人神魂不稳的怨魂哀鸣。

    万灵血煞幡!

    以昆仑地脉灵眼为炉,以万灵血气魂魄为柴,以七枚造化碎片法则为引,以昆仑天晶为匙,这杆汇聚了无尽邪恶、痛苦与毁灭的至邪之幡,在这一刻,于血池之上,地脉眼中,彻底成型!

    就在血幡成型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绝望、怨毒、毁灭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天而起!这股意念如此强烈,如此邪恶,竟然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直冲九霄!

    外界,昆仑山废墟上空,原本就阴云密布的天穹,骤然变得一片暗红。紧接着,豆大的、颜色暗红如血的雨点,倾盆而下!血雨腥风,天地同悲!仿佛这片天地,也在为这杆逆天邪幡的诞生,而恸哭,而流血。

    地窟内,血幡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周,便有无形的血煞波纹扩散,侵蚀着周围的一切,地脉灵眼被抽取得更加剧烈,岩壁上的阵纹发出兴奋般的嗡鸣。五官王脸上露出了满意而痴迷的笑容,泰山王更是兴奋地低吼一声,连那被锁链禁锢的玉宸子(宋帝王),无相面具下的嘴角,也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成功……了吗?

    然而,就在这血幡成型、天地同悲、万灵哀泣,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坠入最深沉黑暗的刹那——

    那完成了“使命”,悬浮在阵眼节点上、光芒彻底黯淡、如同凡铁般正向着下方血池坠落的七枚造化碎片中,那枚代表着“混沌”、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碎片,在即将触及那沸腾的、粘稠的、充满怨念的血浆的前一瞬,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仿佛幻觉。

    但一直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死死盯着那几枚碎片的苏映雪,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这一点微光。那光芒,仿佛是她沉入黑暗前,看到的最后一点星火。

    不……不能……

    师尊的悲愤……石师兄的重创……萧师兄的决绝……昆仑的存亡……还有……那些被血幡吞噬的、无声哀嚎的魂魄……

    一股说不清是执念,是不甘,还是与生俱来的冰魄寒心所带来的最后一点清明,让她那几乎要彻底沉寂的神魂,猛地挣扎了一下。

    她用尽残存的、最后一点点力气,那点力气微小到甚至无法让她抬起一根手指,只能让她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同样濒死昏迷的萧之祁。然后,她将自己丹田内,那仅剩的、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最后一丝冰魄真元,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这微弱的真元,如同投入即将熄灭的灰烬中的一点火星。

    萧之祁的躯体,在濒死的昏迷中,似乎本能地痉挛了一下。那丝冰寒的真元,如同最后的引信,点燃了他神魂深处,与那枚“混沌”碎片之间,那微弱到近乎断绝、却始终未曾完全消失的最后一丝联系。

    “呃……啊——!”

    一声嘶哑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混合了无尽痛苦、不甘与毁灭意志的低吼,从萧之祁喉中迸发。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滚动。濒死的躯体,竟在这一刻,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那不是肉体的力量,而是神魂、意志、生命本源在彻底燃烧、彻底湮灭前,最后的绽放!

    他没有抬手,没有动作,只是将这股源于苏映雪、更源于自身一切的最后力量,连同那与混沌碎片之间最后的联系与呼唤,全部投向了那枚正在坠落的、灰暗的混沌碎片!

    嗡——!

    混沌碎片,骤然停止了坠落。

    它悬浮在血池上方尺许,静止了那么一刹那。

    下一刻,一点灰暗的、仿佛能吞噬所有色彩、所有光线、所有存在的“点”,自碎片中心浮现。

    这一点“灰暗”迅速扩大、旋转,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缓缓逆时针转动的灰暗漩涡。漩涡无声,却散发着一种令在场所有人心头狂跳、神魂战栗的诡异气息——那是“无”,是“空”,是万物终结亦是起源的“混沌”!

    五官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泰山王兴奋的低吼卡在喉咙里。连一直漠然隐忍的玉宸子(宋帝王),那无相面具下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那灰暗的漩涡继续扩大,眨眼间便化作一道丈许高、缓缓旋转的、门扉般的混沌漩涡!门户之后,不再是沸腾的血池,不再是狰狞的岩壁,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色彩,只有无穷无尽的、仿佛最原始汤羹般的灰暗气流在涌动、碰撞、湮灭、重生。时而有一丝璀璨的法则流光闪过,时而又归于彻底的死寂与虚无。那是纯粹的、未分化的、蕴含一切可能也终结一切的——混沌!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宏大、漠然、仿佛来自天地未开、时光源头的气息,自那混沌门户中弥漫而出。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在这股气息笼罩下,沸腾的血池为之一滞,旋转的血幡虚影微微一顿,甚至连那疯狂抽取地脉的阵纹光芒,都黯淡了数分。五官王、泰山王,乃至玉宸子(宋帝王),都感到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动作、思维,乃至体内运转的力量,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与晦涩!

    “混沌……本源的气息?!”玉宸子(宋帝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远超之前的任何波动,“竟然能引动如此程度的法则之门?!这萧之祁……不,是那混沌碎片!该死!计划有变!”

    他瞬间判断出,这混沌之门的出现,完全超出了预期,其层次甚至隐隐触及了他所能理解的边界。那杆刚刚成型的万灵血煞幡,固然是至宝,但面对这疑似连通真正混沌本源的门户……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放弃血幡!隐藏到底!

    他极其隐秘地,彻底收敛了自身所有属于“宋帝王”的气息、波动,甚至暗中加剧了肉身的伤势表现,让那“玉宸子”的气息更加萎靡、混乱,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他选择了继续扮演那个重伤垂死、无能为力的昆仑掌门。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自混沌之门出现,到玉宸子(宋帝王)做出决断,不过瞬息之间。

    只见那混沌之门缓缓旋转,门后的混沌景象涌动。一股无形的、却沛然莫御的吸力,自门内传来。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更像是针对某种“存在”、“概念”,或者说,是那杆刚刚成型、凝聚了无尽血煞怨魂与地脉精华的万灵血煞幡!

    “呜——!”

    血幡虚影猛地一震,幡面上那无数痛苦面孔同时发出了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神魂的尖啸!这尖啸声中,充满了不甘、恐惧,以及……一丝仿佛被更高层次存在“吸引”的诡异颤栗!巨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那股吸力。泰山王怒吼一声,试图扑上去抓住幡杆,五官王也脸色骤变,催动法诀想要稳住血幡。

    但一切都是徒劳。

    那混沌之门的吸力,源自法则层面,无视了血幡本身的邪威,无视了五官王的控制,甚至隐隐克制、吸引着血幡中那混乱而强大的能量与怨念。巨幡的挣扎越来越弱,幡面猎猎作响,一寸寸地被拉向那灰暗的、旋转的门户。

    终于,在所有人(除了彻底昏迷的萧苏,和伪装昏迷实则静观其变的玉宸子)或惊骇、或绝望、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那杆刚刚诞生、引发了天地同悲血雨的万灵血煞幡,发出最后一声凄厉不甘的哀鸣,彻底脱离了血池阵眼的范围,化作一道暗红血光,被那混沌之门一口“吞”了进去!

    门户之后,灰暗的混沌气流翻涌了一下,将那抹刺目的暗红彻底淹没、消融,再无痕迹。

    紧接着,混沌之门猛地一缩,从丈许高瞬间收缩为一个灰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丝渐渐散去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气息,以及那因为核心被强行抽离而骤然失控、开始剧烈反噬、暴走的地脉灵力与残余血煞。

    血池疯狂沸腾、爆炸,岩壁上的阵纹寸寸断裂、湮灭,暗红光团扭曲、膨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地窟开始地动山摇,大块大块的岩石从顶部剥落、砸下。

    成功了?失败了?

    万灵血煞幡,没了。但地脉的反噬,开始了。萧之祁和苏映雪,在爆发出最后力量后,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随时可能断绝。石文轩嵌在岩壁里,生死不知。七枚造化碎片和昆仑天晶,在混沌之门消失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叮叮当当地散落在地上,光芒黯淡如同顽石。

    五官王和泰山王呆立当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暴怒,以及一丝……对那混沌之门的惊惧。他们筹谋许久,牺牲无数,甚至动用了副宫主赐下的秘法,眼看至宝将成,竟然在最后关头,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生生夺走、吞噬了?

    “混账!!”泰山王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狂暴的气势将周围的碎石震成齑粉,猩红的双眼猛地盯向地上昏迷的萧之祁和苏映雪,杀意沸腾,“老子撕了你们!!”

    “且慢!”五官王虽然同样惊怒,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他阴沉地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二人,又瞥了一眼那边“昏迷”的玉宸子(宋帝王),眼神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着对策。血幡被夺,计划出了天大的纰漏,但人还在,碎片和天晶也还在……副宫主的任务……

    然而,就在这时——

    “嗖嗖嗖——!”

    “妖孽休得猖狂!”

    “昆仑道友莫慌!蜀山(蓬莱)来也!”

    地窟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破空之声,以及中气十足的怒喝与清越的剑鸣、仙音!

    只见数十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率先激射而入,剑气纵横,瞬间将入口处弥漫的浓重血煞之气涤荡一空,露出后方一群身着青白道袍、背负长剑、气势凛然的修士,为首一人,面容清矍,长须飘飘,眼中神光湛然,正是蜀山掌门清虚真人!其身后,一众蜀山剑仙剑气冲霄,凛然不可犯。

    另一侧,道道清光仙霞随之涌入,柔和却坚韧的净化之力弥漫开来,驱散着地窟内的污浊与怨气。蓬莱副掌门云逸子,率领着一众衣袂飘飘、仙气缭绕的蓬莱修士,也紧随而至。云逸子面如冠玉,手持玉箫,眉宇间带着凝重与关切。

    更前面一些,是以方雨琪、陆明为首,数十名刚刚被救出、虽然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昆仑弟子。他们手持简陋武器,脸上混杂着悲愤、紧张,以及看到援军到来时的激动。

    两派援军,竟在此时赶到了!

    清虚真人与云逸子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当看到那沸腾失控的血池、断裂崩溃的阵纹、崩塌震荡的地窟,尤其是看到倒在血泊中、嵌在岩壁里、气息奄奄的萧之祁、苏映雪、石文轩,以及那被乌黑锁链禁锢、披头散发、倒地不起的“玉宸子”时,两人脸色都是骤变。

    “萧小友!苏姑娘!” 清虚真人失声惊呼,他与萧苏在皇都曾并肩作战,深知二人品性修为,见此惨状,岂能不惊不怒。云逸子亦是瞳孔收缩,手中玉箫握紧,周身仙光隐隐波动。

    然而,不等他们进一步动作,也不等五官王和泰山王从惊怒中回神、思考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正道援军——

    “咳咳……咳咳咳……”

    一阵虚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在这突然陷入短暂寂静的地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那一直被众人忽略、被认为重伤昏迷的昆仑掌门“玉宸子”,竟“艰难”地、微微地抬起了头。乱发之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沾满血污,却依旧能看出往日威严轮廓的脸。他眼神“涣散”,充满了“痛苦”与“疲惫”,目光“艰难”地,首先“聚焦”在了不远处,那虽然也颇为狼狈、但明显是现场除了他们三人外,唯一还“站”着的五官王和泰山王身上。

    然后,他用一种气若游丝、却足以让刚刚冲入地窟、神经紧绷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的、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多……多谢……多谢两位义士……拼死相救……老夫……昆仑玉宸子……感激不尽……”

    义士?

    拼死相救?

    玉宸子?

    感激不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惊雷,炸响在刚刚冲入地窟、尚未搞清楚状况的蜀山、蓬莱众人,以及方雨琪、陆明等昆仑弟子耳边。

    清虚真人、云逸子,以及他们身后的所有援军,全都愣住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虚弱感激”的玉宸子,和“狼狈”但显然气息不弱的五官王、泰山王之间来回移动。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玉宸子(宋帝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另一边,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到极点的萧之祁和苏映雪,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痛心”与“恨意”,嘶声道:

    “诸……诸位道友!速速……速速拿下此二獠!!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夜魂宫五官王、泰山王!!潜伏我昆仑……图谋不轨……更欲以这万灵血煞邪阵……炼化我昆仑地脉,毁我道统!幸得……幸得这二位义士……”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鲜血”,仿佛伤势更重,但手指却依旧死死指着萧苏二人,字字泣血:

    “幸得二位义士深明大义,识破其奸计,拼死相抗……老夫……老夫才得以残喘……他们方才,正是要杀老夫灭口,毁灭证据啊!!!”

    这指控,石破天惊!颠倒黑白!却从一个“德高望重”、“身受重创”的昆仑掌门口中说出,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虚弱”,瞬间将萧之祁和苏映雪,从试图拯救昆仑的英雄,打入了阴谋颠覆道统、囚禁掌门、炼化地脉的夜魂宫内奸的深渊!

    仿佛是为了坐实这指控,就在玉宸子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几名跟随五官王、泰山王潜入地窟、一直隐在暗处或是伪装成普通黑袍修士的夜魂宫精锐(中层头目),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猛地从阴影中或角落踉跄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激动”与“疲惫”,齐刷刷朝着地上昏迷的萧之祁和苏映雪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却清晰地高呼:

    “属下护驾来迟!罪该万死!请两位阎罗恕罪!”

    “如今蜀山、蓬莱的伪道援军已至,逆贼玉宸子重伤未死,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还请两位阎罗示下!”

    “属下等誓死追随阎罗,踏平这些伪道门派!”

    这几声“请示”,如同最恶毒的补刀,将玉宸子那惊天指控,牢牢地钉死在了萧之祁和苏映雪的身上。

    地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血池失控的沸腾声,岩壁崩塌的碎裂声,以及地脉反噬的低沉轰鸣在回荡。

    清虚真人、云逸子,两位见多识广的正道巨擘,此刻也彻底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无法化解的疑虑。他们看看“悲愤指控”的昆仑掌门玉宸子,看看“恭敬请示”的夜魂宫修士,又看看倒地濒死、无法辩驳的萧之祁和苏映雪,再看看现场这邪恶大阵的残留痕迹,玉宸子身上那真实的禁制与伤势……

    方雨琪、陆明,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刚刚被救出、满怀希望与复仇火焰的昆仑弟子,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信息。

    五官王和泰山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震惊于玉宸子(宋帝王)急智与狠辣的同时,也瞬间进入了角色。

    五官王脸上那诡谲阴柔的气质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正气凛然”又带着“激战过后疲惫与伤痛”的表情,对着清虚真人和云逸子,以及一众警惕的蜀山蓬莱弟子,抱了抱拳,声音“沙哑”而“沉重”:

    “蜀山、蓬莱的诸位道友,你们来得正好!此二獠——”他指向萧苏,痛心疾首,“正是夜魂宫潜伏极深的五官王与泰山王!他们伪装身份,潜入昆仑,更是以奸计囚禁玉宸子掌门,欲行不轨,炼制这万灵血煞邪幡,企图炼化昆仑地脉,祸乱天下!我等亦是机缘巧合,识破其阴谋,一路追踪血战至此……可惜,终究晚了一步,被他们启动了部分邪阵,酿成地脉震荡之祸……玉宸子掌门,也是我等拼死才从他们手中救下……”

    泰山王更是配合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魁梧的身躯晃了晃,做出一副“身受重伤、强撑不倒”的豪迈模样,瓮声道:“没错!这两个奸贼,实力强横,诡计多端!俺和……和这位道友,拼着身受重伤,才将他们拿下!如今地脉反噬在即,这两个奸贼的同党或许还在暗中,诸位道友,速速决断啊!”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地窟在震荡,血池在咆哮,碎石不断坠落。

    而人心,在这突如其来的、恶毒到极致的诬陷面前,陷入了更深的、冰冷的混乱与猜忌深渊。信任的基石,在这一刻,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