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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100章 绝境通牒 冰下暗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00章 绝境通牒 冰下暗流
    一、 殿前奏对 杀机暗伏

    狼族王庭,昔日狼王议事的“冰魄殿”,此刻被一种更阴森、更沉重的威压所笼罩。殿内燃烧的不是温暖的兽脂火把,而是幽幽的魂火,映照着殿中诸人或明或暗的脸。

    副宫主影先生端坐于原本属于狼王的玄冰王座之上。那王座已被重新祭炼,缠绕着缕缕黑气,与他腰间那枚散发着沉凝玄黄光晕的翻天印隐隐呼应。他只是静静坐着,虚妄初期的修为并无刻意张扬,但那股混合了深沉死意与大地般厚重压迫感的气息,便已让殿中大多数元婴、开山境的修士感到呼吸凝滞。

    在他下首左右,新增的三把墨玉大椅上,分别坐着三位气息迥异却同样令人心悸的身影。

    左首那位,面如婴儿般红润,却生着一双猩红似血的眸子,身穿大红襁褓状的邪异袍服,怀中抱着一杆血色小幡,幡面无风自动,隐隐传出婴孩的啼哭与嬉笑声,正是血婴老魔。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贪婪地扫过殿中几名年轻的妖族侍女,那目光仿佛在打量可口的血食。

    居中者,瘦小枯干,披着五彩斑斓仿佛由无数虫壳缝合而成的法衣,周身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斑斓雾气中,隐约可见蝎尾、蜈蚣、毒蛛的虚影在其中沉浮。他是万蛊真人,虚妄中期的修为是殿中明面上最高者,此刻正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无数虫足爬过。

    右首之人,身披一件破烂不堪的暗金色袈裟,裸露的皮肤紧贴骨骼,宛如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颈间挂着一串由大小不一的头骨磨制而成的念珠,手中捻着一枚色泽温润、却散发着浓浓死气的指骨。骨佛上人,嘴角噙着一丝似悲似喜的诡异笑容,周身隐有暗金色邪光流转,既慈悲又邪狞。

    这三位虚妄境魔头的气息与影先生带来的夜魂宫旧部、新招募的各方邪修混杂在一起,让整座大殿充满了令人不安的邪戾、阴毒、混乱的场域。烈野率领的狼族叛军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垂手,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们能感觉到,这些新来的“大人”,看他们的眼神,与看牲口、看材料无异。

    影舞静静侍立在影先生王座侧后方半步,黑袍笼身,看不清表情。而冰璃,则独自立于殿下左侧,一袭冰蓝宫装,面色清冷,仿佛殿内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与她无关。

    “冰璃。” 影先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本座临行前,曾嘱你协助烈野,尽快寻得‘冰原之心’,此事,进展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冰璃身上。

    冰璃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声音如冰玉相击,清晰而冷静:“回禀副宫主。属下接令后,已穷尽手段。其一,彻查狼族传承古籍三百余卷,其中提及‘冰原之心’者,皆语焉不详,只言其为祖魂所系,血脉相引,非外物可强求。其二,提审狼族顽抗长老七人,搜魂两人,得知此物确与狼王血脉及王庭深处‘祖魂冰窟’共鸣,然开启之法,似唯有历代狼王口耳相传,或需特定血脉仪式,寻常搜魂之术触及核心禁制,有引发神魂自毁之虞,未敢深入。其三,排查王庭三十六处秘库、七十二处暗窖,辅以‘玄冰感应’秘术,皆无圣物确切气息。属下推断,‘冰原之心’极可能藏匿于与狼族祖魂共生之特殊空间夹层,或需以狼王苍银之血、之魂为引,于特定时辰,辅以秘法,方可显化。目前,烈野族长正加紧拷问狼王,试图破解血脉之秘。属下亦在尝试以阵法共鸣之术,探寻空间异常。然此皆需时间,强求恐适得其反。”

    她条理清晰,将困难与尝试和盘托出,不推诿责任,也不过分强调自身努力,只是陈述事实。最后,她补充道:“属下修为浅薄,或有思虑不周之处,还请副宫主示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问题的关键(血脉、祖魂),又将皮球踢回给负责拷问的烈野,同时也暗示了强求不得的风险。

    影先生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未置可否,目光转向跪在下方的烈野。

    烈野心头一紧,连忙叩首,急声道:“副宫主明鉴!属下对狼王那老东西用尽了手段,抽魂炼魄的痛楚他都熬了过来,可关于圣物的具体所在和开启方法,他死活不吐口!搜魂之法,属下也试过,但正如冰璃阎罗所言,其神魂深处确有古怪禁制,强行突破恐致其魂飞魄散,届时线索全断啊!属下……属下已竭尽全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试图转移焦点,“不过,祭品抓捕之事,属下从未懈怠!只是近日那些贱民反抗加剧,又有不明势力在外袭扰,致使进度略有迟缓,但绝不敢耽误宫主大事!”

    “哦?不明势力?” 影先生语调微扬。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影舞麾下的黑袍修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禀副宫主,影舞大人!刚接到急报,关押烈锋的秘牢遭袭,守卫全灭,烈锋……被劫走了!现场残留强烈的雷霆之力与冰寒气息,疑似……有虚妄境高手出手!”

    “什么?!” 烈野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烈锋是他心头大患,竟然被救走了?

    几乎同时,又一名斥候冲入:“报!北方、西北方边境多处暗哨失去联系!最后传回消息称,发现疑似青丘狐族与孔雀妖族的队伍在活动,人数不明,但至少感应到一股虚妄境气息,正在向王庭方向缓慢逼近!”

    轰!大殿内一阵骚动。烈野叛军将领们面现惊恐,新来的邪修魔头们则露出了残忍和兴奋交织的神色。内忧外患,同时爆发!

    影舞上前一步,冷声道:“可知具体方位、人数、高手配置?”

    斥候低头:“对方行动诡秘,反侦察能力极强,未能探明详情,只知大概在西北五百里外的‘千刃冰谷’附近区域有过集结迹象,后便分散隐匿,难以追踪。”

    影先生沉默了。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最终,落在了依旧身姿挺拔、面色清冷的冰璃身上。

    “内忧,烈锋被劫,劫狱者疑似虚妄境,且精通雷霆与寒冰之法。” 影先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人心,“外患,青丘、孔雀联军已至五百里外,亦有虚妄境坐镇。冰璃阎罗,你坐镇北疆,总揽情报监察,王庭防卫亦在你职责之内。如今要犯被劫于内,敌军逼临于外,你……可有话说?”

    压力,如山般倾泻到冰璃一人身上。血婴老魔发出“嘿嘿”的怪笑,骨佛上人捻动骨珠的速度快了些,万蛊真人睁开了眼睛,那眸子竟是复眼结构,闪烁着冰冷诡谲的光。

    冰璃迎着影先生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山岳镇压,虚妄初期的灵压让她体内玄冰真气微微凝滞。但她神色不变,只是再次欠身:“属下监察不力,护卫有失,甘受责罚。”

    “责罚?” 影先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意味,“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责罚无益。本座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冰璃:“现命你,即刻点齐本部精锐,出王庭,前往西北方向。本座给你一日时间,务必查明敌军确切方位、兵力多寡、高手几何、意图为何、行军路线。探得实情,速速回报。若推诿不前,或延误时机,致使大军决策失误……”

    他顿了顿,腰间翻天印似乎微微一亮,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的威压骤然降临,虽只一瞬,却让殿中所有人(包括那三位虚妄魔头)都心头一沉。

    “……便以渎职叛宫,贻误战机论处。” 影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更冷,“届时,莫怪本座,以宫规行事,以正视听。”

    一日!孤身(最多带少量部下)探查有虚妄境高手坐镇、行踪诡秘的敌军!这无异于让她去送死!殿中众人,只要不傻,都听出了这命令背后的森然杀意。这是阳谋。不去,立刻扣上抗命叛宫的帽子,以影先生如今威势,翻手便可镇杀,正好拿她这虚妄境的阎罗王杀鸡儆猴,震慑新收的这群桀骜不驯的魔头。去,则是九死一生,正好借敌军之手除去这“不安定因素”。

    烈野眼中闪过快意,影舞垂下的眼帘微微一动,血婴老魔舔了舔嘴唇,似乎对即将可能看到的“清理门户”戏码很感兴趣。

    冰璃袖中的手,已然握紧,指甲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她能感觉到,数道来自影舞、血婴老魔乃至那万蛊真人的隐晦神念,已悄然锁定了她,只要她稍有异动,立刻便是雷霆一击。

    绝路。

    她缓缓抬眸,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王座上那道模糊的身影,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杂着魂火与各种邪异气息的空气,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清晰答道:

    “属下,领命。”

    二、 冰璃接令 孤注一掷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冰璃转身,冰蓝色的裙摆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径直向殿外走去。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只是去执行一次普通的巡查任务。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缓解。烈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血婴老魔发出遗憾的“啧”声,骨佛上人低诵了一声邪异的佛号。

    “影舞。” 影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属下在。”

    “派‘幽影’的人跟上。本座要知晓冰璃阎罗此行的一举一动。若她真能与敌军接触……” 影先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影舞躬身。幽影,是她麾下最擅长追踪、隐匿、刺杀的精锐。

    “血婴道友,” 影先生又看向血婴老魔,“听闻你的‘血婴化身’,最擅潜行窥秘,无影无形。不知可否劳烦,也遣一具化身,从旁‘协助’冰璃阎罗探查?也好让我等,多一双眼睛。”

    血婴老魔咧嘴一笑,露出猩红的牙床:“副宫主有令,老夫自当效劳。我那血婴,最是机灵,定能将前方景象,分毫不差地带回给副宫主观赏。” 说着,他怀中那血色小幡无风自动,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影悄无声息地飘出大殿,融入外面的阴影之中。

    影先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杀鸡儆猴,既要看鸡是否听话去送死,也要防鸡急跳墙,甚至与外面的黄鼠狼勾结。双重监视,方是稳妥。

    ……

    冰璃回到寒冰宫。宫室依旧冰冷彻骨,侍女早已被她屏退。她走到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师弟都市王破碎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副宫主那不含丝毫温度的目光犹在眼前。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愤怒。只有冰冷的计算,和绝境中搏杀出一线生机的决绝。

    她没有点选太多人,只唤来了最忠诚、跟随她最久、也最擅长隐匿与遁术的十二名“寒冰卫”。这十二人,是她从影刹殿带出的最后班底,实力最高者不过开山中期,最低者只有金丹后期,但对她,绝对忠诚。

    “随我出城,执行探查任务。” 冰璃没有多解释,声音清冷,“此行,九死一生。若有不愿者,现在可退出,我绝不追究。”

    十二名寒冰卫,男女皆有,俱是冰雪般的神情,闻言齐齐单膝跪地,低吼:“愿随宫主,赴汤蹈火!”

    冰璃看着他们,冰封的心湖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但瞬间又冻结。她点了点头,换下一身宫装,穿上便于行动的冰蓝色劲装软甲,将一枚枚保命、攻击、遁走的符箓、法器有条不紊地佩戴在身上。最后,她将那个装有“影刹绝命丹”的寒玉小瓶,塞进了贴身的衣袋。

    “走吧。”

    她率先走出寒冰宫,十二名寒冰卫无声跟上。宫门外,已有数道隐晦的目光从不同角落投来。冰璃恍若未觉,带着部下,化作十余道冰蓝色的流光,径直向王庭大阵的西北出口掠去。

    在通过大阵出口的瞬间,她以秘法,向那两名早已携带影刹殿传承远遁的弟子,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若她一日未归,或王庭传出她的死讯,立刻毁去所有与她相关的信物,彻底隐匿,永世莫再提复仇之事,只求延续香火。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北方无尽的寒风与冰雪之中。身后,数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隐晦气息,如影随形。

    三、 反抗军营 抉择时刻

    千刃冰谷东南三百里,一处被天然寒冰阵法巧妙覆盖的冰川裂隙深处,反抗军的临时营地气氛凝重。

    孔宣带来的援军大大增强了实力,尤其是那位虚妄初期的孔雀族三长老,给众人带来了不少底气。但副宫主亲率至少三名虚妄境魔头抵达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一日……探查虚实……否则处死……” 白浅月放下那枚刚刚黯淡下去的青色传讯羽符,将青丘暗线冒死传回的信息复述一遍,脸上满是忧虑,“这分明是借刀杀人,逼冰璃去死,或者逼她反叛!我们怎么办?”

    营帐内一片寂静。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陷阱!这必是陷阱!” 孔雀族三长老,一位面容古板严肃、气息锋锐如金铁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铿锵,“夜魂宫阎罗王,位高权重,岂会因一道命令就轻易背叛?此乃诈降诱敌之计!她想将我们引入包围,或探明我军虚实,回报其主!我等应固守此地,加强戒备,甚至可设下埋伏,将其小队歼灭,以挫敌锋!”

    烈锋靠在冰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闻言用力点头,嘶声道:“不错!冰璃此女,心狠手辣,助纣为虐,屠戮我妖族同胞,天空城、千窟城,她手上沾满鲜血!岂可轻信?救父王,夺圣物,靠的是我们自己,岂能将希望寄托于仇敌的内讧?” 风灵紧紧握着兄长的手,眼中同样充满不信任。

    “三长老,烈锋兄,你们所言确有道理。” 萧之祁开口,声音沉稳,“但眼下局势,敌我力量悬殊。副宫主本身便是虚妄初期,更有翻天印在手,麾下新增至少三名虚妄境魔头,影舞亦是虚妄,烈野为开山巅峰,再加上众多邪修与叛军……硬拼,我们胜算渺茫。”

    他看向众人,继续道:“冰璃处境之险,诸位皆知。副宫主此举,名为探查,实为诛心。她若不去,立毙当场;她若去,九死一生。她传讯合作,虽有可能是诈,但绝境之人,往往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她提供的关于副宫主真实意图、新来魔头能力、王庭阵法细节的情报,若为真,价值无可估量。更重要的是,她在王庭内部,若真能作为内应,哪怕只是制造一丝混乱,也可能是我们救出狼王、破坏天妖祭的关键。”

    苏映雪接口道:“而且,她指定要‘雷火为凭’,显然是认出了之祁的雷法特殊。这或许是她判断我们是否有资格合作的依据。我们并非要完全信任她,但一次有限度的、高度戒备的接触,探明虚实,评估价值,值得冒险。”

    “如何接触?如何确保安全?” 孔宣皱眉问道,他是支持谨慎接触的,但更关心具体计划,“她身后必有追踪者,我们的一举一动,也可能在对方监视之下。”

    白浅月也道:“青丘暗线能传递出这消息已属不易,无法提供更多细节。接触地点、方式、验证方法,都需我们自行拟定,且必须万无一失。”

    萧之祁沉吟片刻,道:“地点,可选在‘千刃冰谷’外围一处地形极端复杂、易于我们设伏和撤离的‘碎晶渊’。时间,定在三个时辰后,那时天色将暗,利于隐蔽。人员,只由我和映雪前往。三长老,请您隐匿气息,潜行至三十里外接应,非生死关头,绝不出手。其余人,由孔宣兄和浅月姑娘带领,留守大本营,提高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或转移。”

    “我与映雪,会提前在碎晶渊布下多重探测与反制阵法。与冰璃约定特殊信号。若她准时独身(或仅带极少量心腹)前来,并主动提供可验证的情报,则初步接触。若她身后追踪者过多,或其本人有异动,我们立即撤退,三长老负责断后。同时,我们会尝试设计,看能否擒下一两名追踪者,获取情报。”

    孔雀族三长老仍是眉头紧锁:“萧小友,苏姑娘,你们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尚未突破虚妄。那冰璃乃实打实的虚妄初期,若她突然发难……”

    就在这时,萧之祁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开天辟地的锋锐气息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尤其是虚妄境的三长老,更是瞳孔微缩,仿佛被无形利刃掠过神魂。

    “长老放心,” 萧之祁平静道,“晚辈亦非毫无凭仗。况且,映雪的冰风之力与天罚神雷,对阴邪功法亦有克制。我们并非要与她生死相搏,只是建立初步接触,验证其意。风险虽在,但此险,值得一冒。”

    感受到萧之祁体内那一闪而逝的、令他都感到心悸的锋锐之意,又看了看苏映雪眉心那若隐若现的斧钺印记,孔雀族三长老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既如此,老夫便走这一遭。但切记,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烈锋还想说什么,却被风灵轻轻拉住了衣袖。风灵看着萧之祁和苏映雪坚定的眼神,低声道:“哥哥,我相信萧大哥和苏姐姐。他们……从未让我们失望过。”

    计划就此定下。众人立刻分头准备。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他们知道,这或许是打破目前绝境的唯一机会。而萧之祁更能感觉到,丹田内,那枚沉寂已久的开天神斧碎片,正缓缓苏醒,散发出温暖而充满力量的脉动。

    四、 冰谷对峙 初建脆信

    碎晶渊,位于千刃冰谷边缘,是一片由无数尖锐冰柱、深不见底的冰缝、以及常年不散的凛冽寒雾构成的险地。冰柱如林,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芒,地形错综复杂,神识在此地也受到极大干扰。

    萧之祁与苏映雪提前抵达,在几处关键节点布下了隐匿、预警以及小范围困敌的阵法。苏映雪的冰风之力在此地如鱼得水,很好地掩盖了阵法波动。两人藏身于一处巨大的倾斜冰柱之后,收敛气息,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寒风呼啸,卷起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忽然,萧之祁眼神一动,低声道:“来了。东南方,十三人,速度很快。后方……至少有三道不同的追踪气息,一道阴寒诡秘,似魂体;一道血腥污秽;还有一道飘忽不定,应是擅长隐匿的修士。”

    苏映雪微微点头,眉心斧钺印记微微亮起一丝微光,周围的风雪似乎在她身周悄然改变了轨迹。

    片刻后,十余道冰蓝色流光穿透寒雾,落在碎晶渊边缘。为首者,正是冰璃。她身后的十二名寒冰卫,气息略有浮动,显然一路疾驰而来。冰璃抬手示意部下散开警戒,自己则独自向前走了几步,清冷的目光扫过眼前嶙峋的冰柱丛林。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她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萧之祁与苏映雪从冰柱后现身,相隔数十丈,与冰璃遥遥相对。萧之祁周身隐隐有雷光流转,苏映雪身畔雪花萦绕,温度骤降。

    “冰璃姑娘,久违了。” 萧之祁拱手,语气平静。

    冰璃看着他们,目光在萧之祁身上略微停留,尤其在感应到那股虽然微弱却令她玄冰道体都微微悸动的雷霆气息时,眼底闪过一丝异彩。“萧公子,苏姑娘,别来无恙。” 她语气依旧冷淡,但少了在夜魂宫时的几分漠然,多了些凝重,“时间紧迫,客套免了。影先生命我一日内探明你等虚实回报,否则死。我身后,至少有影舞的‘幽影’和血婴老魔的一具血婴化身跟着,或许还有其他人。”

    她开门见山,直接道出绝境:“我无意送死,更不想成为影先生立威的祭品。我想活,也想某些人死。” 她眼中寒光一闪,指的显然是影舞,或许还有副宫主。

    “所以?” 苏映雪问。

    “所以,合作。” 冰璃言简意赅,“我可提供你们急需的情报:影先生麾下新增三名虚妄境,血婴老魔,擅血婴魔功,化身万千,阴毒难防;万蛊真人,虚妄中期,蛊毒之术防不胜防,尤擅操控虫群与毒瘴;骨佛上人,修炼白骨邪佛金身,肉身强横,邪法诡异,可度化生魂。影先生自身修为稳固,翻天印威能莫测,有镇压封禁之能。王庭内部,以‘万魂噬灵阵’为核心,但东北‘坎’位,因早年地脉变动,有一处微小瑕疵,我暗中做了手脚,凭此符印可短暂削弱其三分威力,持续十息。” 她说着,弹出一枚冰蓝色的复杂符印,悬浮在半空。

    “此乃‘玄冰破阵符’,以我本源寒气炼制,仅此一枚,激发后可扰乱坎位阵法节点十息。真伪,你们可自行设法验证,但一旦激发,必被察觉。” 她这是拿出了实实在在的、可验证的投名状。

    “条件。” 萧之祁问。

    “三。” 冰璃伸出三根纤长冰冷的手指,“一,保我安全脱离夜魂宫追杀,至少提供安全撤离路线与短期庇护。二,若有机会,助我斩杀影舞。三,天妖祭后,北疆之事,过往不究。”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条件不算过分,尤其是第三条,等于要求对她在北疆协助夜魂宫的行为既往不咎,这在妖族看来或许难以接受,但却是合作的基础。

    “前两条,可视情况尽力而为。第三条,需与孔雀、青丘首领商议,但我可承诺,若你真心合作,立下大功,我等必尽力斡旋,保你无恙。” 萧之祁沉声道,“但你如何保证,这不是苦肉计,或影先生的将计就计?”

    冰璃冷笑一声,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凉与决绝:“我师弟‘都市王’,已于数日前,在夜魂宫总部‘走火入魔,尸骨无存’。他是除我之外,影刹殿最后的传人。副宫主已对我等起疑,清洗开始。我别无选择。” 她顿了顿,看着萧之祁,“若非在千窟城外,感应到你那雷法中一丝……独特的破邪之力,今日,我也不会来此。我的诚意在此,信与不信,在你们。但我提醒你们,我身后的‘尾巴’快要失去耐心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寒雾中,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虫豸爬过冰面的“沙沙”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甜香。

    萧之祁眼神一凝,瞬间做出决断。他体内,开天神斧碎片微微震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斩开一切束缚的锋锐道韵,在他指间悄然流转。“联手,先清理掉这些尾巴。你熟悉他们,我们主攻。”

    冰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察觉到了萧之祁身上那股骤然升腾、虽不强烈却令她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奇异气机。她不再犹豫,点头:“好!血婴化身无形无质,惧至阳至刚之力与能伤及魂体的攻击。那‘沙沙’声是万蛊真人的‘匿形蛊’,隐匿极强,本体脆弱,惧范围性极寒与烈焰。至于幽影的刺客,擅长暗杀,正面战力相对寻常,但身法诡秘。我先以玄冰领域迟滞他们,你们伺机出手,务必速战速决,最好能活捉一二!”

    话音未落,冰璃双眸骤然化作冰蓝之色,一股远比方才凛冽的极寒之气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

    “玄冰极域!”

    咔嚓嚓!方圆百丈内的空气瞬间凝结,无数冰晶凭空生成,温度骤降至滴水成冰。三道原本隐匿极好的身影,在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性极寒领域中,顿时显出了些许轮廓——一道淡血色、不断扭曲的婴儿虚影;一片几乎与冰雪同色、但微微波动着的“空白”区域;还有一个紧贴冰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

    “动手!” 冰璃清喝一声,双手结印,那淡血色婴儿虚影周围的寒气骤然加剧,凝聚成无数冰针攒射而去!

    几乎在冰璃出手的同时,萧之祁动了。他没有动用大规模雷法,而是将体内那一丝开天神斧的锋锐道韵,凝聚于指尖,朝着那血色婴儿虚影,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嗤”响。那血色婴儿虚影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的惨叫,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劈中,血光瞬间黯淡,形体都溃散了大半,惊慌失措地向后飞遁。

    苏映雪则眉心血色斧钺印记一闪,抬手间,一道混合着凛冽寒风与细碎金白电芒的冰风暴,席卷向那片“空白”区域和阴影中的人影。寒风凛冽,冻结万物,其中蕴含的天罚雷力,更是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杀伤。

    “匿形蛊”形成的隐匿力场在冰风暴中剧烈波动,显出一片密密麻麻、几乎透明的微小虫云,瞬间被冻结大半,簌簌落下。那阴影中的人影也被逼出,是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紧身衣中的瘦小男子,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遁术在冰雪中严重受阻,更要命的是那风中夹杂的电芒,让他神魂刺痛。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更快。在冰璃的玄冰极域压制下,在萧之祁那诡异锋锐的道韵点破血婴化身核心,在苏映雪冰风暴加天罚雷力的覆盖打击下,三个追踪者几乎一个照面就遭受重创。

    血婴化身受损最重,几乎溃散,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血光遁走。那操控匿形蛊的修士见势不妙,果断舍弃灵蛊,喷出一口精血,施展血遁之术,紧随其后逃之夭夭。只有那个幽影刺客,身法被寒气迟滞,又被一道天罚雷芒擦中,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冰璃早已准备,玉手一挥,一道晶莹剔透的寒冰锁链如毒蛇般射出,瞬间将其捆缚,极寒之气侵入,立刻冻结了其大半经脉与丹田。

    萧之祁身形一闪,已至近前,并指如剑,蕴**一丝开天神斧道韵的灵力透入其体内,将其残存的反抗之力彻底封禁。

    从冰璃发动领域,到擒下一人、惊走两人,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冰璃脸色微白,维持玄冰极域对她消耗不小。她迅速撤去领域,来到被擒的幽影刺客身前,指尖凝聚一点冰蓝光芒,点在其眉心,施展搜魂秘法。

    片刻,她收回手指,脸色更冷:“果然是影舞的人。他知道的不多,但确认是影舞派来监视我,并伺机……若我与你们接触,则格杀勿论,或制造我‘殉职’的假象。” 她看向萧之祁和苏映雪,“血婴化身虽逃,但受创不轻,短时间内无法再追踪。另一人应是万蛊真人的手下,不足为虑。此人,” 她指了指昏迷的刺客,“你们可带回去审问,或许能榨出点王庭布防的细节。”

    萧之祁点头,将刺客封入一件空间法器。他看向冰璃,沉声道:“此番合作,暂见诚意。这枚‘同心蝉’,你我各持一半,十里之内,可单向传递简短讯息,用过即毁,不易追踪。你且按计划,带‘重伤’和‘任务失败’的消息回去复命,尽量周旋,保全自身。我们会尽快核实你提供的情报,并商定下一步联络方式与计划。”

    冰璃接过那半片薄如蝉翼、微凉的水晶片,深深看了萧之祁一眼,又看了看苏映雪,忽然道:“影先生已对‘冰原之心’失去耐心,恐怕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不是强攻祖魂冰窟,就是主动出击清剿你们。小心血婴老魔的化身,万蛊真人的蛊毒防不胜防,骨佛上人近战极强。翻天印……能镇封空间,迟滞法力,万勿被其玄黄神光罩住。”

    说完,她不再多言,挥手间,在自己左肩和手臂上凝结出几道看似狰狞、实则不深的冰霜伤口,又震散了几名寒冰卫的护体玄光,让他们看起来颇为狼狈。然后,她捏碎了那枚与王庭联系的专用传讯符(实则是早已准备的副符)。

    “撤!” 她低喝一声,带着“残兵败将”,化作流光,朝着王庭方向,有些“仓皇”地遁去。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不再停留,抓起俘虏,身形融入风雪,向着与大本营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绕了一个大圈,才悄悄返回。

    五、 余波与暗涌

    王庭,冰魄殿侧殿。

    冰璃单膝跪地,脸色苍白(部分伪装,部分是真元消耗),肩头“血迹”斑斑,气息“紊乱”。她声音带着“疲惫”与“后怕”,禀报了遭遇“敌军至少两名虚妄境高手”伏击,部下损失惨重,自己拼死才带着残部突围,未能探明敌军主力虚实,只知对方精通雷霆与寒冰之力,行踪莫测的经过。

    影先生高踞座上,静静听着,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殿下那几名狼狈不堪、心有余悸的寒冰卫,以及冰璃手中那枚彻底碎裂的传讯主符。

    血婴老魔在一旁怪笑:“嘿嘿,冰璃阎罗看来是遇上了硬茬子啊,连传讯符都毁了。我那血婴化身,可是看到一道厉害的金光,差点就把老夫那宝贝化身给斩咯!” 他语气夸张,眼神却闪烁着探究的光。

    影舞则低眉顺目,不发一言,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派去的幽影刺客,一个都没回来。

    殿内安静了片刻。影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遇强敌,非战之罪。你能带回敌军有虚妄境高手、且不止一人的消息,已属不易。下去好生疗伤吧,王庭防卫,暂且交由影舞负责。”

    “谢副宫主。” 冰璃低头,掩去眸中神色,起身,带着部下缓缓退出大殿。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影先生眼中幽光一闪。冰璃的说辞,并无太大破绽。血婴老魔化身的受损,也印证了对方确有能威胁虚妄境的手段。看来,外面的老鼠,比预想的要麻烦一些。

    “影舞。” 他淡淡道。

    “属下在。”

    “加派人手,监控冰璃及其部下。没有本座命令,不得让她再接触任何机密,尤其是祖魂冰窟附近。”

    “是。”

    “血婴道友,万蛊道友,骨佛道友,” 影先生看向三位魔头,“老鼠既然露了头,还咬伤了人,就该清理一下了。有劳三位,各带一队人马,以此地方圆六百里为界,仔细‘清扫’一遍。尤其是那雷霆与寒冰之力浓郁之处。本座要知晓,到底来了多少老鼠,藏在哪个洞里。”

    “嘿嘿,副宫主放心,老夫定让他们尝尝万婴噬魂的滋味!” 血婴老魔狞笑。

    “善哉,贫僧正缺几具上好的冰骨炼制法器。” 骨佛上人合十微笑。

    万蛊真人只是点了点头,周身毒雾一阵翻涌。

    影先生的目光投向殿外阴沉的天空。天妖祭,不能再拖了。外面的老鼠要清理,里面的“冰原之心”,也必须尽快到手。烈野那个废物……看来,得用些非常手段了。

    ……

    冰川裂隙,反抗军大本营。

    萧之祁与苏映雪带回俘虏,孔雀族三长老也安然返回。通过对俘虏的紧急审讯(由一位擅长精神秘法的孔雀族执事进行),得到了一些零碎但有价值的情报,部分印证了冰璃的说法,尤其是关于王庭内部几处新增岗哨和阵法变动的情况。

    “她提供的‘玄冰破阵符’,经过初步检测,蕴含精纯的玄冰本源之力,结构也确实是针对阵法节点的干扰类型,真伪需实地验证,但伪造的可能不高。” 孔宣检查着那枚冰蓝符印说道。

    “如此看来,冰璃确有合作之意,至少目前看来。” 白浅月分析道,“但她处境危险,随时可能暴露。”

    “副宫主已经开始主动扫荡了。” 萧之祁神色凝重,“三位虚妄境魔头出动,我们这里不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并加快行动步伐。冰璃提供的坎位阵法弱点,或许是我们潜入王庭、救出狼王的关键突破口。”

    “但如何与冰璃保持联络?她已被监视。” 苏映雪问。

    萧之祁摊开手掌,掌心那半片“同心蝉”微微发热,传来一道极其微弱、断续的讯息:“…安…暂…勿联…小心…蛊…”

    讯息随即中断,同心蝉也化为飞灰。

    “她暂时安全,让我们近期不要联系,小心蛊毒……” 萧之祁解读道,眼中闪过锐光,“看来,暴风雨真的要来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在副宫主找到我们,或者逼出‘冰原之心’前,动手!”

    众人神情一凛,知道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