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祠堂魅影与羊皮秘图
京城的秋日，天高云淡，正是“贴秋膘”的好时节。镇国公府的柳氏夫人，却将这份关爱，化作了新一轮的“药膳攻势”。继“十全大补糕”、“安神醒脑丸”后，萧之祁和苏映雪的案头，又出现了“明目聪耳羹”和“润肺秋梨膏”的身影。萧之祁看着那颜色可疑、气味复杂的羹汤，只觉得往日面对千军万马的胆气都有些不够用。最终，这些“爱心”照例“慰劳”了京兆府上下，以至于衙役们见到镇国公府的食盒，心情比面对江洋大盗还要复杂几分。
就在萧之祁为如何“消化”母亲的美意而头疼时，一桩新案子送到了京兆府。
报案的是城北富商郑家。郑家老太爷新丧不久，停灵祠堂，尚未下葬。然而连续三夜，祠堂内均有异响，更有朦胧的白色鬼影飘忽闪现，吓坏了守夜的家丁，也闹得全府不宁，人心惶惶。郑家少爷声称是老太爷阴魂不散，或有冤情，恳请“萧青天”前去看个究竟，以安亡魂，定人心。
萧之祁本不信鬼神，但想到枯柳巷古井之事，觉得还是亲往查看为妥。是夜，他带了赵虎等几名得力干练的衙役，悄无声息地潜入郑家祠堂附近。
祠堂内灯火幽暗，白幡飘动，气氛森然。子时前后，果然有了动静。先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灵堂侧面墙壁上，果然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飘忽不定的白色人影，还伴随着低低的呜咽声。
守夜家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跑出去喊人。萧之祁却看得分明，那“鬼影”出现得颇有规律，且似乎依赖墙角的阴影和烛光的摇曳。他不动声色，示意赵虎带人从两侧包抄。
就在“鬼影”再次浮现，呜咽声起时，萧之祁身形如电，疾扑向祠堂一侧的厢房！几乎同时，赵虎等人也撞开了另一侧的门。
厢房内，一个穿着白衣、脸上涂着白粉的瘦小男子，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几面小铜镜、一些半透明的鱼鳔（制作简易皮影的材料）以及一小包发着微弱绿光的磷粉。旁边还有一个用细线牵引的、能发出呜咽声的竹哨。地上散落着绳索滑轮，显然是用以制造“飘忽”效果的机关。
“装神弄鬼，拿下！” 萧之祁一声令下，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将那“鬼”按住。经审问，此人乃江湖术士，受了郑家庶出二房儿子的收买，假扮鬼魅，意图将嫡出长房吓病或逼走，以便庶子谋夺家产。案情简单，萧之祁很快就将主谋从犯一并捉拿，当堂判决，郑家上下感激涕零，“萧青天”名头更盛。
然而，在搜查那江湖术士的临时住处时，赵虎在床板夹层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绘制粗糙的羊皮地图。
地图显然有些年头，边角磨损，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简单的山川河流轮廓，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处，赫然用红圈着重标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断魂峪。另一处标记在京城范围内，位置模糊，但大致指向城西一带，那片区域，恰好包含了当初发现黑色残片的枯柳巷。
萧之祁神色一凝，立即提审那术士。术士起初咬定是自己看风水的图，但在萧之祁的威慑和赵虎的“手段”下，终于吐露实情：地图是一个月前，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交给他的，让他去图上标注的几个地方，打听“有没有挖出过带古怪花纹的铁片、骨头或者石头”，并留意当地有无“异常传闻”，比如“夜半异响”、“牲畜不安”、“地气变异”等。报酬丰厚，先付了一半定金。术士只为求财，觉得不过是打听些乡野奇谈，便接了。他还没来得及去“断魂峪”，只在北京城西转了转，就被郑家二房找上，接了这装神弄鬼的活儿。
“神秘人相貌如何？口音怎样？如何联系？” 萧之祁追问。
术士哭丧着脸：“大人，那人裹得严实，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老少，也听不出哪里口音。交了定金和地图，说事成之后，自然有人来找我。小的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线索似乎断了，但这张地图，却将“断魂峪”和京城西区（枯柳巷附近）再次联系起来。萧之祁立即将地图带回，与苏映雪商议。
“又是断魂峪。” 苏映雪指尖点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与老学士提到的前朝将军，林焕说的生面孔感兴趣之地，还有蜀山长老提及的古战场波动，都对上了。看来那里，很可能真有一块碎片。”
“这神秘人，与林兄之前说的，在黑市高价收购‘鬼画符’古物的，很可能是同一伙，或者至少目的一致。” 萧之祁沉吟，“他们在找这些东西，而且很急。”
苏映雪点头，秀眉微蹙：“我总觉得，他们寻找的方式，不止是打听和收购。或许……还有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手段。”
仿佛是为了印证苏映雪的预感，两日后，林焕一脸严肃地找上门来。
“老萧，有发现，很邪性。” 林焕灌了口凉茶，压低声音，“昨夜巡城营的兄弟在靠近西城墙根的乱葬岗那片荒地巡查，发现一处新近动土的痕迹。挖开一看，是个临时垒的石堆，像是祭坛。中间有烧过东西的灰烬，我让懂行的仵作看了，灰里有特制的香料末，还有骨灰，不是人骨，像是大型兽类的。周围脚印杂乱，有好几种，其中一种靴子印，底纹很怪，像是有很多小疙瘩，京城没见过这种鞋。”
“香料和骨灰？兽骨？” 苏映雪追问。
“对，” 林焕肯定道，“香料我让人偷偷找了几个懂南疆巫蛊的行商辨认，说是南方十万大山里某些生蕃部落祭祀时用的东西，据说能通灵、激气血，邪门得很。那靴子印，也有行商说，有点像西南某些偏远山区猎户穿的，用特殊树胶和粗麻压制的鞋底，防滑，但中原绝对没有。”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南方蛮荒部落的祭祀用品，出现在京城城墙根下？这绝非寻常盗匪或愚民祭祀那么简单。
“能追踪到那些人吗？” 萧之祁问。
林焕摇头：“脚印到官道边就乱了，那里人来车往，早就没了。我已经加派了人手，重点巡查城墙根、废庙、乱葬岗这些偏僻角落，也叮嘱了各城门，留意形迹可疑、携带特殊物品的生面孔，尤其是南方口音或装束古怪的。”
送走林焕，苏映雪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夫君，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的确有人在京城，进行着某种与碎片相关的、古老的仪式。他们需要特定地点（阴煞之气重）、特定材料（兽骨、特殊香料），目的……恐怕是为了感应，甚至召唤。”
“召唤？” 萧之祁眼神一寒。
“嗯，” 苏映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秋光，声音却有些发冷，“如果‘屠神灭世幡’真如传说中那般，是能召引九幽阴煞的凶兵，那么它的碎片之间，或许存在某种感应。用特定的血祭或仪式，可能强化这种感应，甚至能大致定位其他碎片的位置。京城出现的仪式痕迹，也许就是他们用来寻找最后那块最重要的‘聚魂骨’的方法。”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还有‘聚魂骨’。” 萧之祁沉声道。
就在这时，左清漪派人送来口信。她通过相府的关系，旁敲侧击了一些消息。近期京城地下黑市，除了“鬼画符”类古物，几种性质阴寒、常被邪修或巫师用于布阵、养鬼的矿物（如“寒铁矿”、“血纹石”），以及年代久远、有火燎或刻痕的兽骨、龟甲，需求量也异常增加，价格被炒得很高。货源不明，买家极其隐秘，似乎有多方在暗中收购，甚至因此产生过一些小摩擦。
多方线索交织，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有一股或几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正在大夏境内，尤其是京城及西北古战场，积极搜寻着“屠神灭世幡”的碎片。他们手段多样，从打听、收购，到可能使用邪恶的仪式，目的明确，行动谨慎，且背后很可能有来自南方蛮荒之地，或者与蛮荒邪术有关的支持。
压力，悄然降临。
二、 南荒之谋，孔雀之野望
分界山以西，妖界广袤，种族林立。其中，位于妖界东南部，毗邻无尽林海与云雾沼泽的，是孔雀一族的领地。这里植被繁茂，色彩斑斓，与九黎部落所在的蛮荒赤地截然不同，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炫目的美丽。
孔雀一族的王城，以七彩琉璃和珍稀木材筑就，华丽炫目。此刻，在王城最巍峨的宫殿“炫羽宫”中，当代孔雀王孔琰，正斜倚在王座之上。
孔琰化形后是一位极其俊美、甚至带着几分妖艳阴柔的男子，身穿以无数珍禽翎羽织就的七彩锦袍，头戴雀羽金冠，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流光溢彩，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傲慢与阴鸷。他自诩为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孔雀的直系后裔，血脉高贵无比，素来瞧不起依靠强悍肉身和上古凶名统御妖界的螣蛇王族，认为他们粗鄙不堪，只知蛮力，不配位居万妖之上。
“螣蛇族老矣，” 孔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灵玉，声音清越，却带着冷意，“自妖皇陛下……哼，自那位久不理事之后，螣蛇族便只知守成，龟缩于万妖谷，毫无进取之心。如今人界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正是我妖族扩张势力，甚至……取而代之的大好时机。”
下方，几位孔雀族的心腹长老垂首侍立，闻言眼中闪过精光。一名长老低声道：“王上所言极是。螣蛇族占据万妖谷灵脉中枢已久，却只知独享，何曾真正恩泽我妖族各部？我孔雀族天赋神通，血脉高贵，合该统领妖族，开创新局。只是……螣蛇族毕竟势大，又有几位妖王支持，贸然起事，恐难成功。”
孔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单凭我族，自然力有未逮。但……若是有外力相助呢？”
就在这时，殿外有侍卫通传：“禀王上，有客自南方来，持‘九黎’信物，求见王上。”
“九黎？” 孔琰眼中异彩一闪，“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在孔雀族侍卫的引领下，三名身影走入炫羽宫。为首者，正是九黎部落那位气息幽深的大祭司。他依旧披着黑色斗篷，手持骷髅骨杖，只是此刻略微收敛了那森然的死气。身后两人，则是九黎开山部的精锐战士，虽未着甲，但那股蛮荒凶煞之气，依旧让华丽的宫殿为之一寒。
“九黎部大祭司，见过尊贵的孔雀王。” 大祭司微微躬身，声音干涩。
孔琰坐直了身体，七彩锦袍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属于妖王级别的威压，与九黎的凶煞之气隐隐抗衡。“大祭司远道而来，有何贵干？你们九黎部，不是一直在南荒绝地休养生息么？何时对妖界之事感兴趣了？”
大祭司抬起头，斗篷下的眼窝中幽光闪烁：“我族兵主神君已重临世间，九黎复兴在即。神君深知孔雀王陛下雄才大略，不甘屈居螣蛇之下。我族愿与陛下结盟，共图大业。”
“结盟？” 孔琰轻笑，带着一丝讥诮，“就凭你们，躲在南荒苟延残喘的九黎遗族？凭什么与本王结盟？又凭什么让本王相信，你们有资格与螣蛇王族为敌？”
大祭司不疾不徐，缓缓道：“就凭我兵主神君，已得蚩尤魔神真传，实力已至虚妄后期，麾下‘开山部’勇士，得兵主赐福，可凝聚‘兵气魔甲’，战力滔天。就凭我族圣物‘屠神灭世幡’即将重聚，届时神幡所指，九幽洞开，尸山血海，无可阻挡。”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诱惑力：“螣蛇族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分歧，几位妖王也并非铁板一块。只要王上登高一呼，再许以重利，妖界东南诸多小族，如狡狼部、鬼面猿族、毒沼蜥部等，早已不满螣蛇族统治久矣，必可引为奥援。甚至人界之中，亦有不得志的邪修、魔道，或为利，或为仇，皆可利用。届时，我九黎大军出南荒，王上义旗指万妖谷，内外夹击，螣蛇族何足道哉？”
孔琰把玩灵玉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光芒大盛。九黎的实力，他有所耳闻，那“兵气魔甲”更是让他心动。若真能得此强援，再加上那些早就蠢蠢欲动的妖族小部，以及人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邪魔外道……颠覆螣蛇王族，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听起来不错，” 孔琰缓缓道，语气缓和了些，“但，你们九黎，想要什么？”
“我族所求不多，” 大祭司沉声道，“一，他日王上统领妖界，需承认我九黎对南荒及毗邻人界部分疆域的统治。二，在起事之前，需借助贵族在妖界与人界边境的渠道，为我族搜寻几样流落在外的古物，并提供一些必要的物资便利。三，若有可能，希望贵族能牵制分界山守军的部分注意力。”
孔琰沉吟片刻。九黎的要求，第一条看似割地，但南荒本就是苦寒不毛之地，给了也无妨，还能在妖界之南形成一个缓冲区。第二条，不过是些许人力物力。第三条，操作得当，也并非难事。而收益，却是整个妖界的至高权柄！
“此事，本王需与族中长老商议。” 孔琰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然松动，“不过，大祭司可以先在驿馆歇息。至于你们要找的古物……或许，我们可以先从此事开始合作。”
大祭司骷髅般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躬身道：“谨遵王上之意。我族搜寻的，乃是几块带有特殊纹路的古物碎片，这是图样。” 他递上一张兽皮，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几种扭曲狰狞的纹路，与萧之祁他们找到的黑色残片上的图案，有异曲同工之妙。
孔琰扫了一眼，将兽皮交给身边长老：“吩咐下去，让我们的商队、眼线，在妖界和人界边境，特别是那些古战场、遗迹附近，留意此类纹路的物件。若有发现，重赏。”
“是！” 长老领命而去。
大祭司再次躬身：“愿我两族，合作愉快，各得其所。”
看着大祭司三人离去的背影，孔琰眼中的野心之火熊熊燃烧。螣蛇王族？妖皇？哼，这妖界的天，也该变一变了。而九黎，或许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至于人界的混乱，邪修的贪婪，那些边境小族的摇摆，都将是这场棋局中，可以利用的棋子。
炫羽宫外，阳光透过七彩琉璃，映出迷离的光斑。而这光斑之下，一场波及人、妖两界的巨大阴谋，正悄然展开。
三、 月下悸动，琉璃疑踪
京城，镇国公府，书房。
夜已深沉，月华如水。苏映雪没有休息，她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各种古籍、笔记，以及那张从术士处得来的羊皮地图。她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个被层层符箓包裹的铅盒上。
今夜又是月圆。铅盒之内，隐隐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震动。不是错觉，那枚黑色残片，正在里面轻轻颤动着，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不时亮起微光，将其压制下去，但很快，震动又起。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充满怨毒与渴望的“嗡鸣”感，透过铅盒，传入苏映雪的神识。
她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清晰无误的“共鸣”感应。她几乎能“听”到，遥远的地方，有同源的东西被激活，被唤醒，正在呼唤着彼此。
萧之祁推门进来，看到苏映雪凝重的脸色和桌上微颤的铅盒，神情一肃：“又开始了？”
“嗯，”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指向铅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间隔很短，很有规律……就像，心跳。”
萧之祁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另一块，或者不止一块碎片，被找到了，而且……可能正在被使用，或者，在靠近。”
苏映雪点头：“尤其是最后那块‘聚魂骨’，如果它真在京城，这种共鸣可能会更强烈，甚至……可能会吸引持有其他碎片的人，或者反过来，被其他碎片吸引。”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府中老管家。“国公爷，夫人，左小姐那边派了人来，说有急事相告。”
来人是左清漪的心腹侍女，带来了一个蜡封的小竹筒。苏映雪打开，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左清漪娟秀的字迹：“映雪，你上次所问之事，略有眉目。家父旧友，致仕的徐老学士，忆起一事。他言道，曾在一残破笔记中见载，前朝某参与‘断魂峪’之战的将军，暴毙后，其心腹胡姓管家，携一批将军最珍爱的古玉珍玩潜逃，后可能隐于京城琉璃厂一带，化名经营古玩。笔记已佚，此乃徐老口述。或可一查。清漪手书。”
“琉璃厂？胡管家？古玉珍玩？” 苏映雪眼睛一亮。前朝将军，疑似持有碎片（黑色邪铁），其心腹管家携带最珍爱的古玉潜逃……如果那“黑色邪铁”被将军视为珍玩，是否可能就在那批被带走的古玉之中？而“聚魂骨”，听名字，是否也可能被误认为是某种特殊的“古玉”或“奇石”？
“这是个重要线索。” 萧之祁沉声道，“琉璃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正是隐藏和打探消息的好地方。那个胡管家如果还活着，或者他的后人、门路还在，或许能挖出点什么。就算找不到人，那里也是打听‘古玉’、‘奇石’的好去处。”
“而且，” 苏映雪补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果那些寻找碎片的人，他们的目标真的是‘聚魂骨’，并且怀疑其可能混在古玉珍玩中，那么琉璃厂，也必定是他们关注的重点。我们或许能在那里，发现他们的踪迹。”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明日，我们去琉璃厂看看。” 萧之祁道。
“嗯，需得乔装一番，暗中查访。” 苏映雪点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琉璃厂深处，一家门面不起眼的旧书铺后堂。一个作中原商人打扮、面色蜡黄、眼神却偶尔闪过一丝蛮荒野性的男子，正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到一个老掮客面前。
“胡管家？哦，你说几十年前那个‘古玉胡’啊？有点印象，老头儿有点本事，眼毒，特别是对高古玉和奇石。不过早就死了，听说没儿没女，他那些东西，死的死，散的散，谁知道去哪儿了……” 老掮客眯着眼，掂量着钱袋，慢悠悠地说。
“他可有徒弟？或者，他常去哪几家店铺？经手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化装的九黎探子，用略显生硬的官话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一个硬物。那是一个用兽皮紧紧包裹的、指节大小的奇异骨制罗盘。此刻，隔着兽皮，那罗盘正对着某个方向，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灼热。
“徒弟？好像有个远房侄儿跟着学过几天，后来也改行了……至于常去的店铺嘛，这琉璃厂起起落落，几十年前的老铺子，也没剩几家咯……” 老掮客絮絮叨叨，眼睛却盯着钱袋。
探子又加了一小锭银子。
老掮客顿时眉开眼笑，压低了声音：“要说特别的东西……老汉倒是记得一桩。胡老头晚年，好像经手过一块很邪门的玉，说是玉，又不像玉，黑不溜秋，冰凉刺骨，对着光看，里面好像有血丝在动……当时有个西域来的富商看中了，出了高价，胡老头却死活不卖，说是‘镇不住的邪物，卖了害人’。后来，那玉就不见了，胡老头也没再提过。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喽……”
黑玉？冰凉刺骨？内有血丝？探子的心猛地一跳，怀中的骨制罗盘，似乎也随着老掮客的话语，微微发烫。
“那富商，后来可曾再来？或者，胡老头有没有特别交好、信任的人，可能知道那玉的下落？” 探子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夜更深了。月光下，封印着残片的铅盒，在苏映雪的书桌上，再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颤鸣。
而南方，九黎部落的祭坛上，灰羽（蚩尤）握着新送回的、来自断魂峪的旗角碎片，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凶煞之气，以及那股隐隐指向北方京城方向的、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聚魂骨……我感受到你的气息了……在那边，在那片虚伪繁华的土地之下……”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的仆人们，把‘钥匙’带回来。”
“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当神幡再临……这世间，将奏响为我们而鸣的……毁灭葬歌。”
祭坛之下，三百开山部勇士，身披暗红兵气魔甲，齐齐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震四野，杀意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