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归城的沉重
黑雪依旧不紧不慢地飘落，将白沙城外那片被血与火反复蹂躏的大地，覆盖上一层惨淡的薄纱。天际的遁光撕开铅灰色的云层，落在伤痕累累的城墙上，正是带着芸汐归来的萧之祁与苏映雪。
“是神使！”
“芸汐姑娘救回来了！”
城头响起一片夹杂着庆幸与疲惫的欢呼。但欢呼声很快低落下去，因为每个人都看清了芸汐的状态——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被萧之祁搀扶着，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离体了一般。萧之祁与苏映雪的神色，亦是凝重无比，不见半分轻松。
主将与金驼卫统领金萨立刻迎上，看到芸汐的模样，心中一沉，但此刻不及多问，连忙安排救治，并下令全军戒备，警惕九黎大营的动向。
城楼内一间临时清理出的静室中，芸汐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上沾染的尘土、魔气的残留痕迹，都掩盖不住她此刻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颤抖与冰凉。泪水无声地滑落，起初只是几滴，随即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她紧紧抱着膝盖，将脸埋入臂弯，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破碎而绝望。
“我…我杀了他…我亲手…把剑…刺进去了…” 她语无伦次，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还能感受到“秋水”剑穿透那玄袍时，对方最后放弃抵抗的触感，以及那双眼中瞬间的释然与死寂，“他最后…让我走…他明明…呜…”
巨大的悲伤、亲手“杀死”至亲（即便是精神层面）的罪恶感、对师兄最终结局的悲悯、对流云山庄彻底湮灭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这个刚刚经历人生剧变的少女彻底压垮。
苏映雪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然后走到芸汐身边，缓缓蹲下，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芸汐冰冷、沾满泪水和灰尘的手。她的手温暖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不是你的错，芸汐。” 苏映雪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你那一剑，斩断的不是云澈师兄的生命，是他被魔念纠缠的痛苦，是他沉沦在无边罪孽中的执念。你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在彻底消亡前，找回自己是谁的机会。”
感受到芸汐的颤抖略有缓和，苏映雪继续道，语气更加肯定：“你没有杀死他。真正的云澈师兄，或许在流云山庄那一夜，在他被心魔和九幽侵蚀、犯下大错时，就已经不在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痛苦、愧疚和疯狂执念驱使的躯壳。你让他，在最后一刻，以‘云澈’的身份清醒了一瞬，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芸汐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但肩膀依旧在微微抽动。
苏映雪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像姐姐安慰妹妹一般，拍着她的背，声音转而严肃：“听着，芸汐。现在沉浸在悲伤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吞噬了他最后意识，占据那躯壳的，是远古的魔神，兵主蚩尤。那才是我们楼兰，是整个西域，乃至人族真正的、更可怕的敌人。他比之前的灰羽…更纯粹，更古老，也更无情。”
她松开芸汐，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悲伤可以有，但不能让它击垮你。云澈师兄若泉下有知，也绝不希望看到你为他沉沦，更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他的事情，而放弃活下去，放弃战斗。流云山庄的传承在你身上，白沙城数十万军民的性命在你身后，我们需要你清醒过来，振作起来。”
萧之祁也走到一旁，沉声道：“苏姑娘所言极是。那个‘灰羽’，不，现在应该叫蚩尤，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修为虽从凝神跌落到虚妄后期，但其威压更加凝实古老，而且…更加危险。他不会再有丝毫的犹豫和心软。我们必须立刻准备，应对他接下来必定会发动的、更猛烈的攻击。”
芸汐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眼神依旧悲痛，但那股死寂的茫然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混合着痛苦的清明。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水逼回，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我明白。谢谢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调息一下。” 她知道，此刻不是崩溃的时候。
苏映雪点点头，递给她一瓶宁心静气的丹药。萧之祁则转身走出静室，下令道：“传令，全城最高戒备！加固所有阵法，检查城防器械，斥候全部放出，严密监视九黎大营一举一动！快！”
二、 人皇援军至
就在白沙城内气氛紧绷，积极备战，芸汐强忍悲痛打坐调息之时，城楼了望塔上，突然传来守军激动到颤抖的呼喊：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人皇陛下的援军到了！！”
紧接着，东方天际传来震天的战鼓与悠长的号角声，浩荡的灵力波动如同海潮般涌来，驱散了部分阴郁的魔气。只见祥云朵朵，旌旗蔽空，一队队衣甲鲜明、气势冲霄的军阵，正脚踏飞行法宝或乘坐巨大灵禽，朝着白沙城急速驰来。为首的，是数十道气息格外磅礴的身影，其中两道尤为引人注目，赫然是虚妄境的强大存在！
大军在城外有序降落，并未直接入城，显示了极高的军纪。为首的数人越众而出，朝着城头飞来。
萧之祁、苏映雪以及闻讯赶来的主将等人，早已在城门处等候。
来人共三位，当先两人，一男一女，皆身着轩辕王朝供奉堂特有的、绣有日月山河与玄鸟纹饰的紫金袍服，气度非凡。男子约莫中年相貌，面容方正，双目开阖间隐有雷霆闪过，气息沉凝如山，正是供奉堂中威名赫赫的“雷尊”轩辕恪，虚妄境中期修为。女子则看起来年轻些，身着水蓝色宫装，外罩紫金纱衣，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清冷如仙，周身似有水波流转，乃是同样名动四方的“凌波仙子”，虚妄境初期巅峰。
在这两位虚妄境供奉身后，是二十位身着赤金袍服、气势雄浑的修士，个个都是开山大圆满的修为，目光锐利，显然是供奉堂中的精锐力量。
轩辕恪与凌波仙子落下云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墙和疲惫但眼神坚毅的守军，最后落在萧之祁与苏映雪身上。
轩辕恪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带着雷霆般的回响：“末将轩辕恪，参见镇国公！奉人皇陛下谕令，率供奉堂‘雷部’、‘水部’精锐二十人，及凌波仙子，前来驰援，听候镇国公调遣，共诛魔患！” 他身后的二十位开山大圆满供奉，以及更后方的军阵，齐声喝道：“参见镇国公！愿听调遣！”
萧之祁身为王朝镇国公，地位尊崇，此刻更是西域抗魔的主心骨，自然受此大礼。他上前扶起轩辕恪，肃然道：“轩辕供奉、凌波仙子，各位同袍，一路辛苦！诸位来得正是时候，楼兰与白沙城军民，感激不尽！”
这时，凌波仙子也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妾身凌波，见过镇国公。” 随即，她目光转向萧之祁身旁的苏映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再次郑重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双手捧上：“安宁公主殿下，凌波奉人皇陛下旨意，前来宣旨。”
苏映雪一怔，旋即与萧之祁对视一眼，整理衣袍，便要行礼。凌波仙子忙道：“陛下有口谕，公主持人皇斧柄，于西域力抗魔灾，有功于社稷，特旨，公主可站立接旨。”
苏映雪心中感动，微微躬身：“苏映雪，恭聆圣谕。”
凌波仙子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声音传遍城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苏氏女映雪，秉性贞静，义勇忠纯，临危受命，持先祖圣器，远赴西域，御魔于国门之外，扬威于绝域之间，朕心甚慰。特加封为‘护国安宁公主’，享亲王仪制，赐丹书铁券，见旨如朕亲临。望卿再接再厉，早靖魔氛，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城头守军，连同刚刚抵达的援军，看向苏映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重。亲王仪制，见旨如朕亲临，这是何等殊荣！足见人皇对此战的重视，对苏映雪的期许。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圣旨，郑重道：“苏映雪，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不负人族期盼！”
轩辕恪与凌波仙子再次行礼：“参见安宁公主殿下！”
援军的到来，特别是两位虚妄境供奉及二十位开山大圆满精锐，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疲惫不堪的白沙城。守军士气大振，彷徨与绝望被希望驱散了不少。萧之祁立刻与苏映雪、轩辕恪、凌波仙子、主将、金萨以及伤势稍稳后坚持出席的芸汐，进入内厅召开紧急军议。众人快速交换情报，当听到“灰羽”实为云澈，且已被上古兵主蚩尤残魂完全夺舍，如今已是虚妄后期的蚩尤时，轩辕恪与凌波仙子皆是面色一变，意识到事态比预想的更加严重。
三、 魔营立威，兵主真身
就在白沙城内紧锣密鼓重新部署防线时，九黎大营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
核心营帐之外，一群九黎长老、高阶祭祀以及各部族的勇士统领聚集在一起，人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不解，甚至是一丝不满。低低的议论声在压抑的魔气中蔓延。
“诸位，今日之事，你们怎么看？” 一位脸上绘有血色荆棘纹路的长老压低声音，“神君…之前对那人族女子的态度，还有今日战场上的异常…与圣女何其相似！其中必有蹊跷！”
“何止蹊跷！” 另一位身材魁梧、身披兽骨重甲的勇士统领闷声道，他声音虽低，却带着怒意，“赤石关前，因圣女之影迟疑；今日白沙城下，又被那女子几句话说得真身溃散，甚至被其所伤！如今更是将那女子带入营中，却…神君一而再，再而三因人族女子而误我九黎大事，如此下去，何以服众？何以带领我族重临巅峰？”
“不错，神君自归来后，气息似有不同，一直闭关不出。大军在此滞留，士气已显低迷。若神君依旧…”
议论声渐起，质疑和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高层中扩散。他们对力量有着本能的崇拜，但接连的“异常”，尤其是与女人有关的“异常”，触动了某些崇尚绝对武力与征服的九黎战士敏感的神经。
就在议论声达到顶点，几乎要演变成公开质疑时——
“轰！”
一股冰冷、霸道、蛮荒、充满无尽杀伐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猛然从核心营帐中爆发出来！这股威压与之前“灰羽”的凝神境威压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无情，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万兵征伐的惨烈气息，瞬间将营帐外所有人压得扑通跪倒在地，修为稍弱者直接口喷鲜血，心神欲裂！
营帐的门帘，无风自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袭玄袍，依旧是灰羽的形貌，但所有跪伏在地的九黎高层，都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颤栗！那人的脸庞上再无半分属于“灰羽”或“云澈”的复杂情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暗金色的瞳孔扫过众人，如同神只俯瞰蝼蚁，不带丝毫情感。
他，或者说，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是无边杀戮与征伐的化身。
那位刚才质疑声最大的兽骨重甲勇士统领，仗着自己修为已达开山巅峰，且是勇猛善战的部族首领，强忍着血脉的恐惧和威压的不适，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神…神君！末将等心中疑虑，事关我九黎大业，关于今日那人族女子，还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被称为“神君”的身影，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左手食指。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暗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洞穿了虚空，也洞穿了那位勇士统领身上厚重的、足以抵挡开山境全力一击的兽骨重甲，以及他强健的躯体。
勇士统领脸上的愤怒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个手指粗细、前后透亮的孔洞出现，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骨骼，已在瞬间被那暗金色细线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彻底湮灭。狂暴的破坏力在他体内炸开，摧毁着他所有的生机与修为。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轰然倒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气息萎靡到极点，虽然凭借强悍的体魄未当场毙命，但修为尽废，已成废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全场。所有跪伏的九黎长老、祭祀、统领，全都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那随意一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以及对力量精准到极致的掌控，还有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都让他们发自灵魂地感到恐惧。这绝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位虽然强大、但偶尔会流露出复杂情绪的“灰羽神君”！
蚩尤缓缓放下手指，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冰冷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一千八百年。九黎的勇士，已经堕落到如此怯懦、多疑，且…弱不禁风了么？”
一千八百年！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那是初代兵主蚩尤叱咤风云、带领九黎与轩辕争锋的年代！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蚩尤缓缓向前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九黎部众的心脏上，带着古老而沉重的回响。“本座，乃兵主，蚩尤。”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营，甚至传到了外围每一个九黎战士的耳中，“这具躯壳的原主，不过是承载本座归来的容器罢了。从今日起，本座将亲自带领你们，拿回属于九黎的一切，让诸天万界，再次在我九黎的兵锋下颤抖！”
浩瀚的、源自最古老、最纯正九黎血脉源头的威压，伴随着蚩尤的宣告，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大营。许多血脉精纯的九黎战士，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与悸动，那是埋藏在他们血脉中、对始祖兵主最深沉的敬畏与崇拜！之前的疑虑、不安，在这纯粹的、源自始祖的威压与力量面前，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战栗！
“兵主！！”
“兵主！！”
“兵主！！！”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古老的尊号，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大营各处响起，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云霄。长老和祭祀们心中纵然还有万千思绪，在这绝对的武力、绝对的血脉压制和汹涌的军心面前，也纷纷低下了头颅，以最恭敬的姿态，献上自己的忠诚。
蚩尤对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无动于衷，暗金色的瞳孔中一片漠然。他需要的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绝对服从的武器。立威已毕，是时候让这个世界，重新感受被兵主支配的恐惧了。
他身形一动，下一刻已出现在大营中央特意搭建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高台之上。手中黑光一闪，一杆造型古朴、仿佛由最深沉的黑铁与无数生灵骸骨熔铸而成的大幡，出现在他手中。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凶戾、死亡、杀戮、征伐的气息，仅仅是被这气息扫过，附近的魔气都仿佛兴奋地沸腾起来——正是传说中兵主蚩尤的至宝投影，屠神灭世幡！
蚩尤握住幡杆，将其往空中一掷！
“呼——！”
屠神灭世幡迎风暴涨，刹那间化为一面遮天蔽日的百丈巨幡！幡面之上，仿佛有无数怨魂嘶吼，有神魔陨落的幻影浮现，更有尸山血海的景象流转。整个战场，不，方圆数百里内残留的煞气、死气、未散的魂魄碎片、干涸的血肉精华，如同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注入那猎猎作响的巨幡之中！
蚩尤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充满蛮荒气息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杀戮与死亡规则。
随着他的咒文和屠神灭世幡的舞动，九黎大营前方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龟裂！
“轰隆隆！”
最先从裂开的大地中爬出的，是漫无边际、望不到头的黑甲尸傀骑士！它们身披更加厚重、布满倒刺的黑色骨甲，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魂火，手持燃着魔焰的长枪或巨剑，身下的骷髅战马披着骨甲，喷吐着黑色的气息。数量之多，远超之前，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无声地列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天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无数翼展超过十丈、骨骼狰狞、骨刺如林的骨龙尸傀（翼龙进化体）成群结队地出现，它们空洞的眼窝中跃动着更炽烈的魂火，张口便能喷吐出腐蚀一切的惨绿色毒炎龙息，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地再次轰鸣，数头如同移动小山般的猛犸巨像尸傀踏步而出。它们的体型比之前更加庞大，粗糙的皮肤外覆盖着由无数骸骨熔铸而成的厚重骨板，弯曲的巨牙如同两柄攻城巨锤，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震颤。
更令人心悸的是，数尊身披破烂但依稀可辨的暗金色袈裟、骨骼呈现暗金色光泽、身高超过二十丈的佛门金刚尸傀，缓缓从裂开的地缝中站起。它们手持巨大的骨制降魔杵或破损的骨钵，虽然面目模糊，但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祥和佛光，而是一种扭曲、不祥的暗金色光晕，充斥着死亡与暴戾的禅意，威压惊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十道自大地最深处、伴随着浓郁如实质的死亡气息升腾而起的身影。那是十名黑暗龙骑士尸傀！它们骑乘着只剩下骨架、但每一根骨骼都燃烧着幽绿色冥火的亡灵巨龙，龙眼中跃动着冰冷的灵魂之火。骑士本身包裹在狰狞的黑色重甲中，手持长达数丈、缠绕着毁灭魔焰的龙枪或巨剑。每一个骑士连同坐骑，散发出的气息，都赫然达到了虚妄后期！它们沉默地悬浮在尸傀大军的最前方，如同十座死亡的丰碑，带来的压迫感让远处白沙城了望塔上的守军都感到呼吸困难。
而这一切，还未结束。
在所有尸傀大军的上方，极高远的空中，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浮现。当它完全显形时，连久经沙场的九黎战士们，都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那是一头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鳐鱼形态尸傀！体长超过三百丈，通体由惨白中泛着金属光泽的巨骨构成骨架，骨架间覆盖着漆黑坚韧、如同皮革般的血肉经络膜翼。它扁平的身体如同一片漂浮的死亡大陆，边缘是密密麻麻、锋利如天刀的巨型骨刺。它没有眼睛，只有头部两个直径超过十丈的、燃烧着幽绿色魂火的巨大空洞，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它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那里，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半个九黎大营，其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半步凝神的恐怖层次！这是蚩尤以远古凶兽遗骸为核心，融合战场无尽死气与煞气，召唤/炼制出的特殊战争巨兽——浮空鳐魔！
蚩尤身形一闪，下一刻，已出现在浮空鳐魔那宽阔如广场的背部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已出现了一座由各种狰狞骸骨和漆黑魔铁构筑而成的简易王座。他缓缓坐下，暗金色的瞳孔，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先是俯瞰了一下下方被他召唤出的、足以让任何王朝震颤的恐怖大军，然后，遥遥锁定了远方的白沙城。
“九黎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九黎战士、每一具尸傀的“灵魂”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无尽的杀伐之意，“随本座——踏平前方蝼蚁之城，以血与火，重铸我九黎无上荣光！兵锋所指，万物皆陨！”
“吼——！！！”
“兵主！兵主！兵主！！！”
震天的咆哮与呐喊声中，早已被魔神威能和眼前恐怖军容刺激得双眼赤红、热血沸腾的九黎战士们，挥舞着兵器，发出嗜血的战吼。地面，黑色的死亡潮水开始涌动，尸傀骑士、猛犸巨像、金刚尸傀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同灭世的洪流，碾向白沙城。天空，骨龙集群、黑暗龙骑士，以及那悬浮于天际、带来绝望阴影的浮空鳐魔，也同时启动，遮天蔽日，挟带着毁灭的气息，扑向目标！
白沙城，了望塔上，刺耳的警报声早已响彻全城，一声凄厉过一声。
萧之祁、苏映雪、芸汐、轩辕恪、凌波仙子，以及所有能站上城头的将领、修士，全都面色凝重到极点，望着远方那比噩梦更加恐怖的景象。
“十名…虚妄后期的黑暗龙骑士…” 轩辕恪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还有…半步凝神的…怪物…” 凌波仙子清冷的容颜上也布满寒霜。
萧之祁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苏映雪深吸一口气，握住了腰间的人皇斧柄。芸汐擦去眼角的最后一抹湿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深处是无法掩饰的震撼。
真正的，由上古兵主蚩尤亲率的，凝聚了死亡与毁灭的终极兵团，兵临城下。
白沙城的最后时刻，似乎，真的到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