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荒野旅途,实战精进
离开“渡者”老渡那处依偎在忘川河湾的简陋棚屋,萧之祁与苏映雪真正踏入了绝境武域那昏黄天光下的广袤荒野。
按照老渡所赠的简陋地图,他们向着西北方向,那个标注着“灰岩集”的聚居点进发。地图粗糙,只标出了大致方向、主要地形(几处丘陵、一条干涸的古河道)以及老渡记忆中相对安全些的路径。真正的路,需要他们自己用脚去丈量,用警惕去摸索。
最初的行程格外谨慎。二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五感提升到最高,尽量避开那些天空裂缝密集、或者地势过于低洼容易积聚灰雾的区域。老渡的警告言犹在耳,荒野中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那些看不见的角落和突如其来的“厄运”波动。
然而,低等的厄运怪物如同这片土地上的苔藓,无处不在。离开河湾庇护所不过半日,第一场遭遇战便不期而至。
那是三团在乱石间缓慢蠕动的、如同烂泥般的灰影,是最常见的一重“蚀泥怪”。它们感知到活物的气血,立刻扭曲着扑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萧之祁踏步上前,侧身避开正面扑击,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在一只蚀泥怪看似核心的凸起处。触感粘腻而充满韧性,指尖传来微弱的反震与侵蚀感,但在他强横的肉身力量下,那处凸起应声破裂,一股灰气溃散,怪物的动作明显一滞。苏映雪身形如风,绕到另一侧,掌缘如刀,带着巧劲劈斩在另一只怪物体侧,同样是粘滞感,但劲力透入,使其结构一阵紊乱。
“结构松散,核心不稳定,惧震荡与点破。” 萧之祁低声道,手下不停,化指为拳,一记简单直接的冲拳,裹挟着纯粹肉身力量,轰在最后一只怪物身上,直接将其打散大半。
苏映雪点头,双掌翻飞,或拍或震,配合萧之祁,很快将三只蚀泥怪彻底击溃,化作地上几滩迅速蒸发的灰烬。“攻击方式单一,全凭本能扑抓撕咬,威胁有限,但数量若多,或环境不利,亦不可小觑。” 她总结道。
首战轻松,却让二人对绝境武域最基础的怪物有了直观认识,也稍稍适应了在纯粹肉身力量下战斗的感觉——一种久违的、回归武道本源的质朴感,虽然力量层次与从前天差地别。
旅途继续,遭遇渐多。一小群形如瘦削野狗、爪牙闪着幽暗色泽的“影爪兽”(二重)从风化岩柱后窜出,速度明显快于蚀泥怪。这一次,二人开始调动体内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内息。
萧之祁依旧没有拔剑,拳脚展开,招式古朴大气,每一击都带着沉凝的力量。内息流转,虽不能外放伤敌,却让他的拳劲更足,步伐更稳,对力量的掌控入微。一拳轰出,空气发出沉闷的爆响,一只影爪兽被正面击中,哀嚎着倒飞出去,身上灰气逸散。苏映雪则如穿花蝴蝶,双掌翻飞间带着奇特的震荡频率,专攻影爪兽相对脆弱的关节和腰腹,所过之处,怪物动作凝滞,被她轻易击溃。
他们开始尝试将内息与招式更精妙地结合。萧之祁发现,将内息集中于一点爆发,能更有效地破坏怪物的不稳定结构。苏映雪则摸索出,以特定频率震荡内息,能干扰怪物体表的能量流动,使其防御大减。
数日后,他们遭遇了一小群以一头体型硕大、甲壳厚重的“硬甲兽”(二重巅峰)为首的厄运怪物。这头硬甲兽不仅防御惊人,冲撞之力也颇为强悍。
“我正面牵制,你寻隙破甲。” 萧之祁沉声道,这一次,他反手抽出了以粗布包裹的“镇锋”大剑,虽未出鞘,但厚重剑身本身便是利器。他踏步前冲,以布囊包裹的剑身作棍,一式“铁锁横江”,硬撼硬甲兽的冲撞。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萧之祁身形微晃,硬甲兽冲势也为之一滞。它怒吼(无声的咆哮,引动空气震动),挥舞着覆盖灰黑色甲壳的前肢砸来。萧之祁剑随身走,或格或引,将攻击尽数化解,牢牢吸引其注意力。
苏映雪身影如鬼魅般飘忽,绕至硬甲兽侧后。她没有用刀,而是并指如剑,将一缕精纯内息凝聚指尖,化作高频震荡的锋锐之气,觑准甲壳连接处的一道细微缝隙,疾点而下!
嗤!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坚韧的甲壳竟被点出一个小孔,灰气从中渗出。硬甲兽吃痛,疯狂扭身,长尾横扫。苏映雪早已飘然后退。萧之祁抓住机会,吐气开声,内息奔涌,布囊包裹的“镇锋”带着一股沉重如山的气势,狠狠砸在硬甲兽刚刚被苏映雪破开的甲壳缝隙处!
咔嚓!甲壳碎裂声响起,硬甲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动作顿时迟缓。苏映雪再次揉身而上,双掌如穿花蝴蝶,瞬间在其伤口附近连拍十数掌,震荡内息透体而入。硬甲兽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最终轰然倒地,化作溃散的灰气。
战斗结束,二人气息微喘,但眼神明亮。方才一战,他们对内息的运用、时机的把握、彼此的配合,都有了更深体会。更重要的是,战后调息时,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气血奔涌,对天地间那稀薄“气血元气”的吸纳速度似乎快了一丝,运转也流畅了一分。瓶颈,松动了。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次短暂的休憩时。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暂歇,刚取出水囊,脚下地面突然传来异动!
数只形如放大版鼠妇、能短暂钻地的“地隐虫”(二重)破土而出,口器狰狞,直噬二人脚踝!事发突然,距离极近。
危急关头,二人近乎本能地反应。萧之祁低喝一声,不及拔剑,并指如剑,体内那新近壮大的内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至指尖,竟隐隐在指尖吞吐出寸许长的、极其淡薄却锋锐无比的金色气芒——正是“镇锋”大剑方能激发的、属于剑气的雏形!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他并指横扫,淡金色气芒过处,两只扑到近前的地隐虫被拦腰斩断,伤口处灰气嗤嗤作响,竟难以快速弥合。
与此同时,苏映雪娇叱一声,双手在腰间一抹,“分水”双刀已然在手。她没有分开使用,而是手腕一抖,双刀刀柄处机括轻响,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柄形如弦月、两端锋刃、中间可供持握的奇异回旋镖!她将内息灌注其中,回旋镖通体泛起淡蓝色水波般的光晕,脱手飞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正面,从侧后方将另外两只地隐虫斩成数段!回旋镖去势不减,在空中绕了一圈,又精准地飞回苏映雪手中。
电光石火间,偷袭的四只地隐虫尽数伏诛。萧之祁与苏映雪背靠背站立,气息略显急促,方才瞬间的爆发消耗不小。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热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转全身,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发出舒泰的轻鸣。耳目更加清明,感知更加敏锐,体内内息的总量与流转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个台阶!
二重巅峰,成了。
萧之祁感觉到,自己指尖那淡金色气芒虽依旧微弱,但凝实了些许,且消耗似乎比之前更小。苏映雪也发现,“分水”合体回旋时,内息的传导更加顺畅,操控更加自如。
“此界武学,重气血,炼己身,虽与吾等昔日之道大相径庭,然武学至理,终究是开发人体潜能,驾驭力量。” 萧之祁抚摸着重新用布裹好的“镇锋”剑柄,若有所思,“镇锋虽无法力加持,但其材质特殊,竟能助我凝聚这微弱‘兵气’,且锋锐之意不减,恐非凡铁。映雪,你的‘分水’似乎亦如此。”
苏映雪轻轻擦拭着已然分开的双刀,刀刃在昏黄天光下流转着清冽寒芒:“嗯,分水双刀,分则灵动诡谲,合则如臂使指,回旋如意。在此界,内息灌注其中,竟有相辅相成之效,尤其合体之时,对内息消耗反而更小,威力却增。看来,你我随身兵刃,在此界亦算得神兵利器了。只是……需慎用,勿要轻易示人。”
二人皆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陌生而残酷的世界,显眼的宝物,往往意味着麻烦。
二、 抵达灰岩集
五日跋涉,沿途又经历了几场小型战斗,对二重巅峰的力量掌握越发纯熟。终于,在第五日黄昏,一片倚靠着灰白色岩山、被粗糙围墙圈起来的聚居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岩集……” 萧之祁看着地图,对照着远处那一片低矮杂乱的建筑轮廓,确认了目的地。
围墙以粗大的灰岩、原木混合搭建,不少地方还能看到嵌入其中的、形状可怖的怪物骨骸,显然是用于威慑。入口处有两个穿着破烂皮甲、抱着简陋长矛的守卫,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对进出的人流爱答不理,只是偶尔伸手拦下看起来陌生的面孔,索要“入集费”。
萧苏二人学着前面行人的样子,各自交出几枚从老渡那里得来的、颜色暗沉的“灰晶”碎块(一种蕴含微量元气、在此界可作货币的低级矿石)。守卫掂了掂,瞥了眼他们背后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和腰间佩刀,没多问,挥挥手放行。
踏入灰岩集,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劣质酒气、食物焦糊、金属锈蚀以及莫名怪味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街道狭窄曲折,地面泥泞,两旁是高低错落、歪歪扭扭的建筑,材料五花八门,石块、木板、兽皮、甚至巨大的甲壳。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色警惕,穿着也各式各样,有武者打扮的,有猎户装束的,有行商,也有看起来落魄的流浪者。偶尔有骑着类似蜥蜴、但体型稍小、覆着鳞甲的怪异坐骑的人吆喝着穿过人群,引来一片低声咒骂。
集市位于聚居地中心一处较为开阔的、似乎是废弃矿坑底部改造的广场上。这里人声鼎沸,嘈杂不堪。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不绝于耳。
摊位杂乱无章。有铁匠铺,炉火熊熊,赤裸上身的壮汉挥汗如雨,敲打着烧红的铁条,摊位上摆着各式刀剑斧矛,大多做工粗糙,带着毛刺;有收购点,竖着牌子,写着收购各种怪物材料、奇异矿石、草药,摊主眯着眼睛,仔细检验着猎人们带来的、还带着血迹或粘液的残骸;有食物摊,售卖着颜色可疑的干硬面饼、黑乎乎的熏肉、以及一些形状怪异的块茎;甚至还有几家挂着破布帘子的简陋酒馆和提供大通铺住宿的“客栈”,里面传出喧闹和劣质酒水的味道。
萧之祁与苏映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看到交易大多以金银铜钱进行,偶尔有以物易物。金币银币的成色不一,有些人会用牙齿咬一下,或是用特定石块划一下辨认真伪。他们身上携带的原本世界的金银,成色明显比此地流通的要好,需谨慎使用。
在一个看起来相对老实、主要售卖杂物和简单工具的老者摊前,萧之祁用一小块成色不错的碎银,换来了几个装满清水的皮囊、一大包硬得能砸死人的灰岩饼、一张比老渡给的详细些的灰岩集周边地图,以及一本封皮破烂、字迹模糊的小册子——《武学初解(通用版)》。老者掂了掂银子,又狐疑地看了看萧之祁背着的长条包裹,没多说什么,只是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生面孔,财不露白。”
二人道谢离开,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翻开那本小册子。内容确实基础,但系统介绍了绝境武域一至三重境界的特点、基础的内息运行路线(与老渡教的略有不同,但大同小异)、几种最常见厄运怪物的弱点辨识与应对,以及一些荒野生存的常识。对他们而言,价值不小,尤其是关于怪物弱点和部分地域常识的部分。
接着,他们走进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简陋酒馆,花了几个铜钱买了两碗浑浊的、带着酸涩味的麦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啜饮,耳朵却竖了起来。
酒馆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各种味道和信息碎片。
“……东边黑风谷那头‘铁背山魈’越来越猖獗了,前天又折了三个好手……”
“……听说了吗?南边‘大炎王朝’的税吏又来了,这次要的供奉比去年多了三成!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血狼帮’和‘黑鼠会’为了西边那个废矿坑的开采权,昨天又干了一架,‘疤狼’那家伙,下手真黑……”
“……自由城邦联盟那边来的行商说,今年各处‘天痕’都不太安分,‘大厄’怕是不远了……”
“血狼帮”、“疤狼”、“大厄”……一个个陌生的名词传入耳中。萧苏二人默默记下。这个世界,远比老渡描述的更加复杂,人类内部的倾轧,似乎并不比对抗“厄运”轻松。
三、 神兵露白,祸端暗生
补充了干粮和水,了解了些许信息,二人打算再购置些必需品,比如一套更合身、更便于活动的本地衣物(他们原本的衣衫在战斗中多有破损,且样式与此地格格不入),或许再弄点实用的伤药。
他们来到集市中一处相对热闹的区域,这里有几个相连的摊位,售卖着从各处搜集来的、还算完整的旧衣物和一些简陋的护具。苏映雪看中了一件看起来耐磨的灰褐色皮坎肩,想给萧之祁换上。
就在她付钱时——用的是从老渡给的布袋里取出的一小块灰晶——旁边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忽然停了。几个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彪形大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映雪的腰间。
准确说,是落在了她腰间悬挂的“分水”双刀上。
这几人穿着统一的、染成暗红色的皮质护甲,胸口用粗糙的白线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正是灰岩集三大地头蛇之一——“血狼帮”的成员。为首一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眼神凶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重境界,正是帮中一个小头目,人称“疤狼”。
疤狼的目光,死死盯在“分水”双刀的刀柄和靠近刀镡的刀身上。刀柄缠着防滑的细绳,看似普通,但那细绳的编织方式,以及隐隐透出的、非金非木的温润质感,绝非寻常之物。更让疤狼心头一跳的是,方才那女子付钱时,气息自然流转,腰间双刀的刀镡处,似乎有极其淡薄、几不可察的如水波般的微光一闪而逝!那绝非兵刃反光,而是……兵气与神兵自发产生的微弱共鸣!
疤狼在这灰岩集混迹多年,眼力毒辣。寻常铁匠铺的刀剑,能传导内息激发“兵气”已算不错,大多粗劣不堪。而眼前这对双刀,仅仅是自然流转的内息触及,就能引动如此灵动的微光,其材质、锻造工艺,绝对远超“百炼精兵”,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入品”利器!哪怕只是最低的“凡品下阶”,在这灰岩集,也足以引起腥风血雨!
贪婪,如同毒蛇,瞬间噬咬了疤狼的心。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对身边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不动声色地散开,隐隐呈半圆形,堵住了萧苏二人的退路。
疤狼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善”些,走上前,抱了抱拳,声音粗嘎:“两位朋友,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咱们灰岩集发财?”
萧之祁早在疤狼等人目光聚焦在苏映雪腰间时,便已心生警惕。他微微侧身,将苏映雪挡在身后半位,平静地回视疤狼,声音沉稳:“路过,采买些物资。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疤狼嘿嘿一笑,目光在萧之祁背后那用粗布严密包裹、但难掩其长大轮廓的物体上扫过,心中贪念更盛。这男子背负之物,只怕也不简单!“看二位器宇轩昂,兵器更是非同凡响,定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在下‘血狼帮’疤狼,最是喜欢结交朋友。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为难之色,“灰岩集这地方,鱼龙混杂,规矩不多,但有一条——好东西,得有实力护着。看二位面生,带着这般神兵招摇过市,怕是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啊。”
苏映雪眉头微蹙,手已悄然按在刀柄上。萧之祁眼神不变,淡淡道:“自家用惯的兵刃,不值一提。不劳费心。”
疤狼脸色一沉,笑容收敛:“朋友这话就不中听了。我疤狼好心提醒,也是为你们着想。这样吧,我看这位娘子这对双刀着实不错,我出五十个金币!买下了!另外,我再给兄弟你找把这灰岩集最好的铁剑,保证不比你现在背着的差!如何?”五十个金币,在灰岩集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大半年,但对疑似“入品”的利器而言,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强抢。
萧之祁的眼神冷了下来:“不卖。让开。”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疤狼眼中凶光一闪,彻底撕下伪装:“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灰岩集,还没人敢不给我‘血狼帮’面子!给我拿下!男的打断手脚,扔出去喂怪物!女的带走!”他早已看出,这男子气息约在二重巅峰,女子似乎稍弱,自己这边算上自己有三重一人,二重四人,拿下他们绰绰有余。至于那兵刃的蹊跷……只要拿到手,自然能弄清。
“是!”几名手下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扑上,拳风脚影,直取萧之祁和苏映雪要害,下手狠辣,显然是要废掉他们。
周围人群惊呼散开,远远围观,却无人敢上前劝阻,看向萧苏二人的目光多是怜悯或冷漠,显然对“血狼帮”当街强抢的行径早已见怪不怪。
四、 集市激战,初显锋芒
战斗在狭窄肮脏的街面上瞬间爆发。
面对扑来的四名二重打手,萧之祁与苏映雪并未慌张。二人默契十足,身形微动,便已背靠背,互为犄角。
萧之祁依旧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解开包裹。他只是单手抓住包裹“镇锋”剑身的粗布末端,将那长条状的布囊当作一根短棍使用。招式古朴无华,或点、或扫、或格、或砸,却每每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对手攻势的薄弱处。看似轻描淡写,但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蕴含着二重巅峰的充沛内息。
一名打手挥拳砸向萧之祁面门,拳风呼啸。萧之祁手腕一抖,布囊如毒蛇出洞,迅疾点在其手腕脉门上。那打手只觉一股锐利气劲透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拳势立散。另一人从侧面踢来,萧之祁看也不看,布囊回扫,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其小腿骨上,咔嚓脆响,那人惨叫着抱着腿倒地。
苏映雪那边更是轻灵。她没有拔刀,双掌如穿花蝴蝶,施展小巧擒拿与点穴手法。一名打手挥爪抓来,她手腕一翻,便扣住其脉门,顺势一拧一送,那人便痛呼着踉跄跌出。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她仿佛背后长眼,纤腰一扭,避开来拳,反手一掌拍在其肋下,内劲透入,那人顿时岔了气,蜷缩在地。
兔起鹘落间,四名二重打手已倒地两人,失去战力。疤狼看得瞳孔一缩,这二人招式精妙,配合默契,远非一般散修游勇可比,难怪有恃无恐。但越是如此,那兵刃定然越好!贪婪压过了谨慎,疤狼低吼一声,三重修为全力爆发,拔出腰间那柄厚背砍刀。刀身暗红,显然饮血不少,随着他内息灌注,刀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红色微光——这是粗浅的兵气应用,虽不精纯,但威力已然不俗。
“有点本事!再接老子一刀!”疤狼狞笑着,踏步前冲,厚背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地劈向萧之祁头顶!他打定主意先解决这个看起来是主心骨的男子。
刀未至,一股血腥煞气已然扑面。萧之祁眼神一凝,看出这一刀势大力沉,单纯以布囊格挡恐要吃亏。他不再保留,右手猛地握住包裹“镇锋”剑柄的位置,内力狂涌而入!
“嗤啦!”
坚韧的粗布应声撕裂!并非完全散开,而是从剑柄处向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镇锋”古朴无华、却隐有暗金色纹路的剑柄,以及一小截深黯如夜空、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剑身!一股沉重、锋锐、内敛到极致的压迫感,随着剑身微露,骤然弥漫开来。
萧之祁没有完全拔剑,只是就着这裂开的口子,将裹着大半剑身的布囊连同剑柄一起握住,迎着疤狼劈来的厚背砍刀,一式简单到极致、却凌厉无匹的直刺,点向刀锋侧面力道用老、最为薄弱之处!这一刺,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有凝聚到一点的精纯内息,以及“镇锋”剑身那无物不破的锋锐剑意雏形!
铛——!!!
一声远超寻常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刺耳的音波让周围围观者纷纷捂耳后退。
疤狼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骇然。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混合着一股锐利到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意”,顺着刀身狂涌而来!那感觉,不像砍在铁器上,倒像是砍在了一座移动的山岳,又像是被最锋利的针尖刺中了最脆弱的一点!
虎口剧痛,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厚背砍刀,竟拿捏不住,脱手高高飞起,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地上,刀身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凹痕!
而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胸口发闷,气血翻腾,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看向萧之祁手中那仅仅露出一截的深黯剑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那是什么兵刃?!自己三重修为,全力一刀,竟被对方以二重巅峰修为,用未完全出鞘的剑,点飞了兵器?那剑身传来的压迫感……
与此同时,苏映雪也动了。在疤狼攻击萧之祁的瞬间,另外两名未倒地的打手和那名被拧脱臼手腕、刚刚爬起的打手,同时扑向她,想要擒贼先擒王。
苏映雪眼神一冷,双手在腰间一抹,“呛啷”一声清越刀鸣,“分水”双刀同时出鞘!刀光如水,清亮逼人,在她二重巅峰内息的灌注下,刀身流转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蓝色光晕,虽不耀眼,却灵动机变,仿佛有了生命。
她没有给对手合围的机会,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三人之间。双刀展开,化作一片连绵的蓝色刀网。她没有下杀手,刀锋所向,尽是关节、筋络、穴道等非要害之处。刀背拍、刀面拍、刀脊磕、刀柄点……精妙的招式配合“分水”双刀特有的灵巧与内息传导性,速度快得只见蓝影闪动。
只听一阵“噗噗噗”的闷响与痛呼,那三名打手几乎同时中招,或是手腕被拍中,长刀脱手;或是膝弯被磕,跪倒在地;或是肩井穴被点,半身酸麻。眨眼之间,三人已全部失去战斗力,躺在地上呻吟。
从疤狼出手,到萧之祁点飞其刀,苏映雪放倒其余三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气势汹汹的“血狼帮”众人,除了倒地呻吟的,便只剩下面色惨白、握着流血虎口、惊疑不定的疤狼。
集市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惊呼。所有围观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一对男女身上,聚焦在萧之祁手中那露出半截的深黯剑身,以及苏映雪手中那对流转着淡蓝水光的奇异双刀上。震惊、忌惮、好奇,以及……难以掩饰的贪婪。
萧之祁上前一步,手中“镇锋”虽未完全出鞘,但那股沉凝如山、锋锐暗藏的剑意,却如同实质般压迫着疤狼。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疤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还要买吗?”
疤狼脸上肌肉抽搐,冷汗涔涔而下。他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杀意,那是一种历经尸山血海淬炼出的、冰冷彻骨的杀意,绝非寻常武者能有。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铁板。对方修为或许只比自己高一点,但那兵刃,那武技,那眼神……绝非自己能惹。
“是……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疤狼咬牙,低头服软,声音干涩,“兵刃是您的,自然是您的!小的这就滚,这就滚!”他强忍着屈辱和虎口的疼痛,对还能动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厚背砍刀,搀扶起倒地呻吟的同伙,灰头土脸、踉踉跄跄地挤开人群,消失在街道拐角,只是那回头一瞥中,深藏的怨毒与阴狠,却未逃过萧苏二人的眼睛。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看向萧苏二人的目光更加不同。有敬佩,有畏惧,但更多是复杂难明。在这灰岩集,实力就是硬道理。但拥有超出自身实力太多的神兵,有时候,未必是福。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一眼,心知麻烦并未结束。疤狼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手中的兵刃,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
萧之祁手腕一抖,将裂开的粗布重新裹紧“镇锋”,背回身后。苏映雪也还刀入鞘。二人不再停留,无视周围各色目光,迅速挤开人群,向着集市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必须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五、 神秘提醒与果断撤离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准备寻找出口离开灰岩集时,一个一直蹲在巷子角落、面前摆着几块色彩斑驳的矿石和一些干瘪怪异草药的老摊主,忽然用嘶哑低沉、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血狼帮’的疤狼,是副帮主‘独眼血狼’的亲侄子。那人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最是护短。他们的老巢,在集子西头,门口挂着血狼头骨的那间大石屋。”
萧之祁和苏映雪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那老摊主依旧低着头,用一块脏布擦拭着一块暗红色矿石,仿佛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好东西……露了白,就别在集子里待了。往东,三十里外,有个‘野火镇’,那儿比这儿乱,但也比这儿……机会多。或许能躲躲风头。”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仿佛刚才的话只是幻觉。
萧之祁目光扫过那老摊主,对方气息晦涩,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营养不良的老者。但他没有犹豫,手指在袖中一弹,一小粒从老渡那里得来的、成色不错的碎银,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老摊主面前那个破了一角的陶碗中,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老摊主擦拭矿石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道谢。
萧之祁与苏映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停留,加快脚步,迅速向着老摊主所说的东面方向走去。他们没有再去寻找集市东门,而是寻了一处守卫松懈的围墙破损处,轻易翻越而出,没入了灰岩集外昏黄的荒野之中。
直到离开灰岩集数里,确认无人跟踪,二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土丘后暂歇。
“那疤狼,不会善罢甘休。‘血狼帮’势大,恐有后患。” 苏映雪蹙眉道,手轻轻拂过腰间“分水”的刀柄。方才一战,双刀初露锋芒,却也引来了贪婪的目光。
萧之祁解下背后“镇锋”,看着那裂开的粗布包裹,沉声道:“镇锋与分水,在此界,确为神兵。然怀璧其罪,今日之祸,根源在此。我二人修为,二重巅峰,在此地或可自保,但若对方帮主、副帮主之流出手,或有四重高手,则危矣。”
他想起疤狼刀身上那淡淡的血色微光,那是三重武者粗浅的兵气。而四重武者,内息可离体数尺,形成真正的“兵气”,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那老丈所言‘野火镇’,或是去处。然此镇既‘更乱’,亦需谨慎。” 苏映雪沉吟,“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稳所在,暂避风头,同时设法获取更进一步的武学传承。仅凭《武学初解》与自行摸索,进境太慢。需知,欲达十重,归返故乡,路漫修远。”
萧之祁点头,目光望向东方昏黄的天际:“野火镇可暂往。然寄望于一处混乱之地,终非长久之计。或许……需寻一相对安定、且有传承之势力,暂且栖身。一则避祸,二则求法,三则……或可借此,探听此界更多消息,尤其是关于‘天痕’奥秘、古之‘异客’传闻。”
他想到了老渡,想到了那些可能流落此界、最终成就非凡或留下传说的“异客”。他们,或许也曾面临类似的困境。
“只是,宗门大派,收徒严格,我等来历不明,恐难入其门。小帮小派,又恐是另一个‘血狼帮’。” 苏映雪忧虑道。
“事在人为。” 萧之祁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内息,以及“镇锋”传来的、血脉相连的微弱悸动,“先至野火镇,见机行事。血狼帮若真追来……”他眼中寒光一闪,“便叫他们知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能觊觎的。”
苏映雪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夫妻二人,心意相通,纵前路荆棘,亦携手共闯。
他们取出老摊主暗示的、标注了“野火镇”大致方向的简陋地图(比老渡的略详),又看了看那本《武学初解》。前路未知,危机潜伏,但变强之心,归乡之念,从未熄灭。
稍作休整,二人再次启程,身影很快消失在昏黄荒野的深处。灰岩集的喧嚣与险恶,暂时被抛在身后,而新的挑战,已在路上。
(第五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