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上之路
萧之祁和苏映雪离开青石集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气候越发寒冷。草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荒漠戈壁，风沙漫天，视野开阔而荒凉。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太阳在风沙中显得苍白而遥远，投下的光线缺乏温度，仿佛只是一个月亮。路边随处可见干枯的动物骸骨，有的已经被风沙掩埋了大半，只露出几根惨白的肋骨，像是指向天空的枯枝。
沿途经过几个零星的村落，大多破败不堪。有的村子已经完全废弃，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风沙中伫立，门窗洞开，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哀嚎。有的村子还有人居住，但也是一片萧条景象——田地荒芜，房屋破旧，村民面带菜色，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偶尔能看到一些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神色仓皇。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有的牵着瘦骨嶙峋的驴子，驮着老人和孩子；有的干脆徒步，背着包袱，步履蹒跚。他们的方向都是向南——逃离北境，逃向南方相对太平的地方。
萧之祁拦住一位老丈，向他打听情况。老丈告诉他，狼庭的三个部落今年冬天遭受了严重的雪灾，牲畜大量死亡。为了熬过寒冬，他们南下劫掠的频率比往年高出数倍。大齐的边境驻军疲于奔命，许多小村镇已经被洗劫一空，能跑的人都跑了，跑不了的只能等死。
“北边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老丈摇着头，叹息着说道，“年轻人，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回去吧。再往北走，就是找死。”
萧之祁谢过老丈，继续策马前行。
他没有回头。
二、 抵达镇北关
经过五天的跋涉，萧之祁和苏映雪终于抵达了镇北关。
当那座雄关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两人都被它的规模震撼了。城墙高达十余丈，全部用巨大的青石砌成，巍峨壮观，如同一头匍匐在戈壁上的巨兽。城墙上布满了刀痕箭孔，还有大片被火焰熏黑的痕迹，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城垛上插着大齐的旗帜，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城门是厚重的铁木制成，表面包着铜皮，铆钉密密麻麻，看起来坚不可摧。城门口有重兵把守，士兵们身穿铁甲，手持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进出的人员和车辆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气氛严肃而紧张。
排队进城时，萧之祁注意到城门一侧张贴着几张告示。其中一张是招募告示——大齐皇室正在招募高手，组建一支名为“镇魔卫”的特殊部队，专门负责清剿厄运怪物和探索天痕裂缝。报酬丰厚，立功者还可获封爵位和封地。
另一张告示则是一份通缉令，上面画着几个面目狰狞的逃犯，据说是从北境监狱逃出来的重刑犯，流窜在镇北关附近作案，官府悬赏捉拿。
萧之祁将那些告示的内容默默记在心中，然后随着人流进了城。
进城后，两人发现城内比想象中繁华许多。虽然地处边境前线，但作为北境最大的贸易枢纽之一，镇北关汇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和货物。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武器铺、药材铺、杂货铺、客栈、酒馆，甚至还有几家专门收购厄运怪物材料的店铺。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皮袍的牧民，有背着武器的武者，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贩，热闹非凡。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客栈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赵，身材魁梧，左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说话却很和气。他给两人安排了一间靠里的房间，价格也公道。
“二位是刚从南边过来的吧？”赵老板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随口问道，“来镇北关做生意？还是投亲？”
“我们是来找人的。”萧之祁含糊地答道，“顺便也想了解一下北边的情况。”
赵老板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北边现在不太平。你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最好别往北走了。狼庭那帮人今年疯了一样地南下抢劫，前几天还听说苍狼部的骑兵出现在距此不到二百里的地方。镇北关有大军驻守，还算安全，但出了关，就不好说了。”
“多谢赵老板提醒。”萧之祁抱拳道。
三、 打探消息
安顿好后，两人便开始了四处打探消息。
他们首先去了镇北关最大的酒馆“醉仙楼”。醉仙楼位于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楼高三层，装修气派，门口挂着两块金字招牌，据说是大齐的一位亲王亲笔题写的。这里的客人三教九流，消息最为灵通。
萧之祁要了一壶酒和两碟小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留意着周围人的谈话。
邻桌坐着几个佣兵模样的壮汉，正在大声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个光头大汉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说道：“听说了吗？黑石荒原那边又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他的同伴问道。
“前天晚上，一条裂缝忽然扩大了，涌出来好几百只厄运怪物。附近的一个矿镇被袭击了，死了好几十个人，剩下的都跑光了。镇北军派了一支小队去清剿，结果只回来了三个人。”
“又是裂缝……”另一个佣兵叹了口气，“这几年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不是嘛。我听说，落日山脉那边那条最大的裂缝，最近也不太安稳。有修士说，那裂缝深处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在苏醒，可能是九重天的领主。”
“九重天？！”同桌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嘘——小声点。”光头大汉压低声音说道，“这事还没公开，我也是从一个在镇北军当差的朋友那里听说的。大齐皇室已经派了供奉去查看，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萧之祁和苏映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九重天的厄运领主——如果那东西真的苏醒了，整个镇北关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们又在酒馆里坐了一会儿，听到了更多关于北境的消息。北境最大的几条天痕裂缝分布在三个地方：黑石荒原、白骨峡谷和落日山脉。其中落日山脉的裂缝最大，据说曾有九重天的厄运领主从中走出，后被大齐皇室供奉联手击退。
此外，他们还听说大齐皇室最近在招募高手组建“镇魔卫”，报酬极其丰厚，不仅有钱财和丹药，还有机会获得高阶功法和法宝。
“镇魔卫……”萧之祁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四、 天痕内的突破
就在萧之祁和苏映雪在镇北关打探消息的同时，天痕深处发生了一场重大的变化。
紫黑色的混沌领域中，噩梦那庞大的身躯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本源之力。他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九重天初期、九重天中期、九重天后期、九重天巅峰——然后，轰然突破。
十重完全期。
整个混沌领域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震荡起来，紫黑色的雾气如同沸腾的海水般翻涌不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领域的边界向外扩张了数倍，将周围灰白色的虚无空间都侵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色。
噩梦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紫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举手投足之间，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十重完全期——这是武域所能承载的上限。但他知道，这还不是他的极限。他的真正实力，可以继续成长到十一重甚至十二重。那才是他最鼎盛的状态。
不过，那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本源之力。而现在，他已经等不及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压制。他可以驱动那些九重巅峰的领主了。虽然那些老家伙不会真心臣服于他，忠诚度有限，但作为先锋炮灰，已经足够了。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握拢，感受着那股澎湃的力量在掌心流淌。
“终于……等到了。”
他的意识向永寂横流深处探去，触碰到了那些沉睡中的强大存在。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强大、暴躁、充满了原始的毁灭欲望。那些前任噩梦留下的老家伙们，此刻在他的力量压制下，灵魂烙印开始松动，逐渐被他所掌控。
“醒来吧。”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为我所用。”
永寂横流的深处，几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五、 劫天的恢复与对峙
噩梦突破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劫天本体。
灰白色的虚无领域中，劫天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那片翻涌的紫黑色混沌。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但她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能感觉到，噩梦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已经达到了与她相差无几的水平。
她是终极法则性质的存在，可以驱动天地法则为己用。这是她最核心的力量——她不是靠蛮力战斗，而是通过操控法则来碾压对手。而噩梦，则是绝对的武力和负面力量的化身，他的力量纯粹而狂暴，足以撕裂一切阻碍。
如果非要比较，她比噩梦强上一筹。但这个差距，已经不再是不可逾越的了。她心中快速评估了一下——如果现在和噩梦翻脸，她的胜算已经从之前的五成五降到了五五开。虽然她依然能赢，但付出的代价会比之前更大。
这个变化，让她感到了一丝不安。
但她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淡漠：“恭喜。你终于达到十重了。”
紫黑色的混沌翻涌了一下，噩梦的意识从中传出，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劫天，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现在，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劫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还差一步。等我的灵魂裂缝完全愈合，等你的通道准备就绪，我们再行动。”
噩梦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但他心中已经在盘算着，等降临武域之后，该如何摆脱劫天的控制，甚至——反客为主。
他收回意识，沉入混沌深处，开始继续吸收本源养料。他要尽快达到十一重甚至十二重，那才是他最鼎盛的状态。到那时候，就算是劫天，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而在灰白色的虚无领域中，劫天本体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噩梦的心思，但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知道，噩梦永远无法超越她。她是法则的化身，是虚空的主宰，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存在。噩梦再强，也只是力量的堆砌，永远无法触及法则的本质。
而且，她和噩梦的目标并不冲突。她要杀死萧之祁和苏映雪，摧毁那两件神器，然后离开武域，回到她原来的世界。武域是噩梦的地盘，她从未想过要占据这里。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东西。
所以他们可以合作，至少在达成各自的目标之前，他们可以合作。
但她心中那份不安，却始终没有消散。
阿白那句话，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你就等着降临武域后，被封印在虚空中吧。”
她甩了甩头，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快了。等她完全恢复，等通道打开，等萧之祁和苏映雪死去——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了。
她闭上眼睛，继续修复着灵魂上最后的两条裂缝。
而在永寂横流的深处，那些刚刚被唤醒的领主们，正在黑暗中缓缓舒展着它们庞大的身躯，等待着降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