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冷外表下的真实
月汐在镇国公府住了下来。她对外宣称是要在大夏多住几日,与镇国公和安宁公主商讨东海与大夏的邦交事宜,实际上她只是想和故人多聚一聚。毕竟她已经七年没有见过萧之祁和苏映雪了,有太多的话想说,太多的事想问。
白天,她依然是那个高贵冷艳的人鱼女王——端坐在水榭中,仪态优雅,目光清冷,说话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带着王者的威严。前来拜访的大夏官员们无不赞叹:这位东海女王,果然气度不凡。然而一到晚上,当萧之祁和苏映雪带着萧嫣然来到驿馆时,月汐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她会脱掉那身繁复的女王礼服,换上一条简单的长裙,赤着脚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会拉着苏映雪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东海这些年发生的趣事——哪条鲸鱼又迷路了,哪个渔民捞到了一只会说人话的老乌龟,哪个珊瑚礁下面藏着一艘沉船,里面全是金银财宝。她会和萧之祁争论哪里的海鲜更好吃——东海的龙虾更大,还是南海的鲍鱼更鲜。她会和萧嫣然一起趴在池塘边,比赛谁憋气的时间更长——当然,每次都是她赢,因为她根本不需要换气。
萧嫣然很喜欢这个蓝头发蓝眼睛的漂亮鱼姐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下半身是鱼尾,上半身是人,可以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还能吐出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气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她每天都缠着月汐,让她变出尾巴给自己看,让她教自己游泳,让她给自己讲大海的故事。月汐也很喜欢萧嫣然,因为萧嫣然让她想起了七年前,那个还在苏映雪肚子里的小生命。
那时候,苏映雪怀着萧嫣然,月汐正好也在大夏。她经常会摸着苏映雪的肚子,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胎动,然后笑着说:“映雪姐,这孩子以后一定很活泼。”现在,那个孩子已经七岁了,活泼可爱,聪明伶俐,让她感到无比的欣慰和欢喜。
二、 女王的烦恼
这天晚上,萧之祁和苏映雪带着萧嫣然来到驿馆,一家人坐在水榭中,吃着月汐从东海带来的海鲜,聊着天。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荷花的清香。
萧之祁喝了一口酒,然后问道:“月汐,你回去继承王位之后,过得怎么样?”
月汐正在剥一只螃蟹,听到这个问题,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螃蟹,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看着萧之祁,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之祁哥,我好累啊。”
萧之祁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怎么了?当女王很辛苦吗?”
月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开始倾诉起来。原来,当年她以身殉道封印魔龙之后,人鱼部落不能没有国王,于是她的远方表弟沧溟被迫继承了王位。沧溟是旁系血脉,本来没有资格继承王位,但因为月汐没有子嗣,也没有直系亲属,所以只能由他来继承。沧溟继位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他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要应对长老们的各种刁难,要出席各种繁琐的仪式,要接见各国使节。他本来是个性格跳脱的少年,喜欢唱歌跳舞,喜欢出海探险,喜欢和各种各样的人交朋友。但王位把他困在了王宫中,让他失去了自由。
七年前,月汐复活后脱离了劫天的控制,正好碰到沧溟来大夏朝贡。沧溟一见到她,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二话不说就把王位禅让给了她。他的理由非常简单——“太累了,我不想干了。”那时候,月汐觉得沧溟年纪小,太贪玩了,不懂得承担责任。所以她接过了王位,决心要做一个好女王。然而,真正坐上那个位置之后,她才明白沧溟的感受。
“真的好累啊。”月汐说着,眼眶更红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处理政务,各种奏章堆得像山一样高。这个长老说今年的珍珠产量下降了,那个长老说北海的海兽又在骚扰边境了,还有那个长老说王宫的珊瑚墙需要修缮了……每一件事情都要我来决策,每一个决定都要我来承担后果。”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穿得随意一点,长老们说我不够庄重;我穿得隆重一点,他们又说太过铺张。我说话声音大一点,他们说我不够温柔;我说话声音小一点,他们又说我没有威信。我多吃一块鱼肉,他们说我身为女王要注意身材;我少吃一块鱼肉,他们又说我身体虚弱需要进补。我感觉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每天都在被骂。”
她抬起头,看着萧之祁和苏映雪,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我真的好累啊……我也想跟沧溟一样,把王位禅让给别人。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问沧溟要不要回来继续当王,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宁可去北海喂海兽,也不回来当王了。其他的王室成员,要么没有能力,要么没有意愿。我只能硬撑着,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她的眼泪滴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化作一颗颗圆润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萧嫣然本来正在啃一只螃蟹腿,看到那些珍珠,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放下螃蟹腿,伸手拿起一颗珍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然后惊喜地叫道:“哇!眼泪变成珍珠了!我们发财了!”
月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敲了一下萧嫣然的脑袋:“小财迷,你倒是会捡便宜。”
萧嫣然嘿嘿一笑,把那颗珍珠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然后又拿起一颗,递给苏映雪:“娘亲,给你!这颗最大!”
苏映雪哭笑不得,接过珍珠,对月汐说道:“你别介意,这孩子从小就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
月汐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反正这些珍珠我也用不完。她喜欢就拿去吧。”
三、 潮汐之环
苏映雪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推到月汐面前:“月汐,这个还给你。”
月汐愣了一下,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淡蓝色的手环。那手环通体由海底玉石制成,表面刻着波浪状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月汐看着那枚手环,眼眶又红了。那是她的潮汐之环,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作为人鱼公主的信物。十四年前,在葬星海封印魔龙的前夕,她将这枚手环交给了苏映雪,作为她们友谊的见证。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葬星海,这枚手环就留给苏映雪做个纪念。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复活,会回到东海,会重新成为人鱼女王。
她拿起潮汐之环,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映雪姐……你还留着它……”
苏映雪点了点头,说道:“我一直留着。十四年来,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带着它。七年前因为劫天的事情,我忘了还给你。后来去了武域,更没法还了。现在终于有机会物归原主了。”
月汐握着潮汐之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映雪,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映雪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们,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你们是不是把我的潮汐之环弄丢了?”
苏映雪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好好收着呢。”
月汐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以为你们弄丢了,又不好意思问。毕竟这是我的心爱之物,虽然只是个小物件,但对我意义重大。我怕问了之后,你们尴尬,我也尴尬。”
苏映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月汐,这是一件法宝。”
月汐愣了一下:“……啊?”
苏映雪指着潮汐之环,认真地说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法宝,可以操控潮汐,召唤海兽,甚至在危急关头形成一个强大的水之护盾。你管这个叫小物件?”
月汐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忘了它还有这些功能了。这几年我一直把它当首饰戴着,从来没用过。”
苏映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对自己的法宝也太不上心了吧?”
月汐嘿嘿一笑,将潮汐之环戴回手腕上,然后说道:“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替我保管了这么多年。映雪姐,之祁哥,真的谢谢你们。”
萧之祁端起酒杯,笑道:“好了,别说这些客气话了。来,喝酒。”
月汐也端起酒杯,脸上带着笑容,眼中却闪烁着泪光。月光洒在湖面上,夜风轻拂,荷花飘香。水榭中,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