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小檀點了點頭，動作很輕，但很確定。
“那些女守衛呢？她們是你的手下，還是你的獄卒？”
甦小檀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上，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才低聲開口︰
“都有。她們是我救下來的，也是她們把我關在這里的。”
“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我和一群幸存者躲進了磐石堡。那時候這里還不是庇護所，只是一個廢棄的物流中轉站。
我靠著序列能力，一次次擊退了來犯的詭異和流寇，救下了很多人，大部分是女人和小孩。
“她們感激我，信任我，叫我‘甦姐’。我也以為我終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活下去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後來我發現只要我長時間不使用能力，那股粉紅色的霧氣就會從我體內自然溢散出來，影響周圍的人。
最開始只是輕微的煩躁和不安，後來逐漸變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男人們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女人們也開始疏遠我。
我試過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來，但霧氣還是會透過門縫飄出去。直到有一天晚上，幾個男人撬開了我的房門……”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趙天一已經听懂了。
“我把他們殺了。”甦小檀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但我知道，那不是他們的錯。是我的能力害了他們。
所以我讓人在地下挖了這間密室，把自己關進來。只有在足夠厚的土層隔絕下，那股霧氣才不會影響到地面上的人。”
“那些女守衛，是我親手救下來的人。她們感激我，但她們也怕我。她們不敢讓我離開這間密室，因為我一旦走出去，整個磐石堡的男人都會受到影響。
她們把我關在這里，說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保護她們自己。”
趙天一沉默了。
這個故事比他預想的要沉重得多，也比他預想的要真實得多。
一個序列六，擁有足以讓絕大多數幸存者仰望的力量，卻被自己的力量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地下，連走出這間密室的自由都沒有。
他忽然理解了，為什麼磐石堡的人口構成以女性為主，而且個個面黃肌瘦。
一個不能輕易出手的序列六，一座沒有壯年男性勞動力的庇護所，生產力必然低下，生存壓力必然巨大。
而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為她們的庇護主“太強了”，強到她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唯一的通風口前，仰頭看了一眼那道窄窄的縫隙。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微弱的天光，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這是你的序列代價嗎？”
甦小檀搖搖頭，我的序列代價是別的。
“你有沒有試過找人幫你控制這股力量？”
甦小檀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床上，雙臂環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上，目光落在床單上一個不起眼的破洞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試過。”她的聲音很輕，“末世剛來的時候，我遇到過一支從省城逃出來的隊伍，里面有個老頭，自稱是研究神秘學的教授。
他看過我的情況之後說，我這不屬于序列體系里的正常分支，可能是某種變異體質和詭異能量的混合產物。他也沒辦法。”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後來我又遇到過幾個序列者，級別最高的一個序列六，戰斗型的。他說他可以幫我‘淨化’掉這股力量，條件是事成之後我要跟他走。我答應了。”
“結果呢？”
“結果他的淨化力量剛進入我體內，就被我的霧氣反噬了。他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緩過來，醒來之後一句話沒說，收拾東西就走了。”
甦小檀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趙天一听得出那份平淡下面是怎樣的失望累積而成的。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重新走回椅子前坐下，目光落在甦小檀臉上，認真地打量了她幾秒。
她看起來大概二十五歲左右，五官精致，皮膚白皙，即使在昏暗的密室燈光下也透著一種近乎不真實的美感。
那雙眼楮是標準的杏眼，瞳色淺褐，本該顯得溫柔無害，但此刻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趙天一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你今年多大？”
甦小檀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遲疑了一下才回答︰“二十三。”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在甦小檀略微緊張的目光注視下，伸出手︰“把手給我。”
甦小檀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伸手，而是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干什麼？”
“幫你看看你這股力量的根源。”趙天一語氣平淡，“我不是什麼神秘學教授，也不是什麼戰斗型序列六。但我恰好是這方面的專家。”
他說這話時沒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陳述事實。
污穢大師序列，專精詛咒、負面能量和一切異常狀態的解析與處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能搞清楚甦小檀身上那股粉紅色霧氣的本質，那他趙天一絕對是最有資格的人選之一。
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不管能不能治好，他都決定帶走她，這麼漂亮的女人還是序列六，太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