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雾气从她皮肤表面丝丝缕缕地渗出，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赵天一没有屏息，也没有催动序列之力防御，就那么自然地呼吸着，任由雾气进入他的呼吸道。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放松得更彻底了些。
雾气从她体内涌出的速度加快了，车厢内的能见度迅速下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但赵天一依然面不改色地开着车，甚至连车窗都没有摇下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苏小檀缓缓睁开了眼睛。
车厢内的雾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向她体内回流，不到十息的功夫，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眼神也多了一丝神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新的感受。
“我感觉……轻松了一些。”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欣喜，“好像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被搬开了一点。”
“那就继续。”赵天一说，“每天练习放松，循序渐进。等你哪天能在不刻意压制的情况下，让雾气自然存在于体内而不向外溢散，就算是入门了。”
苏小檀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末世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越野车继续向西北方向行驶，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荒野和被遗弃的人类文明遗迹。
偶尔可以看到远处有诡异的身影在游荡，但大多等级不高，感应到越野车散发出的气息后便自行避开了。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座名为“三岔口”的小型聚居点。
说是聚居点，其实就是几栋幸存下来的民房围成了一个院子，住了大约七八十号人，由一个自称“老刘”的序列八管理。
赵天一用两斤面粉换了一间空房和一捆干草，让苏小檀在房间里休息，自己在院子里生了堆火，烤了两块压缩干粮当晚餐。
老刘蹲在火堆另一边，抽着自己卷的旱烟，眯着眼打量着赵天一：“小伙子，你这是往西北联合庇护所去？”
“对。”
“那边最近可不太平。”老刘吐出一口烟雾，“上个月理事会内部闹了一场，听说死了好几个常务理事的亲信。现在那边风声鹤唳，外来人员审查严得很。”
赵天一掰了一块干粮扔进嘴里，慢慢嚼着：“具体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谁也说不清楚。”老刘摇了摇头，“只知道是第七席和第三席之间起了冲突。
第七席指责第三席私吞深渊入口的收益，第三席反咬第七席勾结外部势力意图分裂理事会。两边各执一词，最后动了刀子，死了六个人，其中一个是第七席的亲侄子。”
赵天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深渊入口的收益？”
“对。”老刘压低了声音，“西北联合庇护所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全靠那条深渊通道。
从深渊里运出来的高等级诡异材料和异界产物，是整个西北地区最值钱的硬通货。谁控制了深渊入口的分配权，谁就控制了理事会的命脉。”
赵天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又和老刘聊了几句关于前方路况的事，得知从三岔口到西北联合庇护所大约还有一天半的车程，中间有一段长约五十公里的峡谷路段，最近有流寇活动的传闻。
他谢过老刘的情报，回到房间，发现苏小檀并没有睡，而是坐在干草堆上，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在画什么？”
苏小檀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树枝藏到身后：“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
赵天一没有追问，在另一堆干草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明天早点出发，争取天黑前赶到西北联合庇护所。”
“嗯。”苏小檀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到了那边……我怎么办？”
“你跟我一起进去。”赵天一说，“你有序列六的实力，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光是序列等级本身就足够让大多数人对你保持尊重。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的护卫。”
苏小檀愣了一下：“护卫？我？”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苏小檀低声说，“只是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护卫过。我以前在磐石堡，大家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害怕，要么是……”
她没有说下去。
赵天一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护卫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苏小檀坐在黑暗中，看着赵天一背对她的轮廓，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躺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两人早早出发。越野车沿着蜿蜒的公路继续向西北行驶，路况比前一天更差，有些路段几乎被完全摧毁，赵天一不得不频繁地绕行。
中午时分，他们进入了老刘所说的那段峡谷路段。两侧是高耸的黄土峭壁，公路在谷底蜿蜒穿行，视野受限，确实是一个适合伏击的地形。
赵天一降低了车速，将感知力向前方铺展开去。苏小檀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坐直了身体，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当他们驶过一个急弯时，前方道路上横着一根粗大的圆木，拦住了去路。
赵天一缓缓刹住车，目光扫过两侧的峭壁顶部。
“来了。”他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仰头扫了一眼两侧的峭壁顶部，像是在欣赏风景。
“上面的朋友，木头挡路了。麻烦挪一下，我还要赶路。”
峭壁上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
十几个身影从两侧的峭壁顶部探出头来，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猎枪、有自制的弩弓、有砍刀，甚至还有两根削尖的钢管。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串用诡异獠牙穿成的项链，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天一。
“小子，懂规矩吗？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