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持续了好几秒，他才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赵天一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
“那本笔记，是不是叫《深渊见闻录》？”
这回轮到赵天一感到意外了。
“你知道这本书？”
“我看过。”周明远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确切地说，我看过它的原稿。
那本笔记的原作者，是我们理事会派出的一名深渊探索队的成员。他是那支队伍里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回来后第三天，在自己的房间里自杀了。临死前，他把那本笔记托人转交给了理事会。”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赵天一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他留下的警告，理事会是怎么处理的？”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沉默了很久，才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
“理事会内部对此存在严重分歧。一部分人认为他的警告是真实的，深渊使节团不可信任；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他在深渊中遭受了精神污染，临终前的言论不足为凭。而第三席……”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第三席是主张与深渊使节团合作的主要推动者。
他认为，无论使节团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要能通过他们获取深渊深处的资源和情报，西北联合庇护所的付出就是值得的。”
赵天一静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那深渊使节团，提出的合作条件是什么？”
周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赵天一，表情恢复了外事官员应有的滴水不漏：“赵先生，这个问题涉及到理事会高层正在谈判的核心条款，恕我不能透露。”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天一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但我可以为您安排一次与深渊使节团的会面。三天后，上午十点，内城贵宾馆。届时会有人引导您进入。”
赵天一也站起身，握住了周明远伸出的手：“多谢。”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周明远在身后又叫住了他：“赵先生。”
赵天一停下脚步，侧过头。
周明远站在办公桌旁，逆着窗外的光线，表情看不太真切，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那本笔记的作者，在自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它们已经来了。’”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深渊使节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如果您在贵宾馆里遇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请务必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赵天一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会的。”
他走出外事处的灰砖楼，站在内城干净的街道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层，然后迈开步子，朝内城出口的方向走去。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来准备这场
赵天一走出外事处灰砖楼时，阳光正好被一片云层遮住，内城的街道上投下一片短暂的阴翳。
他没有立刻返回旅社，而是在内城边缘找了一家露天的茶摊坐下，要了一杯热水，慢慢喝着。
三天。他需要利用这三天尽可能多地搜集关于深渊使节团的情报，同时也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本《深渊见闻录》的作者，一位亲身深入深渊、最终活着回来的探索者，在回来后第三天自杀了。自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它们已经来了”。
而理事会第三席，正在积极推动与“它们”的合作。
赵天一喝完那杯水，放下杯子，在桌上留下几枚贡献点作为茶钱，起身离开了茶摊。
他没有直接回旅社，而是先去了一趟城里的公共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废弃的社区活动中心改建的，书架是用木板和砖头搭起来的，
藏书数量有限，大部分是末世前出版的科普读物、小说和农业手册，实用性书籍早已被翻烂或借走。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关于地质学和矿物学的旧教材，翻到关于地下溶洞和裂隙形成的章节，逐字逐句读完，然后合上书，放回原位。
知识本身未必有用，但知识的缺失往往会致命。
他又在城里转了一圈，买了几样东西：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一卷韧性极佳的麻绳，
一小罐从报废汽车上收集来的高纯度汽油，以及一把做工精良的军用匕首，这是他目前手上除了序列之力以外最可靠的物理武器。
傍晚回到旅社时，苏小檀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深渊见闻录》，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合上书：“你回来了。”
“嗯。”赵天一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你看完了？”
“看完了。”苏小檀将书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道划痕，
“那个记录者……他写到最后的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但我觉得，他的警告是真的。”
“为什么这么判断？”
“因为他描述的那些细节。”苏小檀说，“如果他只是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胡言乱语，不可能写出那么连贯、那么有逻辑的观察记录。
他的崩溃是一点一点发生的，但直到最后一篇日记，他的文字依然是清晰的。这说明他的理智一直在线，直到最后一刻。”
赵天一看了一眼苏小檀。这个从磐石堡地下室里带出来的姑娘，比他预想的要敏锐得多。
“你说得对。”他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三天后的那场会面，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小檀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需要我做什么？”
赵天一想了想，说：“我需要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进去后超过预定时间没有出来，或者发出了特定信号，你就立刻离开西北联合庇护所，不要再回来。”
苏小檀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你要我一个人走？”
“对。”
“那你呢？”
“我有办法脱身。”赵天一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序列五，加上三件奇物傍身，就算贵宾馆里埋伏了一个序列四，我也能撑一段时间。
但你不一样。你的序列能力不适合正面战斗，留下来只会增加风险。”
苏小檀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本书的封面，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神里有了一种赵天一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坚定：
“那我这几天，就把雾气控制练好。”
赵天一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接下来的两天，赵天一没有再外出。
他和苏小檀待在旅社房间里，各自做着各自的准备。
赵天一将体内的序列之力反复梳理了几遍，确保每一缕力量都处于最佳状态。
他还将三件奇物，诡化皮卡、红冥嫁魂轿、锈蚀大公，依次唤出又收回，熟悉它们在实战中的配合方式和切换时机。
苏小檀则全身心投入到雾气控制的练习中。她按照赵天一教的方法，不再压制体内的雾气，而是学着去感受它、接纳它、引导它。
进步比她预想的要快。
到第二天傍晚时，她已经能够在完全不释放雾气的情况下，让体内的能量保持平稳流动，不再像以前那样稍有松懈就会向外溢散。
“差不多了。”赵天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明天上午，我去贵宾馆。你在旅社等我到中午十二点。如果十二点我还没回来，你就按计划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