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赵天一笑了笑，没有继续寒暄，直接将话题引入了正题，“那我们开始吧。
周老板的货单我已经看过了，品类很丰富，质量也很好。
新长安目前最紧缺的是药品、抗生素和通讯器材配件，这三类我们希望优先交易。”
周雨棠放下茶杯，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翻开，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拟的报价方案。药品和抗生素按支计价，通讯器材配件按件计价，可以用粮食、布匹、金属材料或者燃油结算。”
赵天一接过报价单，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
“报价我等会儿细看。在谈价格之前，我想先跟周老板确认一件事。”
周雨棠微微抬了抬眉毛，示意他说下去。
赵天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周老板这一路北上，沿途经过的聚居点应该不少。
我想知道，你对红岩城那个‘能控制高阶序列者’的手段，了解多少？”
赵天一决定不再绕弯子，对面的庇护所哪怕有什么打算，距离这么远也也做不了什么。
会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雨棠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端起茶杯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赵副城主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跟爽快人做生意，没必要绕弯子。”赵天一说。
周雨棠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她往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目光越过赵天一的肩膀望向窗外，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口说道：
“我亲眼见过。”
赵天一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周雨棠垂下眼帘，手指在茶杯外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
“大概一个月前，我们商队经过一个叫‘平川’的中型聚居点，位于江城以北大约四百公里的位置。
那个聚居点规模不大，七八百人，但地理位置不错，正好卡在南北交通的要道上，我们以前在那里补给过两次，跟当地的管事还算熟悉。”
“那次我们去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城门紧闭，哨塔上加了两倍的岗哨，进出盘查严苛了很多。我带队的经验告诉我，这个地方出事了。”
“我没有贸然进城，在城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扎营，派了两个机灵的伙计化妆成流民混进去打探消息。第三天，他们带回来一个消息。”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到赵天一脸上：
“平川的实际掌控者已经换人了。原来的管事在一个月前‘自愿’将权力移交给了红岩城派来的一位特使。
那位特使只有序列八的实力，但平川城内三名序列七的高手，全部对他言听计从，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
“三名序列七，对一个序列八唯命是从。”周雨棠重复了一遍这个事实，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我那俩伙计亲眼看到的，那位特使在大街上训斥其中一名序列七高手，像训孙子一样，那名高手不但不生气，反而赔着笑脸道歉。”
赵天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三名序列七高手，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征？比如精神状态、行为模式、或者身体上的异常？”
周雨棠想了想，缓缓摇头：“我那两个伙计毕竟只是远远观察，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但他们提到过一个细节，那三名序列七高手的眼神，都很‘空’。不是呆滞，也不是失去神智的那种空洞，
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注意力永远集中在某个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上面，对外界的刺激反应有些迟钝。”
“像是脑子永远在思考。”赵天一低声说了一句。
周雨棠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赵天一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如果周雨棠的描述准确，那么红岩城的控制手段并非简单的精神操控或心灵奴役，而更像是一种持续的、需要不断维持的“引导”或“指示”。
被控制者的自我意识和思维能力并没有被完全剥夺，但他们的意志被某种力量覆盖了，优先级最高的指令永远来自控制者。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被控制的高阶序列者在日常行为中看起来基本正常，能够执行复杂的任务，
甚至在社交场合表现出恰当的情绪反应，但当控制者的指令与控制对象自身的意愿发生冲突时，后者会毫不犹豫地服从前者。
这种控制方式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几乎无法通过外部观察来识别。
除非被控制者接到一个与他们本性严重矛盾的指令，否则他们看起来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会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赵天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雨棠：“周老板愿意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我很感激。
作为交换，新长安可以在今天的贸易协议中给周老板一个优惠价。”
周雨棠微微一笑，没有推辞：“那就多谢赵副城主了。”
接下来的谈判进行得相当顺利。
双方在药品和抗生素的价格上稍微拉扯了两轮，最终以略低于市场价的水平达成了协议。
通讯器材配件的价格基本按照周雨棠的报价走，赵天一没有过多压价，因为这类物资在末世后确实稀缺，周雨棠开的价格本身也算公道。
作为交换，新长安支付的方式是粮食、布匹和魏东来团队改良过的速生牧草种子。
周雨棠对速生牧草种子表现出了超出预期的兴趣，详细询问了种子的适应性、生长周期和对土壤的要求。
赵天一让魏东来亲自来了一趟会客厅，给周雨棠做了半个多小时的技术说明。
最终，周雨棠额外追加了一批牧草种子的采购量，并表示如果试种效果理想，后续会持续订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