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赵天一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股庞大的灵魂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带着千年积压的怨毒与贪婪，蛮横地冲击着他的精神海。
那股力量的强度远超他的序列境界，像是用一柄铁锤去砸一颗鸡蛋，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他的意识在第一时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像是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双手死死抓住高台的地面，指甲在玉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眼球上翻，露出眼白，口中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声，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那团橙金色的光芒在高台上方疯狂旋转，投射出扭曲的光影，伴随着那个声音得意的大笑声，在空旷的白色虚空中回荡。
“哈哈哈哈！数万年了！吾等了数万年了！终于等到一个够格的躯壳了！”
那股灵魂力量在赵天一的精神海中横冲直撞，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犀牛，肆无忌惮地破坏着他意识结构。
记忆片段被撞碎，思维链条被扯断，感知通路被阻塞，他的自我意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从自己的身体中剥离出去。
他感到自己在下沉。
像是被绑上了一块巨石丢进了深海，光明离他越来越远，冰冷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他的知觉，麻痹着他的反抗。
他听到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继续狂笑：“你以为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持徽者吗？
不！你是第七十九个！前面七十八个，有的在幻境中沉沦，有的在试炼中殒命，有的走到了高台前却在最后关头退缩。
只有你，不但走完了全程，还主动选择了接受传承！完美的躯壳！完美的载体！完美的容器！”
“你以为那三个选择真的是给你准备的吗？哈哈哈哈！无论你选哪一个，结果都一样！
选第一个，吾以传承之名入驻你的躯体，选第二个，吾以门之意志强行夺舍！
选第三个，你自己拔剑终结封印，吾更是求之不得！三个选择，三条路，全都通向同一个终点！你的身体归吾所有！”
他的意识正在溃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翻阅，像是有人在一本一本翻看他书架上的日记。
童年的模糊印象、少年时的意气风发、末日降临时的绝望与挣扎、获得序列后的蜕变与成长、在新长安的日日夜夜、
与秦若寒的每一次对话、与苏小檀的每一次拌嘴、与秦天和陈曦的每一次并肩作战，全都被那股外来力量毫不客气地翻检、窥视、评头论足。
“哦？新长安？一座小城而已。等你成了吾的躯壳，吾帮你把整座城的人都炼成傀儡，让他们永生永世侍奉你，如何？”
“这个小姑娘不错，是你的相好吗？放心，吾会好好‘照顾’她的。”
“等吾接管了你的身体，第一件事就是用锈蚀大公，把你那些所谓的伙伴一个一个锁起来！”
那股力量在肆意践踏他珍视的一切，用最恶毒的语言玷污他最宝贵的记忆。
愤怒。
一股炽烈的怒火从他意识的最深处燃起，像是一颗被压在灰烬下的火星，在侮辱和亵渎的风暴中重新复燃。
他不能倒在这里。
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不甘。
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秦若寒还在等他回去汇报考察结果。秦天还在等他回去主持大局。陈曦还在等他回去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苏小檀还在等他回去兑现承诺。
新长安十三万居民还在等他回去告诉他们，他们的未来还有希望。
如果他倒在这里，如果他的身体被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夺走，新长安会怎样？秦若寒会怎样？所有人都会怎样？
他不敢想。
所以他不能倒。
他的意识开始凝聚。
不是用序列能量，不是用那截枯枝的力量，不是用那枚戒指的力量，而是用最原始、最纯粹的东西意志，还有自己两世的灵魂。
他把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牵挂、所有的责任，全部拧成一股绳，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扎向那股正在他精神海中肆虐的灵魂力量。
那股力量显然没有料到一个序列五的“蝼蚁”在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还能发起反击，猝不及防之下，被那根由意志凝聚而成的铁钎刺穿了一个窟窿。
一声尖锐的痛呼在赵天一的精神海中炸开。
“啊啊啊！你！你怎么还能动？！”
赵天一没有回答。他趁着那股力量受创后退的空隙，迅速收拢自己被冲散的意识碎片，重新构筑起防御阵型。
他的精神海中，一轮银白色的光芒缓缓亮起，那是灰衣男人留在他体内的那枚光点残余的能量，虽然大部分已经回归门中，但仍然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印记。
这一丝印记，此刻成了他最后的堡垒。
他将自己的意识缩进那枚光点残余的庇护范围内，暂时稳住了阵脚。
那股灵魂力量很快从受创中恢复过来，带着更大的怒意重新扑了上来，狠狠撞击着那层银白色的防护罩。
“区区一枚残印，也想挡住吾？！痴心妄想！”
一下又一下，那股力量疯狂地撞击着防护罩，每一次撞击都让银白色的光芒黯淡一分，防护罩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赵天一单膝跪在高台上，七窍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
他知道，这层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一旦破碎，他将再也没有任何依仗，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吞噬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身体。
他必须想办法。
他快速扫视着自己精神海中的一切，他的序列能量，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意志，还有那两截枯枝在他体内留下的能量烙印，以及那枚暗银色戒指在他指尖留下的印记。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没有一样能对抗那股千年灵魂力量。
但如果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呢？
他想起了在末日幻境中，他将那株嫩芽的力量与灰衣男人的意识体力量融合，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力量，撕开了空间裂缝。
同样的原理，能否在这里应用？
他没有时间多想。防护罩的裂纹已经扩大到了拇指粗细，银白色的光芒几乎完全黯淡下去。
他赌了。
他将自己的序列能量、意志力、那两截枯枝留下的能量烙印、两世的灵魂力，以及那枚银白色光点残余的最后一丝力量，全部压缩在一起，像揉面团一样狠狠地揉成了一团。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精神海的中央碰撞、排斥、交融、重组，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颗超新星在他的意识深处爆发。
那一刻，他的精神海仿佛被点燃了。
防护罩在同一瞬间碎裂。
那股千年灵魂力量带着胜利的咆哮涌入，迎面撞上了那团刚刚诞生的、狂暴而不稳定的新生力量。
轰！
赵天一的意识中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意识像是被抛出了自己的身体，漂浮在一片无尽的虚无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他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像是散落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块一块地拼回了原位。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高台上。
高台完好无损。
八根玉柱依然矗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团光依然悬浮在高台上方，但不再是橙金色，而是恢复了最初那种变幻不息的彩色。
不同的是，他的身体和灵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