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人哆哆嗦嗦地走向石堆。
石头不大，但沾满了湿滑的泥浆，又沉又难抓。
一个瘦小的男人抱起一块，没走两步就脚下一滑，石头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他“嗷”一嗓子，抱着脚在原地跳。
“废物！”陈壮骂了一句，但没再动手，只是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盯着。
“一、二、三——起！”陈壮低吼一声，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座发力的石雕。
SUV的车身猛地一震，左前轮在石块上硌了一下，缓缓从泥坑里挣脱出来。
车队重新动了起来。
那些下车搬石头的人如蒙大赦，连滚爬回自己车里，关车门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赵天一坐回驾驶室，手上，裤腿上全是泥。
车队继续在破路上龟速前进。
天越来越暗，空气潮湿闷人，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土腥味。
“要下雨了。”对讲机里，秦天的声音带着忧虑。
“加速！找个能避雨的地方！”老郭的声音嘶哑急促。
可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除了陡坡就是树林，哪有什么能避雨的地方？
车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砸下来，落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很快，雨势变大。
豆大的雨点连成线，接着变成倾盆暴雨，砸得车顶砰砰作响，视野瞬间模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
土路在雨水冲刷下，迅速变成一片泥泞。
车轮开始打滑，车身不断左右摇晃。
“慢点！稳住！”老郭在对讲机里吼，但声音被暴雨和雷声吞没大半。
赵天一死死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早知道这么累就找个开车的了！”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啊——！沟！要掉下去了！”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金属碰撞声，还有重物滚落的轰隆闷响！
赵天一猛地踩死刹车，车轮在泥地上打滑，车身横着漂移了一截，险险停在路边。
他探头往后看。
视线模糊，但隐约能看到，后面七八辆车的地方，一辆白色小轿车半个身子已经滑出了路面，斜挂在陡坡边缘，摇摇欲坠！
车轮在泥水里空转，泥浆四溅。
“救命！救命啊！”车里传出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操！”陈壮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开，“都别动！我过去！”
他那辆大巴的车门猛地推开，这辆车上人是最多根本不用陈壮开车，车里面人轮换着开。
下了车银灰色的身影冲进暴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辆悬空的小轿车奔去。
秦天也下了车，军刀握在手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暴雨笼罩的山林。
赵天一咬牙，也推开车门。
冰冷的雨水瞬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打了个寒颤。
“天哥！危险！”张虎在秦天后面车里喊。
“待在车里！”赵天一吼了一句，冲进暴雨。
跑到近前，才看清情况有多糟。
小轿车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只剩左前轮和一点底盘还卡在路沿的烂泥里。
车头朝下，冲着陡坡下方黑黢黢的、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深沟。
陈壮已经冲到车边，银灰色的双手死死抓住车尾的防撞栏，手臂肌肉贲张，脚下的泥地被他踩出两个深坑。
“车里人！慢慢往后爬！别慌！”陈壮吼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
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女人惨白的脸和哭花了的妆，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张着嘴，瞪大眼睛。
“我、我动不了……车在滑……”女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轿车又往下滑了一寸，泥块簌簌掉落深沟。
“秦天！赵天一！搭把手！”陈壮额头青筋暴起。
秦天冲到车另一侧，试图抓住什么，但车身光滑，无处着手。
赵天一冲到陈壮旁边，双手也抓住防撞栏。
入手冰凉湿滑，加上暴雨，根本用不上力。
他咬咬牙，心念微动，【受咒者】的力量悄然流转，不是针对诡异，而是试图“稳住”这辆不断下滑的钢铁棺材。
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干看着强。
“一、二、三——拉！”陈壮嘶声怒吼。
三人同时发力！
嘎吱——！
车尾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下滑的势头，似乎真的缓了一瞬！
“快！往后爬！”秦天对着车里吼。
女人像是被这一声吼醒了，颤抖着，抱着孩子，一点一点，艰难地从副驾驶座往后座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暴雨砸在头上，身上，生疼。
冰冷的雨水流进眼睛，模糊视线。赵天一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扯断，大拇指上的扳指寒彻骨髓，那股烦躁和阴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就在女人抱着孩子刚刚挪到后座，半个身子探出车门时——
咔嚓！
一声脆响，不知道是车体断裂，还是路沿的泥土彻底崩塌。
小轿车猛地向下一沉！
“啊——！”女人和孩子发出绝望的尖叫。
陈壮双目赤红，狂吼一声，银灰色的皮肤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将下沉的车尾又往上提了半分！
就这短暂的停滞！
秦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赵天一也腾出一只手，拽住孩子的手臂，两人合力，猛地将这一大一小从车里拖了出来！
几乎在他们脱手的瞬间——
轰隆！
小轿车彻底失去支撑，翻滚着坠下陡坡，最终消失在下方暴雨笼罩的深沟里，只传来一声遥远的回响。
女人抱着孩子瘫坐在泥地里，浑身抖得像落叶，劫后余生的哭声被暴雨声吞没。
陈壮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胸膛剧烈起伏，银灰色的皮肤上，竟然隐隐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纹，渗出血丝，又被雨水迅速冲淡。
秦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向赵天一。
赵天一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手臂疼得抬不起来。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车队停在暴雨中的泥泞路上，像一条僵死的长虫。
“秦天……我……我可能得歇会儿……”赵天一声音发飘，身子往下滑。
秦天一把按住他：“撑住！回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