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队，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老郭已经清点完人数和物资。
死了五个人，抢回来的粮食加上从祠堂带回来的，勉强够剩下的人吃三天。
油料也匀了一下，每辆车能分到一点，刚好够开到下一个可能的补给点。
老郭让车队休整，喊赵天一他们序列者去开会。
老郭掏出一包受潮的烟，点燃深吸一口“我觉得换下规矩，
序列者获得的物资序列者分，普通人的物资上交三成给序列者，没有物资的自己想办法去。
车队进行公平交易，破坏的人直接赶出车队，我们以前还是太仁慈了。”
老郭那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在死寂的车队里，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坎上的石头。
赵天一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要变天。
“老郭，这规矩……是不是太硬了？”秦天眉头拧得死紧，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透着不赞同，
“普通人没了那三成，加上自己还要找吃的，撑不了几天。到时候他们为了活命，只会更疯狂。”
老郭没说话，只是狠狠嘬了一口烟，火星子猛地亮了一下，映着他那张灰败得像死人一样的脸。
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来，混着泥土和血腥气，呛人得很。
“仁慈，就是让他们去死。”老郭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疲惫，“秦天，你亲眼看见的。
就刚才，就因为几口吃的，他们能抢，能杀自己人！
再这么下去，不等诡异来，我们自己就先把自己人吃干抹净了！”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扫过在场的三人，最后停在赵天一身上：
“赵天一，你那扳指，还有你那能虚弱诡异的序列，是不是告诉我们，这世道，只有强者才能活？”
赵天一喉咙发干。
老郭说得没错，人性在饥饿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刚才那几具尸体，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可……这规矩一出，车队就散了心了。”
王潇冷冷地开口，下巴微扬，依旧那副傲娇样，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吸血鬼。”
“散了心，总比散了命强。”老郭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泥地上，火星溅起又熄灭，“新加规矩，就三条。”
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第一，序列者出力，序列者分大头。我们顶在前面拼命，拿资源天经地义。”
“第二，普通人手里的物资，上交三成。这三成，由我们序列者支配，用来应急补给，或者救济真正的弱者。。”
“第三，再有私藏内讧，不听指挥的，不用多说，直接赶出车队。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头咳嗽，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嘴角又渗出血丝。
空气死一般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幸存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陈壮挠了挠银灰色的头皮，闷声闷气地说：“我无所谓。只要能活，怎么都行。但……那些娘们孩子咋办？真不管了？”
“七成，够他们活。”老郭喘匀了气，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不是慈善机构。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谁想活，就得按规矩来。”
秦天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天一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老郭，”秦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规矩定了，但人心散了。
明天上路，要是有人故意拖延，或者半路逃跑，怎么办？”
老郭缓过一口气，眼神浑浊地看着秦天，又扫过赵天一几人，最后落到车队那群沉默的幸存者身上。
“怎么办？”老郭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哑得像破锣，“凉拌。
跑一个，少一个吃粮的。只要你们四个不跑，车队就算散了，也能再聚起来。”
赵天一知道这世道，不狠，就是死。
他跟着秦天他们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那就这么定了。”老郭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身形佝偻得像只老虾米，“今晚好好休息。这次就算了下次就按照这个来。”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四人沉默地散开。
赵天一走回自己车边，张虎正扒着车窗，眼珠子通红，显然刚才的谈话他都听见了。
“天哥……”张虎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是不是也成坏人了？”
赵天一看着他那张吓得惨白的脸，想骂他没出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坏人？”赵天一低声骂了句，声音哑得厉害，“在这鬼地方，能活下来的，哪个手是干净的？”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53点享受值像是在嘲笑他。
【享受值：53点】
【珍宝匠（48/100）受咒者（24/100）】
【状态：中度精神侵蚀（镇魂扳指副作用），极度疲劳，情绪低落】
“哎……”他低叹一声，把界面关掉。
窗外，篝火的光映在车窗上，扭曲变形。
他看见幸存者们围成一圈，默默地分着那点可怜的食物，没有人说话，只有吞咽口水和压抑的抽泣。
他知道从今天起新规矩像一道无形的墙，把车队硬生生隔成了两半。
一边是握着力量的序列者，一边是朝不保夕的普通人。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对讲机里传来老郭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所有人注意半小时后离开，半小时后离开”
赵天一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他抹了把脸，感觉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
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命令一下，车队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咳嗽声和挪动身体的窸窣声。
没人敢反驳，也没人敢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