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醒了？醒了就别装死。说说看，你是什么东西。”
眼球没有回答。
它当然不会回答，它没有声带，没有嘴巴，甚至连基本的发声器官都没有。但它转动了一下，用瞳孔的朝向表示它“听”懂了赵天一的话。
赵天一收回手指，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平和地看着那颗眼球：“你不能说话，但你能听懂我的话，对吧？能听懂就眨两下眼。”
眼球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沉重地眨了两下眼。
虹膜在眨眼的瞬间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在表达某种情绪。
“很好。那我们换个沟通方式。”赵天一从工作台抽屉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木板和一支炭笔，推到眼球前方，“你能控制这根炭笔写字吗？如果能，就再眨两下眼。”
眼球又眨了两下。
然后它滚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角度，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触须从眼球底部伸出来，卷起炭笔，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但这种文字赵天一不认识，又从珍宝盒取出那个大舌头翻译器，喂了一本字典进去。
大舌头开始翻译：
我不是材料，是守门人！
赵天一听到翻译后的内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守门人？守哪扇门？”
炭笔又动了起来，这次写得比刚才流畅了一些：
“华山之巅，青铜之门。我被沙暴之主封印在眼球中，已历万年。封印解除后，我便苏醒。”
赵天一没有立刻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眼球和木板上的字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苏醒了一直在沙暴之主的秘境内，说明你无法移动。那你苏醒和沉睡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给我当一件材料有用。”
眼球底部伸出的透明触须悬在炭笔上方，停顿了足足五六秒，像是在消化赵天一这句毫不客气的评价。
然后它动笔了，写得比刚才快，笔尖戳得木板笃笃响：
“我可以帮你通过青铜门。没有我指引，任何人进入门后世界都会迷失。门后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你手上的晶石，只是那片世界的入场券。”
赵天一读完这行字，没有表现出惊讶或动摇，只是伸手拿起那块木板，翻到背面，又把炭笔推回眼球前方：“继续说。”
眼球又写了一段：
“沙暴之主将我封印在眼球中，不是为了惩罚我，是为了保存我。我是最后一个还记得‘门后路线’的生灵。你若愿意，我可以做你的向导。
条件是，带我离开这个世界，你们这个世界无法晋升序列四，而且给我一具可以自由行动的身体。”
赵天一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木板，重新审视着那颗眼球。
虹膜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流转不定，瞳孔已经重新收缩成针尖大小，但那股“活着”的气息比刚才更加清晰了。
一个被封印了上万年的守门人，恰好在他在废墟小世界中拿到晶石和生命结晶之后苏醒，又恰好能提供青铜门后的导航服务。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但赵天一没有拒绝，刚才它提到我们这个世界无法晋升序列四，这才是让他最在意的。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先把那块木板翻到新的一面，把炭笔重新推到眼球前方：“你说这个世界无法晋升序列四，理由是什么？证据是什么？”
眼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它卷起炭笔，在木板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世界的承受上限。每个世界都有其本源所能承载的最高序列等级。你们这个世界，按照你们的称呼，夏国所在的世界本源薄弱，导致上限被锁死在序列五。
任何序列五试图冲击序列四时，都会感受到一层无形的壁垒，那层壁垒不是天赋或资源能够打破的，是世界本身的限制。”
赵天一读完这行字，沉默了几秒。
他很快就能冲击序列四，现在告诉他这个世界无法突破？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那青铜门后的世界呢？”他问。
眼球又写：“门后的世界是序列大世界碎裂后残留的最大一块碎片，世界本源的完整度远高于你们的主世界，在那里序列四是可达成的。”
赵天一读完眼球写下的最后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剩下工作台上那盏孤零零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以及眼球偶尔转动时虹膜金属光泽摩擦空气的沙沙声。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的某处裂缝上。
序列四。
他虽然晋升序列五才几天，体内那股崭新的力量甚至还没有完全磨合透彻，按照正常的修炼节奏，普通人起码要好几年才能摸到门槛。
但他有挂，三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便能到达序列五圆满。
但现在，一颗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眼球告诉他，这个世界根本没法晋升序列四，想突破就得去门后面的世界。
他垂下目光，重新落在那颗眼球上。
“你说你是最后一个还记得‘门后路线’的生灵。那沙暴之主呢？他不是还活着吗？他难道不知道路线？”
炭笔在木板上写下一行字：你如果能进序列大世界，就当我没说。
赵天一沉默了，他虽然知道深渊的存在，但关于序列大世界的信息还是在那个秘境中得知的。
至于怎么进入，他并不知道，而且进去之后会怎么样，也一无所知。
他伸手把木板翻到新的一面，把炭笔重新推到眼球前方：“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进入序列大世界？”
眼球这次没有立刻动笔。它的瞳孔收缩又扩张了几次，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才缓缓写道：
“三条路。第一条，找到一处连接序列大世界的天然通道，比如华山之巅那扇青铜门，走过去。
第二条，达到序列四以上，强行撕开世界壁垒，但你们这个世界无法晋升序列四，所以这条路对你来说是死路。
第三条，等。等序列大世界主动吞噬掉你们这个世界，二者融为一体，你就能在序列大世界突破序列四了。”